天色漸暗。
三人腳步匆匆。
洪羿換上了寬松的練功服,身上繡著一隻白鶴,胸口同樣有白鶴二字。
走在街上,路邊的人無不用羨慕的目光看過來。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洪羿雖然身體瘦弱,但穿上了這身衣服,就代表武館弟子的身份,在旁人眼裡自然多了一層濾鏡,覺得器宇軒昂。
夕陽西下,最後一絲夕陽消失在彩霞之下。
三人終於在城門關閉之際趕到。
出了城,擦了擦額頭的汗,秀兒看著一身寬松練功服的洪羿,說道:“傻子哥,等回去你還是把衣服脫了吧,這衣服要還回去,我看那人死要錢,說不定到時候還得收你折舊費!”
“那倒不至於,只要洗乾淨了就行!”洪羿笑著說道。
劉莽則是心中輕歎。
“你們總算是舍得出來了!”
昏暗的天色下,幾道身影從林子裡鑽了出來,嘴裡罵罵咧咧:“讓老子等了一天,飯也沒吃水也沒喝。”
“你們自己懂事點,還是老子教你們懂事?”
幾人上前,形合圍之勢,仿佛貓捉老鼠,眼中盡是貪婪和戲謔。
然而,讓他們奇怪的是,三人根本沒有逃跑的意思,連臉上都看不到害怕。
“劉莽,早上你小子跑得倒是挺快啊!”三癩子冷哼,道:“廢話也不多說,按照規矩,趕海的魚獲全得賣給我,你小子偷偷藏著蟶王壞了規矩,看在大家都是同村人的份上,只要你把錢乖乖交出來,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誰定的規矩?”
洪羿走上前,眸子在暗夜中如兩點星芒,十分銳利,道:“城裡的魚檔有十幾個,連魚檔的老大都不敢說包了海貨,你也敢強買強賣立規矩?”
“原來是你這個傻子!”
三癩子冷笑道:“你一個傻子懂什麽是規矩?給我先把這傻子的腿打瘸,一個傻子也敢跟老子咧咧。”
“我們三哥的話就是規矩!”
幾人獰笑,大大咧咧的圍了上來。若是對付身高體壯的劉莽還要小心些,但是對付一個病殃殃的傻小子,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三哥,讓我先教訓教訓這小子出出氣!”青眼說道。
“這小子你先,那等會劉家妹子可就我先了!”
“哈哈哈……”
幾人嘻嘻哈哈,不懷好意,不斷逼近。
“劉莽,平時看伱小子也算個漢子,有幾分膽氣。怎麽今天竟然叫個傻子出來冒頭?”三癩子冷笑,卻見劉莽眼神盡是嘲弄,心中不止為何突生不安。
“動我不要緊,但是我這身衣服三兩銀子,打爛了就不知道你賠不賠得起!”洪羿坦然站在原地。
這時,三癩子借著昏暗的光線看清了洪羿身上的練功服,視線落在胸口白鶴兩個字上,神情頓時一變。
“住手!”
“三哥,怎麽了?”
青眼見三癩子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十分不解。
先前癩子哥不是說了,讓他第一個動手,先教訓教訓對方撒撒氣嗎?
洪羿心知,對方認出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這衣服哪來的?”三癩子驚疑不定的問道。
“不說了嗎?三兩銀子買的!”洪羿淡淡道。
三癩子眼中充滿了懷疑,但是那明晃晃帶著金線的兩個字卻讓他不敢擅動。
如果是別的武館的標志,毫無疑問肯定是假的。
但是,白鶴武館……還真有可能!
“沒想到,你一個傻子竟然舍得花三兩銀子學武,也不怕打了水漂!”
三癩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拉著兄弟轉身就走。
“走!”
……
“三哥,怎麽了?”
“就這麽放過他?那可是三兩銀子啊!”
到了一處樹林,幾個兄弟依然不解。
“你們沒看到那個傻小子身上穿著白鶴武館的練功服嗎?”三癩子罵了幾句。
“怎麽可能?武館拜師至少要三十兩,那小子哪來那麽多錢?”
“是啊,三個你不會是看錯了吧?”其他人紛紛大叫,難以置信。
“白鶴武館老子當初也去報過名,被騙了三兩銀子,我能認不出來?”
三癩子吐了口唾沫,惡狠狠道:“沒想到,竟然被個傻子擺了一道。”
“那怎麽辦?咱們可是把他得罪了,得罪了武館弟子,我們要不要跑路?”幾人臉上露出了又驚又懼的神色。
在這個亂世,實力為尊。武者高高在上。只要能和武者沾上關系,工錢都能多不少。若是得罪了武者,只能祈禱對方下手乾脆點。
“武館那麽多弟子,只要咱們不主動動手,武館哪有那麽多功夫管一個小小學員的爛事?”三癩子雖然是個地痞,但是經常混跡城裡也了解不少信息。冷哼道:“更何況,白鶴武館我知道,那小子三兩銀子只能學一個月,一個月後沒錢就會被趕出來。到時候,再找他算帳也不遲。”
至於洪羿能不能成為武者?
絕無可能!
窮文富武!練武,那是普通人能成的嗎?
另一邊,洪羿三人已經回到了海邊的小漁村。
“阿娘,我們回來了!”
破舊的茅屋裡,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婦人,正在光芒微弱的桐油燈下織麻。
燈火盡管被調到了最低,空氣中依然彌漫著一股桐油燃燒發出的微微刺鼻的味道。
“你們今天怎麽這麽晚回來?”劉母臉上的擔憂盡顯。
“人家從來沒進過城,就多逛了逛嘛……”秀兒撒嬌道。
“你這丫頭,花了不少錢吧!”
“哪有……瞧,這是給你帶的黃糕!”秀兒獻寶似的掏出一塊黃糕,喂到劉母嘴邊。
輕輕咬了一口,微甜的滋味讓劉母眼睛細細眯起,直到黃糕徹底在嘴裡融化,才意猶未盡的睜開眼,微微搖頭道:“娘吃過晚飯了,這糕娘不愛吃,你留著明天吃吧!”
說著,又問起了今天的事。
秀兒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回來之前劉莽就叮囑過,並沒有說起被三癩子盯上的事。
聽說洪羿撿到隻假蟶王,劉母眼中盡是羨慕,不由道:“這傻小子真是好運氣,怎麽不是莽兒撿到,那樣莽兒有錢娶媳婦了!”
說道娶媳婦的事,劉母又想起了什麽,語氣帶著些許惱意,道:“既然那傻小子有錢了,以後你們不許再幫他了,多攢點錢,給你哥娶媳婦。要不是當年他們家言而無信,你哥也不至於現在還沒娶上媳婦……”
“好了好了,娘,都是陳年往事了。再說了,當年的事又不能怪羿哥兒。”劉莽急忙打斷。
“我沒說怪他。但是他們姓洪的都是沒良心的,他爹娘是,月丫頭也是,定好的親事,說走就走了,害的你現在還沒娶上親……”劉母人到中年,念叨起來喋喋不休,沒完沒了。
“娘,早點睡吧,明早還得趕海呢!”
劉莽受不了,直接蒙著耳朵,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