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十二月九日上午光華門護城河南岸以及防空學校小鬼子突然遭到猛烈炮擊的同時,通濟門外東側守軍接到命令,正在悄然集合待發。
通濟門是南京城十三座古城門之一,位於聚寶門(中華門)與正陽門(光華門)之間。它和聚寶門、三山門(水西門)一樣,是南京古城門中規格最高的三座城門之一,而且通濟門有獨特的三重船形內翁城和四道城門,甚至多采用石條,非常堅固,佔地面積最大。
為內外策應,守軍不僅在城外高地布置了高炮,也在城外適合地點隱蔽了一些戰鬥力量。這不,通濟門外一隊士兵就正在臨戰動員。易旅長對官兵說:“弟兄們,小鬼子佔領我東北、華北、上海,又來圍攻我首都,國難當頭,正是我們精忠報國之時!如果不能生還,惟願效法伏波馬革裹屍!”士兵振臂高呼:“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寧碎頭顱,不求苟且!血債血償,還我河山!”悲壯之情,蕩漾在外秦淮河上空。
“好,考驗我們的時刻到了。現在下達作戰計劃……這次行動,要快,敵人正遭到炮擊,亂了陣腳。機不可失,時不我待。各部獨立作戰,協同配合。學生兵走在中間。出發。”一聲令下,士兵爭分奪秒,直指中和橋南岸。
這易旅長是黃埔三期的,淞滬會戰時曾悲壯地寫下“不滅倭寇,誓不生還。國將不保,何以家為”的誓言,奮勇殺敵,立下戰功,升任少將。上海淪陷、撤回南京後,奉命率殘部駐守城南外圍的通濟門至光華門西側一帶。他深知責任重大和戰鬥慘烈,就提前把媳婦和三個年幼的孩子送回江西宜春老家,臨別立下了“汝等領我撫恤金,贍養家小”的遺囑。此事,在官兵中傳頌,激勵了不少人。
臨戰動員前,易旅長召集幾個團長們,已明確戰鬥任務就是向東直插,就是想奪回防空學校。他清楚防控學校是光華門外東側最重要的軍事支撐點。
十二月九日下午一時許,易旅長部和張團長部在中和橋上與小鬼子交火。步槍、機槍、手榴彈大作,外秦淮河上硝煙彌漫,鐵血交輝。經過一陣激戰,終於突破了中和橋上的鬼子,攻到防空學校門口。
但學校裡已經盤踞了大量的小鬼子,他們利用學校堅固的工事、先進的武器和充足的彈藥,組織了難以摧毀的防禦。為減少傷亡,保存有生力量,易旅長不得不下令停止反攻,撤向距離中和橋東南不遠處的大教場。
說起大教場,話可就長了。這大教場,位於光卡路(大明路)以東,七橋甕以南。明朝初年,宮城和皇城建成後,朱元璋為了皇宮和都城的安全,不但分別在距離皇宮最近的南北城門即太平門、正陽門內,相繼建了一些兵營,還在太平門西側的九華山下建了小教場,在正陽門外的響水河和外秦淮河之間辟出一大塊平地,建了大教場。
據說,當年大教場建成後,不但附近兵營的人馬時常來此操練,甚至朱元璋宮城的護衛兵,每天凌晨三更出正陽門,沿著過兵橋、七甕橋一線,到大教場操練。後來,明朝的一些軍事設施和軍事機構也設在了大教場。
傳說,那時大教場裡面建造了兩個十幾畝大、一丈多高的點將台,一個給一般的將領操練使用,另一個則專門用於皇帝閱兵或比武選帥。
而且隨著鄭和幾次下西洋,各國來南京朝貢的越來越多。朱元璋高興時,還邀請外國使臣一同前往大教場閱兵或觀看比武,彰顯大明王朝之威武。大教場在明都北遷之前,威震海內外,影響很大。即使明都遷往BJ之後,南京皇宮仍住著皇親國戚,重兵駐守南直隸,大教場仍是官兵操練的場所。
至於到了清代,南京明代宮城和皇城改為駐防城,長期由八旗兵駐守。大教場又成為清軍操練比武和選拔將領的場所。相傳,康熙、乾隆幾下江南,都在大教場舉行過閱兵,聲勢浩大,彰顯天威,震懾江南。
只是到了鹹豐年間,太平軍沿七橋翁、正陽門一路攻入南京,大教場各種建築和古跡在戰火中毀壞殆盡,一片荒蕪,後由農戶耕種。並且在長期的民間口口相傳中,大教場的名字也慢慢演變成了大校場。
民國定都南京後,按照國父建國方略,逐步購買外國飛機,建立空軍。八年前,再度擴建空軍時,航空署征收了大教場一帶土地,建設空軍訓練場,大教場由此成為全國最大的飛機打靶場。四年前大教場一帶又建了航空學校。
幾年前, 大教場正式辟為軍用飛機場。為組建新式空軍,陸續購買了五百多架美國軍機,常駐大教場至少有六十多架。兼任航空委員會顧問的蔣夫人,常來大教場看望年輕的飛行員,這裡還建有一幢西式別墅美齡樓。
淞滬會戰打響後,中國空軍和蘇聯援華志願航空隊從大教場機場起飛,奮勇應戰,重創小鬼子戰機和地面部隊。但從會戰開始後第七天起,小鬼子就不時空襲南京,首當其衝的就是大教場機場。小鬼子第一次就出動了四十五架飛機,轟炸大教場機場及其附近的兵工廠。
言歸正傳。就說易、張兩部從中和橋撤下後,來到了大教場。這時,大教場因為小鬼子戰機的多次轟炸,已經無法再作為機場使用了,但原本建造在這裡的鋼筋混凝土工事,不少還能繼續使用。
當天下午,易旅長殘部來到大教場,與這裡的守軍會合,進行了短暫的休整。當天晚上,易、張兩部又組織二百多人,第二次反攻盤踞在中和橋及防空學校的小鬼子。
黑漆嗎烏的,戰鬥異常慘烈,甚至曹景橋也帶著學生兵都衝向前面。見此情形,易旅長急忙大聲喊道:“曹老師,快給我退回去。”“不行,我們要保護旅長。”“胡鬧,退回去,這是命令。”“兵在外,將命有所不受。”曹景橋帶著學生兵邊打邊衝,已經融入了前鋒官兵中,奮勇殺敵。
盡管如此,還是寡不敵眾,沒有能奪回防空學校,又有一些士兵傷亡,還犧牲了一些學生兵,曹景橋也負了傷。易旅長不得不下令,撤離戰鬥,返回了防地,再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