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說。就在十二月八日晚,高橋門阻擊戰打響的同時,光華門一帶也在緊急戰前動員,從工兵學校增派到光華門的將士,已提前到達,這不,長官正在訓話。只見士兵列隊整齊,氣氛莊嚴。謝團長神色凝重,大事喊道:
“弟兄們,父老鄉親養育了我們,現在,到了我們精忠報國的時刻了。……鐵血男兒,豈容小鬼子踏我山河,誓與城門共存亡!”士兵們振臂高呼:“精忠報國,血戰到底!精忠報國,血戰到底!精忠報國,血戰到底!”光華門翁城裡同仇敵愾,氣勢如虹,全體將士迅速進入一級戰備。
這個時候,光華門外的通道上,已經挖好了一道道的反坦克壕,路面也新挖過(埋好了地雷),一道道鐵絲網從通道兩側沿斜坡一直布到河面,嚴陣以待。
按照謝團長緊急命令,楊興業立刻去柳樹灣組織民兵,不多時,大街小巷壘起一個個臨時工事。之前讓各家各戶都準備的土包、沙袋,這下都派上了用場。
與此同時,午朝門守軍緊急出動,從光華門、五龍橋到明故宮的禦道街上,分段展開,構築工事,氣氛緊張,沒有人嘻嘻哈哈的。就連光華東街、大光路、藍旗街都布了射位,大街小巷壘起土包沙袋,不見行人。
不一會兒,中山東路和後宰門車輪疾馳,兩支緊急增援部隊也迅速到達,武器彈藥隨之運來,做好巷戰準備。頓時,南京城東南,進入了臨戰狀態。
且說也是在這天夜裡,住在大四福巷的朱喜貴打著燈籠,來到了他的柳樹灣工具廠。原來早在女兒、女婿去了山城之後,朱喜貴就讓掌櫃的安排工人和師傅們,在廠子裡挖了好幾個大深坑,把機器設備都吊下去,用油布仔細包裹好,一起用土填埋好了。工具廠是他半輩子的心血,可不能讓小鬼子給毀了。他夜裡跑來,就是想看一下還有什麽沒藏好的,再收拾一番。但工人們都早已回家躲避去了,廠子裡空無一人。他轉得看了看,也沒幹什麽。
從廠裡出來,朱喜貴還去柳樹灣的他祖上留下的老院子看了一眼。他從小生活在這裡,睹物思人,感慨萬千,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然後,朱喜貴才鎖上大門,從藍旗街往西走。
剛走到禦道街,就聽見有人喊道:“朱叔叔,你怎麽跑到這來了?”“哦,興業呀。我不放心,來看看。”“哎呀,不是都埋好了嘛,還有啥看頭。馬上要開火了,太危險,趕緊回去躲躲。”
“嘿嘿,我這把歲數了,不要緊。你爸媽都好著吧。”“都好,你趕緊回去。”“代我問親家好。”“嗯,你趕緊回去。”“嗯,你可小心著哦,什麽時候都是命最重要。”“嗯,知道了,你趕緊回去,我去忙了。”“嗯,千萬小心哦。”朱家父親又叮囑了一句,這才離開。
十二月九日,天剛蒙蒙亮,小鬼子就出現在了光華門外的護城河南岸。見大道上從南到北有幾條深深的反坦克壕和一道道道鐵絲網,斷定布滿地雷,前鋒也沒有貿然進攻,而是在護城河南岸進一步觀察地形,架設山炮,集結布陣。
同時,鬼子的飛機也飛到了城區上空,空投誘降傳單,實施軟硬兼施之計。南京城警報拉響了,老百姓急忙躲藏,地面防控炮火不斷還擊,都城保衛戰打響了,驚慌和無奈的氣氛彌漫在六朝古都,一片忙亂。
就在此時,光華門城牆上的守軍突然發現一個緊急情況。原來是士兵在牆垛上準備迎敵時,不經發現,東面離城牆百十米遠的護城河邊上,有幾間房子。連忙指著說:“哎,怎麽那房子沒有拆呢。”
“哦,那不是麵粉廠嘛。”“還真是的,前幾天拆的時候,怎麽給漏了呢?”“不行,你看閣樓那麽高,必須把它弄掉。”“那怎麽弄?”“只能燒掉,沒有別的辦法。”“快,取繩子和汽油。”“哦。”一個士兵急忙貓著腰下了甕城。
很快,上來十幾個帶著繩子和汽油的士兵。繩子一頭一拴好,一個士兵立即帶上家夥,抓住繩子就順城牆慢慢往下溜。剛溜了一截,被河對面鬼子發現,一梭子子彈過來,士兵當場殉國了。緊接著,第二個下溜的士兵又犧牲了。
“停,這不行。”長官急忙攔住準備下溜的第三個士兵道。“那怎麽辦?”“必須快,慢了肯定不行。”“對。”一個士兵突然眼睛一亮說:“有辦法了。”“快說。”
“你看,這城牆有十三四米高,我們先把繩子在腰裡纏個幾圈, 然後,猛然一跳,就落到大半截城牆位置,房子就把人擋住了,小鬼子打不到,再把腰裡的繩子一松,人就落到底了。”
“哎,對對對,這個辦法好。”“哎呀,那跳下去,蕩來蕩去的,還不把人給撞死了,不死也殘了,那還怎麽去燒房子呢,那城牆都是磚的。”“真笨,屁股朝後,順著城牆,稍微離開一點,唰的一下就下去了,敢是讓你跳多遠的呀。”“嘿嘿,也對。”“那就趕快,沒時間了。”
“我先來,你們學著點。”那個士兵率先用這種辦法下去了,出奇,平安無事。緊接著,後面八九個士兵又一連用這個法子跳了下去。可此時,河對岸的小鬼子也看明白了守軍的意圖,頓時,一排排子彈唰唰唰就飛過來了。
士兵毫不畏懼,貓著腰就往河邊的麵粉廠衝,有中彈倒下的,有在地上翻著滾兒往前進的,終於,給房子澆上了汽油,一點,一片大火,成功燒掉了這個距離城牆很近的製高點,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但是,這幾個冒險完成任務的勇士,卻再也無法返城了,城門早已封堵。只見他們連想都沒想,拿著隨身帶下來的手榴彈和步槍,就瘋也似的撲向了小鬼子,全部壯烈殉國了。
聽到城外的不斷傳來槍聲和爆炸聲,光華門官兵來不及為戰友默哀,把眼淚咽進肚裡,一個個死盯著護城河對岸小鬼子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奮起抵抗。
戰地記者,把光華門城根的這一幕英雄壯舉,迅速傳到了城內,但沒多少知道他們的名字,隻曉得是光華門守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