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風好像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夢裡的他沒有穿越,三十幾歲的人終於在父母安排的相親下找到了對象。
一個姓張的姑娘,很好看,他很喜歡。
一年後兩人有了個孩子,是個女兒,護士給他看的時候,他開心的要死。
然後他就真死了,被嚇死的。
女兒五官長得都很好看,隨她媽媽。
可惜,本來應該天真無邪的大眼睛一片血紅,咧著的小嘴裡是一口尖銳的獠牙。
沈長風初為人父的喜悅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緊接著他又看到被推出手術室的妻子,左胸口一個血肉模糊的血洞,無神的眼睛瞪大著看向天花板,一雙蒼白的手臂耷拉在兩側。
“嘔!”
嘴裡突然多出了什麽東西,黏糊糊的,他跪在地上嘔了出來。
那是一顆還在跳動的殘破心臟!
沈長風瞬間崩潰了,他在護士和醫生的道喜聲中兩眼一黑,當場“去世”。
……………
“啊!!”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入昏暗的病房。
病床上一個瘦長的男子一聲慘叫,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在只有儀器偶爾的滴答聲的病房裡回蕩。
床邊一張灰色的大單人沙發上原本正垂著頭打瞌睡的李念被慘叫聲驚醒。
他唰的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一身肥肉肉眼可見的Duang了幾下。
“怎麽啦,發生什麽啦?老沈掛掉了嗎?”
胖子沒注意到正坐在床上喘息的人影,他條件反射一般竄到心電監護儀前,看到明顯比前幾天快了幾倍的心電圖,先是拍了拍胸口憨笑道:“沒死沒死,嚇老子一跳…這心電圖好好的嘛,嘿,瞧這小心臟跳的,強鍵有……”
接著,他就意識到了不對,眼睛猛地瞪得老大,粗粗的脖頸略顯僵硬的轉動。
然後李胖子就看到了病床上正皺著眉,一臉莫名其妙看著他的沈長風。
“醫生!!”
李念胖胖的手掌一巴掌拍在床頭的紅色按鈕上,扯著嗓子喊叫起來。
沈長風被這胖子尖細的聲音炸的頭皮發麻,他張嘴想製止胖子繼續製造噪音,可是來回試了幾次,張合的嘴巴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哈…哈…”
沈長風奮力的振動聲帶卻只能發出莫名的怪聲。
他腦子陡的一懵,左手一把扶在咽喉處。
旁邊總算停下嚎叫的李念看見他的動作,胖手一探,將沈長風按在咽喉的手掌拉開。
“別!別用力!”李念胖臉上滿是驚喜,放開沈長風的手,眼眶一紅,“你別亂動,醫生馬上到,你嗓子出了點小問題,不要擔心,過幾天就會好的。”
李胖子黢黑的臉上帶著一種讓沈長風汗毛倒豎的溫柔,這胖子繼續用那種能把人齁死的聲音對躺回床的沈長風說道:“老沈啊,這次真是多虧有了你,不然…”
說到這,胖子臉上劃過一滴淚水,轉頭馬上用手背擦去,他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加上你我們這一次有6個人活了下來,其他死去的那幾個兄弟,據天師說,山裡的主人不讓帶出來,說是…”
胖子遲疑中帶著一縷憤怒接著道:“說是既然死在了邙山裡,那自然就成了它們中的一員,沒有被帶出去這種說法……什麽玩意,要我說天師就該一巴掌把那個什麽狗屎詭皇帝拍死!”
沈長風聽得滿腦門子問號,對於之前經歷的事情,他的記憶有些斷檔,在看到張小妞被……
‘對啊,張小妞怎麽樣啦?!’
“啊…啊…”
無法說話的沈長風急的額頭上多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記憶停留在張小倩被貫穿胸膛的瞬間,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完全沒有印象。
‘張小倩是死掉的那幾個人之一嗎?’
‘她這會兒不會被那個狗皇帝復活去當它妃子了吧?!’
越想越急,越急越想。
沈長風腦子出現一幅畫面,詭氣森森的皇宮正中央龍椅上坐著一個身材肥碩跟死胖子李念差不多身材的詭影,詭影哈哈狂笑,它懷裡是穿著華麗服裝,滿臉抗拒的張小倩。
‘神呐,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李念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沈長風一句都沒聽進去,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李念的將軍肚上,整個人卻騰地又坐了起來。
只見沈長風視線裡是一隻乾枯的手掌,記憶裡應該被虯結的肌肉包裹的強壯臂膀如今只剩下皮包骨頭,皮膚上暴起的青色血管只有以往的一半粗細。
‘這…我這是怎麽了?’
比剛才發現自己說不出話更讓他驚恐的事情擺在他面前,他好像被什麽東西吸幹了?
“啊!…啊!…我…”
聲帶的刺痛已經無法讓沈長風在意,他猛地掀開白色的被子,兩條同樣乾癟的長腿刺入眼簾。
房間裡一片靜默,李胖子已經停下了他的念經,他神色複雜的看著驚慌失措的沈長風,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面小巧的梳妝鏡遞給沈長風。
“天師又讓我跟你轉達句話,”胖子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事已至此,既然這股力量選擇了你,那你就無需再去糾結,之後的路該怎麽走,他會去幫你想辦法的。”
“?”
沈長風覺得他大概跟洛陽這個地方命格相衝。
怎麽在這裡遇到的所有事情他都搞不太懂呢?
狐疑地接過鏡子,定眼一看。
鏡子裡的人五官他很熟悉,只是現在他不敢認,只見原本看上去硬漢味道十足的臉頰,此時卻是明顯的凹陷了下去,兩側顴骨高聳突出,整張臉跟從前判若兩人。
最讓他驚恐還不是皮包骨頭的臉,而是那一頭乾枯暗淡的赤紅色長發!
‘老子都住院了,誰特娘的還給我開這種玩笑!’
第一時間,沈長風想到的是有人趁他沒有意識給他開了個小玩笑。
凶狠的目光瞪向李胖子,在他想法裡,大概只有這死胖子會乾這種事。
“你幹啥?”
李念也懵了,這小子為什麽這麽凶的看著自己?
“臥槽,你不會以為是我給你染的吧?”
李念不敢置信的看到沈長風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心裡直呼好家夥。
不過他倒是沒有氣急敗壞的直接破口大罵,胖子思考片刻,突然想起老天師說過,沈長風整個人被一股狂暴的能量犁過一遍,這可能會讓這小子的記憶出現一些不可預知的變化,要他到時好好幫人梳理梳理。
“合著你不是出現偏差,你是完全忘記了啊?”李念恍然大悟的衝著惱火的沈長風擺擺手,“你是不是對你變身之後的事情完全沒有一點記憶?”
沈長風聞言放下情緒,低頭思索。
‘我變身之後的事情?’
‘我變身了?’
“啊!”
腦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刺痛,沈長風啞著嗓子抱頭著在病床上蜷縮成一團。
李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他伸手想將摔倒在床的沈長風扶起來, 可是眼前這個枯瘦的身體裡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巨大力量,讓他根本抓不住。
幸好此時房門被推開,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月光灑在女人銀白的發髻上,給她滿是皺褶的臉上塗上了一層銀輝。
身後一名頭頂道冠,身穿黃色道袍的年輕道士前腳剛進門,看到在病床上抱頭痛叫,掙扎不停的沈長風,伸手從褲兜裡摸出一道白色的符篆,身形一晃出現在病床旁。
“幫忙!”
李念趕忙上前,配合年輕道士,想要將沈長風捂著額頭的手拉開。
可惜兩人面對的是曾經擁有超9級力量的身體,即使現在那些蘊藏可怕力量的肌肉群消失無蹤,也不是兩個非力量異能的人可以駕馭。
“嘶,這小子吃什麽長大的?”年輕道士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又從兜裡摸出一張黑色符篆,滿臉肉痛地對著李念道,“記得幫我寫報銷單啊!”
說話間,不等李念回話,道士手中黑色符篆凌空飛起,符身在空中湮滅,符篆上的複雜圖案化作一道金光閃入沈長風的額頭。
“呼~”
沈長風的痛呼停了下來,他放下手臂,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雙沒有焦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
“好了,接下來我問病人幾個問題。”
站在門口的醫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床邊,她溫和的目光掃過李念和年輕道士,蒼老的手掌在沈長風額頭上輕輕一搭,示意邊上兩個年輕人閃開,接下來看她操作。
“哦哦好的,秦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