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李強如遭雷擊,衝向那塊展示轉化符的屏幕。但屏幕下方一個消瘦的身影閃出,伸手一指,屏幕逐漸暗淡下來,正是面無表情的黃甜甜。
“說得對啊!”齊德龍從嘉賓席上一躍而起:“是誰的設計,誰應該能重新畫得出來,這是最簡單的辦法了!”
黃浩雲讚同的點了點頭,道:“諸位!我並不是在懷疑羅門主和百木門...”
他緩步走到台邊,拱了拱手,道:“但大夏立國數千年,靠的就是公平二字,倘若身為修真者的我們都不能尊重他人的知識產權,那我大夏又與那蠻荒西拉美、詭譎東洋國的野獸有什麽不同?”
“請啊!”齊德龍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叫。
羅彬理毫無慌亂之情,朗聲道:“列位!”聲音清越渾和,台下嘈雜聲竟被這一句完全掩蓋。
“我百木門立門二十年,彬理待人直率,自然樹敵不少。”羅彬理坦然笑道:“本來彬理今天是不想到設計展來,就是因為設計展故人太多。”
“比如這位黃小姐。”他伸手指向另一端的黃甜甜:“不但是黃教授的千金,更是四盜門門主馬傑的未婚妻,四盜門與我百木門同為大夏名門,自然存在競爭。”
“這位胡須英武的齊先生,更是昔日和我一起創辦百木門的同僚。”他伸手指向面帶譏諷的齊德龍:“後來因為股權利益糾紛,齊先生一怒之下選擇淨身退出...”
“你放屁!”齊德龍大怒:“我是被你們幾個龜兒子設計踢出局的!你們才被淨身了!要不要老子脫下褲子給你看看?”
“...是以齊先生的性格是十分直爽的,這也是我當時被齊先生蒙蔽了的原因。”羅彬理毫不介意,依然侃侃談之:“大家今天都喊著保護知識產權,可齊先生賴以成名的元力外擴器,難道是齊先生自己設計出來的嗎?”
齊德龍面色一黯,張口想要說什麽,卻隻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原來還有這麽一段?石白只知道是五位英才共同創立了百木門,卻怎麽也想不到形容猥瑣的房東竟然也是其中之一!
“石工,我向您道歉!”羅彬理誠懇的向石白拱手:“彬理俗務纏身,屬實是犯了官僚的毛病,想當然的在裁員名單上簽了字,卻沒有細讀名單,導致像您這麽優秀的人才流失!”
他一拂長袍,眾目睽睽之下竟然跪了下來!
“無論評審結果如何,彬理不能眼見像石工這樣有擔當有思想的人才離開百木門!如石工不棄,彬理願拜作工務堂堂主!”
羅彬理跪在地上昂首挺胸,滿臉的正氣凜然,台下一眾女修真者發出陣陣尖叫,男修真者有的更是熱血沸騰,大聲為這位站能站得直,跪能跪得下,能文能武、能屈能伸的名人鼓掌喝彩。
石白被羅彬理這麽一跪,心下思緒萬千,這一舉動顯然將自己逼在小肚雞腸、不仁不義、吃飯砸鍋的位置上,自己若繼續苦苦相逼,必將失去本來合情合理的局面,真是進退兩難。
黃浩雲極難覺察的撇了撇嘴,朗聲道:“列位!”這一聲更是渾厚肅穆,蓋過了越來越強的雜聲。
“羅門主為人坦蕩,行事光明磊落,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不過真金不怕火煉,到底這黃轉化符文是誰的設計創意,不如雙方各自重新描繪出草圖,這樣也好服天下人之口!”
羅彬理使了個眼色,李強再次心領神會,大聲道:“這轉化符文設計繁複,頃刻之間怎麽能繪得出來?”
“我...我們天工科技有法寶!”
眾人齊齊望向發聲處,王若蘭紅著臉站在那裡,深吸一口氣,嬌聲道:“我天工科技的新法寶,思緒打印器,可以將使用者腦海中的設計思路、圖表、文件,甚至法寶結構原型打印出來,無須手動輸入,只需要將手放在符文上即可!”
“如此,便請姑娘將法寶送上台來!”黃浩雲點了點頭。
王若蘭從展位上抽出一根法寶,與石白手中的“拐杖”一模一樣,單手捂住顫動的胸口,快步踏上台階。
羅彬理面色凝重,緩緩抬手想要接過法寶。黃浩雲咳嗽一聲,搶先伸手接住思緒打印器,朗聲道:
“諸位,我要事先聲明,今日台上之事並不代表什麽門戶之爭,單純只是我個人的質疑,倘若有什麽難以預料的結果,與龍點設計展組委會無關,與大夏無關,與在場雙方也無關!”
羅彬理冷笑一聲,黃浩雲不愧為大夏著名學閥領袖,輕描淡寫幾句話,看似光明磊落承擔責任,實則已經將百木門擠到了死角。
倘若羅彬理在台上被一個無名小卒壓過了風頭,百木門以後還怎麽以名門正宗的角色在大夏立足?
“這台思緒打印器的使用方法是...”王若蘭紅著臉開口,卻被羅彬理伸手攔住。
“姑娘不必講解。”百木門門主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道:“吾輩自詡法寶界的精英,何必多做解釋?”
他伸手握住打印器,不動聲色間,法寶末端已經噴出點點光芒,在空中凝成一道金色符文紋路,舉手投足姿態瀟灑之至,果然是一副宗門領袖的氣派!
石白定了定神,仔細打量手中的思緒打印器。外形如同一根拐杖般的法寶,手柄處一套繁複的符文雕刻,石白試著將手蓋在符文上,霎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符文處直貫體內。
羅彬理姿態瀟灑之至,舉手間畫出的紋路如手指般粗細。另一側的石白咬牙艱難的舉起打印器,感覺體內的元力如同水流一般洶湧流出,被打印器吸走。
他腦中努力回憶自己當時設計轉化符文的思路,但手中的法寶抖動的十分劇烈,好不容易在空中畫出一條紋路,卻只有發絲般粗細,評委們個個皺起眉頭眯起眼睛,台下觀眾更是因看不清發出陣陣噓聲。
“蠢貨!被法寶吸空了的修真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老傑的聲音響起。本就緊張的石白被台下一噓,手抖的如風中雜草一般,一聽老傑的聲音頓時渾身一震。
“可這法寶...我實在是駕馭不了啊!”石白急道:“為什麽我就畫不出對方那麽粗的紋路啊!”
“你見過蛇和鱷魚比粗細嗎?”老傑的聲音冷冷的說:“凡事一比便落了下風,我們做法寶的,只需要做好自己!”
石白心中一跳,點了點頭,他的確太執著於將欺世盜名的百木門拆穿,但如果自己連個符文都畫不出來,那對方自可隨意信口雌黃。
但道理雖然明白了,身體卻實在吃不消,僅畫出一個轉折,石白的手便已經舉不起來,他抬頭望向羅彬理,對方單手負在身後,已經畫出了足有三尺見方的紋路。
“罷了!”石白絕望的閉上了眼,自己穿越到大夏六年來,癡迷於法寶研發與測試,疏於對自身元力運轉的冥想練習,偏科的後果在今天終於得到了報應。
“廢材!”老傑的聲音第一次傳出無可奈何的情緒:“倘若你元力充盈,大可只顧思考,將繪製過程交給我處理!不過你現在這個水貨樣子,我也無能為力了...”
“石先生為什麽不用低功率模式啊?”王若蘭好奇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石白宛如聆聽天音一般,驚喜道:“低功率模式?”
“是啊,羅門主元力充盈,用高功率模式自然畫的瀟灑漂亮。”王若蘭略帶自豪的拍拍胸口:“可我天工科技做的是尋常人也能使用的法寶,對元力儲備不足的人,我們也提供了低功率模式啊!”
她見石白一頭霧水,隻好將手從顫動的胸口放下,在法寶末端輕輕一撅,石白頓時感覺掌中的吸力幾乎消失不見,法寶上噴出燦爛奪目的銀色光芒,足有鼻孔粗細!
“低功率模式使用的是法寶內的充能符文,僅能持續半柱香的時間...”王若蘭略帶歉意的捂住口,輕聲道:“畢竟我們沒有太好的元力轉化思路...”
“足夠了,謝謝若蘭姑娘。”石白輕聲道,隨後閉上眼睛,道:“老傑,交給你了!”
“好的,仙工智能插件1.2,開始為您服務。”老傑的聲音轉為機械生硬,石白渾身一震,整個身體瞬間失去控制,僅剩腦中一點清明。仿佛是別人拿著自己的手,用法寶在空中開始揮灑光芒。
羅彬理繪製符文已然過半,本已面帶微笑穩操勝券,但台下的噓聲漸漸停止轉為驚呼,他微微回頭,望見揮灑自如的石白,登時吃了一驚,連忙加速繪製,但長白大學的繪製法的確有獨到之處,一個極其簡單的轉折之處便無法繼續。
評審嘉賓皆面露驚奇之色,石白後來居上,繪製速度如行雲流水一般,竟然已經超過了成名二十年的羅彬理!更有人不顧身份地位,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細細的打量石白。
眼見石白的速度越來越快,羅彬理輕歎一口氣,負在背後的手捏一個訣,一道紫色光芒從他袖中飛出,盤旋幾圈後,化作一個扳指,落在羅彬理握住法寶的拇指上。
羅彬理輕合雙目,幾秒後大喝一聲,潺潺紫光隨著他睜開雙眼暴射而出,百木門門主仿佛換了個人一般,長發飛舞,雙足在空氣中連點,在空中盤旋起來!
“蹈空術!”一名評委失聲叫道:“羅彬理竟然突破了博士境界!”
石白不明其意,但手腳的感覺開始漸漸恢復,符文基本已經繪製完成,看來老傑已經將身體的控制權交回了自己。
但羅彬理畫的這是什麽?石白手腕一甩,終於在符文末端打上了標志著繪製完成的結束刻點。隨即仔細打量起羅彬理狀若天仙的繪製動作。
這是什麽?石白根本看不懂羅彬理繪製符文的思路,但可以明確的一點是:羅彬理現在畫出的符文與自己的設計看起來很像,但幾處轉折卻根本看不出來用了什麽手法!
身後的王若蘭雙手緊貼胸口,目光早已被羅彬理的符文牢牢吸住,隨著羅彬理的動作越來越快,王若蘭嚶嚀一聲,一口鮮血噴出,嬌軀一晃緩緩倒下。
“若蘭姑娘!”石白聞聲回頭,見王若蘭倒下的方向正是高台邊緣,不假思索伸出手, 入手處盈盈不足一握,但王若蘭中段纖細,上下卻是豐滿之至,石白隻好伸出雙手,將姑娘穩穩抱在懷裡,這才穩住身形。
“哈!”忽聽羅彬理驚天動地一聲大喝,手上的扳指應聲碎裂成點點紫光,門主身形瀟灑回旋,穩穩落地,片刻後開口道:“請!”
一眾評委紛紛衝上台前,交頭接耳的點評著兩人的作品。石白攬著王若蘭緩緩退向角落,姑娘面色蒼白,胸口微微起伏,看起來極為壯觀。
“這...”黃浩雲面無血色,但隻好重重點頭。幾名評審停止了溝通,湊在黃浩雲耳邊說著什麽。
“黃老,諸位意下如何?”羅彬理伸手抹了抹嘴,背在身後,將手背上的點點鮮血不易覺察的蹭在腰帶上。
“百木門的轉化符文...雖符文手法與長白大學極為相似,但繪製思路明顯不同!”不待黃浩雲答話,一名評審嘉賓已大聲說話。
黃浩雲面色凝重,道:“羅門主好功力!臨場作符,遠勝參展之物,真是佩服,佩服!”
“經評審會模擬測試...”另一名嘉賓大聲道:
“石白繪製的符文,元力轉化率為92%。”
“羅彬理繪製的符文,元力轉化率為...103%!”
“承讓了。”羅彬理彬彬有禮的向石白一拱手,石白腦中如同晴天霹靂一般。
羅彬理竟然如此可怕?現場發揮竟然超過了自己的畢生所學?
石白氣血上湧,伸手指向羅彬理,但熱血已然衝入喉頭。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噴在羅彬理身上,緩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