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傻子能撿什麽好貨?”

　　“是啊，這大晚上的，黑燈瞎火，別把石頭當鮑魚了。”

　　眾人嬉笑，語氣帶著嘲弄。誰不知道，洪羿是個腦子有問題的傻小子，在半個月前更是因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被高三小姐的侍女打了個半死，成了附近的笑話。

　　漁民日子艱苦，這也算是難得的樂子。

　　然而，當眾人來到近前，借著黎明的光看清楚竹簍裡的東西時，頓時呆若木雞。

　　旋即，沙灘邊，響起了一道道此起彼伏的震驚聲。

　　“好大的鮑魚，這鮑魚至少有半斤吧。這麽多鮑魚，送到裕豐樓，最少能賣八十文一斤。”

　　“鮑魚，海參，大青蟹……都是好貨。這一簍少說要賣幾百文吧。”

　　四周的人，看著洪羿滿滿當當的竹簍，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平日裡他們趕海，能撿二三十文海貨就算不錯，還要祈禱莫遇上三癩子。上好的五花肉也才三十文一斤。幾百文錢，夠絕大多數人一家的生活提高一個檔次了。

　　“今日海貨如此豐盛嗎?莫不是海龍王開了眼?降下了福澤?”

　　有人大叫，興奮的衝了出去。

　　其他人這才恍然回過神，是啊，連傻子都能撿這麽多好東西，憑什麽他們不能?

　　肯定是今天龍王爺發福澤了。

　　快快快……

　　眾人爭先恐後朝著海邊狂奔而去，可沒過一會兒便傳來了一道道失望和頹然的聲音:

　　“哪有鮑魚?怎麽和往日一樣，都是不值錢的盤波兒！”

　　“我這裡都是棋子蟹，一隻巴掌大的蟹都瞧不見……”

　　眾人七嘴八舌，目光到處亂掃，卻也只看到幾隻半大的青蟹，不禁露出了深深的失望。

　　劉莽隨意掃了四處一眼，只是輕歎了一聲。雖不知洪羿如何撿到如此多好貨，但他本就不抱希望。和往日一樣，直奔浪潮去搏潮頭魚了。

　　“那我也去撿盤波兒了。傻子哥你在這等我，趕完海，咱們一起進城！”

　　秀兒倒是沒太多想法，或許是昨天見過洪羿一隻假蟶王賣了三兩銀子，今天這一竹簍就算能賣幾百文也不至於那麽震驚了。

　　“秀兒，你去左邊那片，找插了樹枝的地方挖！”洪羿忽然開口。

　　啊?

　　秀兒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走過去一鏟子下去，一個蟶子洞就冒了出來。

　　“有蟶子”秀兒臉上露出歡喜，拿出多年趕海的經驗，兩鏟子下去，便挖出一隻食指長的蟶子。

　　“傻子哥，你怎麽知道這裡有蟶子洞的?”

　　秀兒滿臉疑惑，若是白天找蟶子洞不難，可現在天光混暗，沙灘上到處都是氣孔，有沙蟲，有白蛤，有螃蟹有蟶子，難以分辨。說不定挖了半天，裡面只是一條沒人吃的沙蟲。所以，大家都是搶時間，去尋找那些容易找到的海貨，不會浪費時間尋找蟶子。

　　“你找那些有樹枝插著的地方！”洪羿不斷指點。這些蟶子都是他之前趕海就發現的，雖說看不上，但還是順手標記了下來，留給劉家兄妹，也算是不小的收獲。

　　等潮水漲上來，秀兒竹簍子裡已經滿滿當當，全是蟶子，足足有十幾斤。

　　“秀兒，你怎麽尋得這麽多蟶子?”旁人打量一眼，不由訝然。蟶子這玩意可不好找，這小姑娘怎麽一挖一個準?

　　“就是……運氣好吧！”秀兒又不傻，這可是能賣錢的，怎麽可能告訴別人?

　　“今天，你們可是走好運，大豐收了！”那人神情羨慕，再看看自己，空蕩蕩的竹簍裡，只有幾斤不值錢的盤波兒和十來隻沒人要的棋子蟹，不禁有些失落道:“我這點東西，連口糧都換不到。”

　　“誰叫咱們起晚了呢?人家可是摸黑來的！”

　　“傻人有傻福！”有人說道，不過語氣怎麽聽都有些不是滋味。

　　青壯都去搶潮頭魚了，留在沙灘上的都是婦孺居多，小肚雞腸，不少人的神情在羨慕之余都多少有些嫉妒。

　　人就是這樣。

　　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沒好收獲，自然皆大歡喜。但有一個人突然走了大運，周圍人多半嫉妒大過祝賀。

　　秀兒有些氣憤。

　　洪羿不覺得意外，別看這些人都住在一個村，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是外地搬過來的，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平日裡，遇上一條好魚都可能爭搶而大打出手。自己爆護遭人眼紅也不奇怪。

　　不多時，去搶潮頭魚的隊伍也紛紛回來。

　　有人滿臉笑意，收獲頗豐，也有人臉色頹然，看到自家婆娘隻撿了幾個不值錢的盤波兒後更是破口大罵。

　　“哥，今天我的可是比你值錢！”秀兒像是炫耀一樣，把滿簍子蟶子舉了起來。

　　劉莽果然大吃一驚。這一簍子蟶子少說也有十斤，就算十文錢一斤，也有百來文錢。反觀自己，辛辛苦苦撈了兩條半大的鯛魚，能賣二十文就算不錯。

　　“三癩子來了！”

　　忽的，遠處傳來驚呼。和昨日一樣，眾人四散而逃的場面再次發生。

　　不過，那些沒什麽魚獲的人就不擔心了，就一些盤波兒，自己跑一趟城裡不劃算，就算一文錢賣給三癩子也行。

　　不少人見洪羿不跑，反倒留下看起了熱鬧，心道果然是個傻子。這麽一簍子好東西，落到三癩子手裡，只怕保不住，能給個三五十文就不錯。

　　一想到這，眾人先前嫉妒的心情瞬間平複了不少。

　　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三癩子遠遠看清是洪羿後，並未過來，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後，轉身就走。

　　“三癩子今天怎麽轉性了?”

　　“估計是以為這傻子不可能撿到好貨吧！”有人嘖嘖道，“這傻小子運氣真好。”

　　只有劉家兄妹清楚，這可不是運氣。不過，他們也懶得解釋。若是讓這些人知道，昨兒個羿哥兒一隻假蟶王賣了三兩銀子，還不知道會惹來多少人眼紅呢！

　　…………

　　和昨日一樣，三人進了城，直奔魚檔。

　　“去把於老大叫來！”洪羿直接找上負責收錢的。

　　這麽一簍子鮑魚海參，若是蹲在路邊賣，不知道要多久，洪羿可不願意在這裡慢悠悠守到中午。

　　收錢的還是昨天那哥倆，認得洪羿，看到滿滿一簍子海貨，心中也是驚訝。倒不是沒見過好東西，但都是出船的才有，像這種破落趕海戶能撿到這麽多好東西，還真是少見。

　　一人匆匆去稟告，沒過多久，於老大來了，看了魚獲，面無表情，淡然道:“小兄弟，以後這種魚獲，直接找他們兄弟收了就行，絕不會虧你的價。”

　　常人眼中的好貨，珍貴的鮑魚海參，在他的眼中不過爾爾，根本提不起興趣。如果不是因為昨天那隻假蟶王對他有些效果，今天於老大根本不會露面。他什麽身份，哪那麽多功夫理會一個漁家子弟?

　　見對方態度冷淡，洪羿也不惱，只是低聲道:“於老大昨日說，有蟶王，不管死活都收，可當真?”

　　刷——

　　刹那間，於老大氣質猛地一變，如果睡醒的猛虎，目光銳利落在身上，宛如針扎。

　　這就是武者嗎?

　　果然恐怖如斯！

　　洪羿感覺一股無形的氣勢壓在肩頭，宛如面對一頭猛虎，讓人提不起力氣。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洪羿喉嚨干涉，覺得開口都變得艱難了。

　　“可！”

　　於老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卻不知道，相比於洪羿的震驚，於老大心中同樣震驚。若是常人，在他的氣勢之下， 早已癱軟，嚇得尿褲子都正常。可洪羿，一個瘦弱漁家子，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到的少年，卻能在他的氣勢下不受太大影響，足以證明其意志遠超常人。

　　魚檔附近便是一家酒樓。進了酒樓，於老大開口:“你若是有什麽好東西，就拿出來了。這裡沒有外人會盯上你。但我事先聲明，你能拿出昨天一樣的假蟶王也就罷了，若是拿些無用的東西，以後就不必來找我了！”

　　“蟶王確實沒有！”

　　洪羿坦然，見對方面色一沉，不等對方開口，已經掏出一個包裹，解開說道:“但是我在昨日發現假蟶王的地方找到了此物，我想應該比那隻假蟶王更重要！”

　　說話間，東西已顯露出來。

　　於老大目光落下，陡然凝住。

　　刷——

　　一道勁風吹過，一道身影閃過，快得留下殘影。

　　洪羿隻覺得眼前一花，手中便空空如也。等他回神，東西已經到了對方手裡。

　　一切都不知道怎麽發生的。

　　“青金貝，竟然是一階青金貝的殼，若是活的，百兩銀子都不可能買到。只可惜，死去多年，藥性基本上都流失了，否則，必定能讓我鍛骨更進一步……”於老大語氣感慨，失望之余又有些釋然，若是活的，金乃鍛骨秘藥，有價無市，每一個鍛骨武者都會爭搶，也輪不上自己。

　　洪羿雖不知道什麽是鍛骨，金乃秘藥又是什麽意思。

　　卻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這就是武者嗎?

　　洪羿眼中顯露出震驚，心中卻是升起無比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