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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望月》第四十一章 天龍望月
  神風尊者口誦真言,左掌上的虛影再次升高,竟成了一座三層寶塔!他單足重重一踏,望月寺屋瓦崩塌、窗欞四射!整間寺宇猶如被揭去了蓬頂,佛光四溢、八面透風!

  一股龍卷拔地而起,四周所有的一切,都被卷入了風柱之中!

  呼嘯的狂風裹住整個地坑,攪動得望月寺,不由自主地連連旋轉拔高。法壇下的佛光,一圈圈盤轉扭曲,望月寺也隨之搖搖欲墜起來。

  “嗡阿喇——,巴劄那諦!”

  危急時刻,寺中吟誦大盛,虛空中回應的佛音,也愈發氣勢恢宏。法壇上一前一後,突兀再次現出了兩尊金色佛影——

  前、後、左、右、中!

  五尊佛影徹底籠罩法壇的五個方位——這就是十二神羅曼陀羅的最強形態!

  “嗡阿喇——,巴劄那諦!”望月寺高懸半空,竟與金幢法帳穩穩相抗!

  老住持目視上方的神風尊者,他熱血澎湃心意激昂:就算是沒有了天王坐鎮,就算是已沒落千年,但我還有十二神羅曼陀羅!

  ——神羅在手,我就是天王!

  神風尊者右手金錘向下狠狠一砸!

  “轟隆!”

  一聲巨響,望月寺四下爆散,半空中的原地,只剩下了神龕和法壇!

  六名弟子倒伏一地,龍卷肆虐,佛光暗淡。

  竟然這麽強?!眾人一時間信心動搖,暗生絕望。

  “嗡——,波汝藍——者利!”

  來自虛空盡頭的一道佛音,風馳電掣激蕩而來!

  “嗡——,波汝藍——者利!”神龕上的銀龍望天怒吼。它身軀盤轉,一時間光芒大盛,竟化為了一尊韋陀護法天尊,昂然怒目於神龕之上!

  “嗡——,波汝藍——者利!”

  “嗡——,波汝藍——者利!”

  一聲聲佛號交相重疊,分不清是來自神龕還是虛空。法壇上光影晃動金輝錯落——

  前、後、左、右、中!

  五尊韋陀護法天尊,屹立五方!

  八風雖吹我不動!神龕法壇,固若磐石!

  神尊,原來這才是“神尊”!塔隆刹那間明悟過來。

  上方的神風尊者衣袍獵獵意氣軒昂——佛魔之爭,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他把金錘望空一擲,抬手朝胸前一拍,就從口中吐出了一枚明珠。

  這是他的靈魂舍利,當世獨一無二,是他六千多年與生俱來的同命之物。珠在人在,珠毀人亡!

  他把明珠朝下一砸,口中大喝一聲“吽!”

  “轟隆”一聲,地動山搖、天光崩裂!整個坑谷,一齊陷入了灼灼烈焰!

  “卡啦——!”

  神龕破碎、法壇崩裂,五方神佛光影籠罩的眾人,徹底陷入了絕望……

  “該我了!”火焰尊者長身而起。

  他不容分說地縱上法壇第三層,與正中的大威德明王法相,重疊著站在了一起:“只要我們堅守法壇,這座曼陀羅,就無人可破!”

  他直視前方,神色堅毅——“嗡阿喇——,巴劄那諦!”

  火焰尊者的佛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的聲音卻又迥然不同。

  這聲梵唱仿佛穿透寰宇,與虛空盡頭的那個世界交織在了一起——

  每一個音節,都激蕩得靈能洶湧;每一聲佛音,都似與天地共鳴!

  “嗡阿喇——,巴劄那諦!”老住持的聲音隨之響起,他音帶顫抖、目蘊淚光。

  合著他的吟誦,白雲上師雙手合十臉色莊重,“嗡阿喇——,巴劄那諦!”寺內的氣氛,一下子由絕望陷入了沉痛。

  這是獻祭!

  塔隆一瞬間就從混亂中驚醒了過來。

  這是獻祭!

  這是火焰尊者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來自我供奉的獻祭!

  沒有了重生、沒有了轉世、沒有了生命、甚至不再有靈魂!

  這是終極獻祭!把一切都獻給了未知,舍身與佛!

  法壇上佛音繚繞,五方大威德明王與韋陀天尊兩兩相合,重疊在了一起。佛光激蕩烈焰熊熊,而正中的光影中,火焰尊者攜火微笑。

  他的身影重合著自身的火焰,在佛光中漸漸發散。他的聲音也如同身影一樣,漸漸由實轉虛,一幕幕重重疊疊、一層層如煙似霧。

  一道彩虹慢慢地從他的身上飄起,分不清是煙火還是虹霞。他的光影逐漸放大,身軀漸漸模糊。他飽含深意地看了塔隆一眼,像是終於可以放下了這世間一切——

  “花開花落兩不爭,半付流水半歸塵。

  了卻因果皆無妄,解脫袈裟是故人。”

  余音嫋嫋,清越悠揚。一道七彩煙虹蜿蜒曲折、綿綿不盡……

  “恭送尊者!”住持老態龍鍾,雙手合十。

  “恭送尊者!”眾僧合十頂禮,齊頌四皈依心咒:

  “那摩咕嚕貝!”

  “那摩布達雅!”

  “那摩達瑪雅!”

  “那摩僧伽雅!”

  ……

  聽著耳畔傳來的四皈依心咒,感知到那一縷綿綿飛揚的彩虹,神風尊者心頭沉重——

  這是又一位故友過去了!

  這是代價!

  天魔浸染、佛法淪陷,這就是代價!

  舍生取義、一往直前,不止有你、也還有……我!

  “嗡——!”一團光明,從他背後升起;

  “阿——!”一股烈焰,從他身上蔓延開來;

  “吽——!”

  他身化明光化大無畏,義無反顧地合身撲入了下方!

  “轟——!”

  整個天際傳出一聲沉重的悶響。熾烈的光芒,一霎時奪走了所有人的視線。地坑內,猶如突然綻放出了一輪太陽!

  “噗——!”

  燃燒的烈焰卻又霍然內縮,好像是整個太陽及其內部的一切,都瞬間坍塌。

  烈日下的地坑驀然一暗,並隨之扭曲。熾目的陽光,倏忽間就縮小成了一個直徑尺余的明珠,並將所有的光影和聲音,都完全裹入了其中!

  ……

  烈焰中的望月寺殘垣斷壁,除了堪堪將要倒塌的神龕,和布滿了裂紋的法壇,已經再無完物。

  看著神龕上佛光暗淡的韋陀天尊,歪倒在法壇上的老住持嘴角帶血,神色悲涼——難道,這就是我堅持的結果?難道說,我才是那個外魔?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臂。白雲上師喘息著爬到了他的身邊。

  “我們、還可……以獻祭!”白雲勉力倚靠在他的身上,嘴角扯出笑容:“我們……一起、獻祭!”

  “可是……,誰才是外魔呢?”老住持的話語讓白雲一時怔住。

  ……

  “嗡——,波汝藍——者利!”

  護法天尊的法相,突然隨著一聲咒語,爆出了明亮的光焰。一位白衣僧人突兀披著煙火,從中走了出來:

  “諸位師兄辛苦,師弟來遲了!”

  ……

  雲淡風輕,這裡除了一大片裸露在地表的巨大陷坑,周遭一片安寧平靜。

  星垂平野,月上西山,一位紫衣僧人,虛坐半空。

  其人雍容閑雅、目光深邃。

  他雙手合十,神態安詳,頭頂一座三層金塔虛影,高若三尺,塔中一枚晶瑩寶珠,氤氳旋轉。寶珠內流光婉轉不定、好似蘊含了一幅烈焰殘垣的畫卷,格外的惹眼奪目……

  “哢嚓”地一聲,這枚寶珠居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嘭!”金塔發出一聲悶響,並隨之光芒暗淡了下來。一幢單層的法帳虛影,落入了紫衣僧人的手中。

  “唉!功虧一簣啊!”神風尊者心下大痛!付出了這麽多,卻還是讓外魔搶先了一步,這真是佛光暗淡,魔焰滔天啊!

  他立起身來,心意黯然。看著天空遙遙垂落的那一道璀璨天河,他雙手合十,微微頂禮,隨後便倏然不見,消失了蹤影。

  ……

  一點微光倏忽放大,猶如一圈光輪,向四下裡彌漫。一堆余火殘燼的破屋碎瓦,也突兀出現在了原地……

  “師叔失蹤前,在自己的房間裡留下了謁語:‘蓮花浴火,韋陀可破’。恰好師弟我也曾精修過韋陀本尊法,所以急急趕來,可惜還是來遲了一步!”

  新來的白衣僧人肅手合十,神態莊謹。這是剛從大月寺趕來的貢達桑巴上師,是如今小月寺的住持,也恰好是將要為塔隆進行授印的大圓滿心髓大成者。

  誰也想不到,金幢法帳的破綻,居然是韋陀護法天尊!只要精修過這門本尊法,就可以通過口誦韋陀心咒、手結遣魔印、運用神足通由內向外,輕易擊破法帳的空間封鎖。

  可惜金剛寺,一早就隔絕了蓮花寺的內外聯系。再加上被金幢法帳鎖絕天地之後,大月寺更是完全感應不到蓮花寺一行僧眾的所在, 所以徒具破解之法,卻根本無從發力。

  這一次金剛寺的出手,完全出乎了大月寺一方的預料。對方竟然敢聯合永月菩薩,直接對大地尊者出手!

  敢於直面一位活在現世的神佛,這是何等的心志與勇氣!

  這種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果決,終於讓大月寺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不僅損失了一位火焰尊者,更是連大地尊者,也落入暗算不知所蹤。

  好在火焰尊者的犧牲,沒有白白浪費。他的獻祭,最終為大月寺成功地定位了望月寺的位置。

  可惜,損失了兩位最強戰力之後,大月寺的沒落,也就近在眼前了!

  真假天王的最後決勝,就只能寄望於塔隆的成敗了!

  ……

  法壇上的佛光終於完全消散,整個法壇也徹底地崩裂了開來。神龕上的韋陀天尊也為之暗淡,並最終,還原成了一條昂首瞠目的金首銀龍。

  銀龍盤旋不休並最終點亮了自己,寶藍色的光影越來越大越來越虛幻。最後它終於掙脫了神龕,飛向了空中……

  天河倒落、四野星垂。這條銀龍,就像是由無數星光勾連組合而成的一樣,在空中蜿蜒騰挪輾轉不休,並最終朝著視野盡頭的星河,合身撲去。

  隨著高飛的銀龍與天河渾為一體,一束星光,悠然灑落在了神龕的供台上:

  蓮花入火香尤在,

  靈尊一怒日光明。

  天龍望月何足懼,

  神意無恙總關情。

  ——神月後裔大地行者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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