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光華門和工程學校得以暫時收復後,面對山河硝煙,易旅長悲壯地提筆寫下了這樣的詩篇:“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利用戰鬥間隙,城外守軍軍管通過電話相互聯系了一下,大家一致形成兩三共識:
一則,雖然南京危機得以暫時緩解;但大批小鬼子還在不斷向南京都湧來,而守軍武器的落後與補充不足,南京保衛戰所面臨的情勢仍日益嚴峻。
二則,雨花台守軍對光華門護城河南岸、中和橋防控學校小鬼子的炮擊,雖然解了光華門的燃眉之急,收復了光華門和工程學校;但是,也暴露了自身,小鬼子肯定要進攻雨花台。
三則,如果雨花台一旦易手,敵人架炮高地,將直接威脅中華門、通濟門和光華門的安危,城南和城東南的防守將更加艱苦,南京城的危機將真正來臨。
於是,守軍就利用這個難得的稍縱即逝的機會和現有槍械和彈藥加緊準備了。
說起雨花台,這話可就長了。南京十三座城門中有一座號稱天下第一甕城的聚寶門也就是中華門。中華門外正南方二裡遠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崗。這就是雨花台。
這座不起眼的小山崗,可謂歷史悠久。據傳,早在三千多年前吳國第一代君主泰伯就曾在此傳禮授農,教化江南先民。後來,越王勾踐就在這一帶修築了越城。到了三國時期,在這個山崗上發現了一種很漂亮的礦石,也就是五彩斑瀾的石子,於是,人們就稱這座山崗為瑪瑙崗、聚寶山。
西晉時,在這山崗上建了一座廟,叫高座寺。雲光法師常在這個寺裡設壇說法。他知識淵博,精通經卷,把佛法講得生動絕妙,前來聽法的坐滿佛堂,高座寺一時弟子如雲,香火很旺。此事感動了佛祖,上天落花如雨。故而,到了唐朝,人們就按照這個傳說,把這座山崗正式改名為雨花台,一直沿用至今。
古有登高望遠的習俗。雨花台緊鄰城區,也就成了歷代文人墨客乃至帝王將相的吟詠之地。王安石賦詩曰:“盤互長乾有絕陘,並包佳麗入江亭。新霜浦漵綿綿淨,薄晚林巒往往青。南上欲窮牛渚怪,北尋難忘草堂靈。箯輿卻走垂楊陌,已戴寒雲一兩星。”甚至乾隆皇帝不僅為雨花台題了詞,而且還賦詩一首曰:“據阜高台俯井閭,講經因以得名諸?維摩已是為糟粕,梁武真成拾唾余。”
雨花台是南京城南的製高點,也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東晉豫章太守梅先生在此抵抗外族入侵,南宋抗金名將嶽飛在此痛擊金兵,太平軍以及北伐軍也都在雨花台進行過激烈的戰鬥,留下了許多可歌可泣的戰鬥故事和英雄傳奇。
言歸正傳。這時駐守雨花台的是守軍的德械師。德械師說起來曾經是最精銳的部隊,但到這時,也就是經過淞滬會戰以後,其重武器損失嚴重,只剩下少量迫擊炮和五、六門山炮而已。
早在十二月十日,達四萬之眾的小鬼子就向雨花台發起了進攻。三千五百多名守軍利用地勢和碉堡工事拚死抵抗。受挫的小鬼子集中百余門火炮猛烈射擊雨花台,炮火整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整個山崗硝煙彌漫,傷亡一地。但雨花台仍在守軍手中。
隨後,小鬼子又集結數萬人,在五十多輛戰車、裝甲車的掩護下,猛攻守軍雨花台陣地,那子彈密集的程度甚至連飛過的蒼蠅都能打掉。守軍拚死抵抗,將士之英勇,連小鬼子都被感動得落淚了,雨花台還是遲遲沒有被攻不下來。小鬼子一個親王不得不親自來到雨花台督戰。
二月十二日凌晨,為了爭取戰場主動權,朱旅長和高旅長親自帶領兩千勇士,首先對小鬼子展開激烈反擊。但守軍因為火炮太少,根本無法壓製小鬼子的猛烈火力,再加上守軍兵力不足,又缺乏後援,又不得不退回陣地。
十二日上午,小鬼子發瘋似的集中全部火炮,向雨花台發動更加猛烈的炮擊。激戰中,朱旅長、華團長先後壯烈犧牲。面對這種情況,高旅長臨危不懼,把個人生死置之度外,命令廖副旅長帶領百余傷兵突圍,而他自己盡其軍人之本分,頑強抵抗,最終於十二月十二日下午一時許中彈身亡。
至此,雨花台守軍幾乎全軍覆沒,小鬼子攻佔了中華門外的這處高地,使得南京城南部和東南部都處於小鬼子居高臨下的炮火之下。
不僅如此,也是在十二月十二日午後,城東的朝陽門(中山門)外一帶的守軍陣地也失守了。
朝陽門,是南京明城牆十三座古城門之一,因其位於城東,最先迎接太陽,故而,明朝時名之曰朝陽門。此門,是朱元璋向東、北兩面拓展南京城時修建的。那時城門為單孔券門,並建有內側甕城,是連接城內的宮城和城外的孝陵的通道。
到了清代,經過與太平軍的戰鬥,為增強朝陽門的防禦, 就在朝陽門外增建了外部甕城。
只因朝陽城門距離外面的護城河太近,如果把外側甕城也建成傳統的凸型的話,那防禦縱深肯定不夠。於是,這朝陽門的外側甕城就建成了所有城門甕城中唯一的外型呈半橢圓形的甕城;而且外側甕城城門與中間的朝陽門城門也不在一條中軸線上,是偏北斜設的。
清朝時,還仿照淮安府城樓的樣式,重建了這朝陽門的城樓。城樓分上下兩層,重簷歇山頂,全部用城磚修建。
到了民國,為迎奉國父靈柩歸葬中山陵,將門洞狹小的朝陽門拆除,挖低了門基,改築為三孔券門,並將朝陽門的名字改成了中山門。
且說雨花台和中山門外陣地的相繼失守,使得駐守在通濟門至光華門外圍的易旅長部,處於三面受敵的極度危險之眾。
十二月十二日下午,小鬼子從西面、南面、東面三個方向蜂擁撲向易部。易旅長臨危不懼,頭部、腰部、臂部等五處受傷,纏著紗布。士兵拿來擔架,要抬他離開陣地,可幾次都被易旅長拒絕了,他大義凜然地說:“我是堂堂的中國軍人,決不忍辱偷生而負國負民。我誓與將士同生死,誓與陣地共存亡!”
為了保存有生力量,易旅長命令學生兵提前撤離了陣地。易旅長自己頭纏繃帶,繼續邊打邊指揮戰鬥,最終在中和橋一帶的外秦淮河畔中彈犧牲,遺體滾落河中。
見將軍如此壯烈,其殘部三四十名士兵,帶著傷痛,怒吼著,全部撲向鬼子,一起殉國了。硝煙彌漫,初冬蕭瑟,中和橋一帶的外秦淮河水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