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此時的錢惟昱,換上了一套紅色的蟒袍,同在金陵城中穿著胡服的商人形象大相徑庭。
但李從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不就是自己交易的那個大主顧嗎?
之前錢惟昱故意穿著胡服有些刻意醜化自己。
這次李從嘉才完全看清了他的真容。
十四歲的錢惟昱仿佛是一尊精雕細琢的玉雕,他皮膚的白皙,宛如月光下的凝脂,透出一股子清透和純淨。
他的臉龐輪廓清晰,如同遙遠山巒的剪影,雖然還未完全褪去少年的稚氣,但已經可以看出將來必然是個英俊的美男子。
這要是放到後世妥妥的“小新肉”一枚,肯定是個超級流量明星。
而且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貴族氣質,是後世那些“小新肉”所不具備的。
要是不考慮齙牙的話,李從嘉自己也是一個俊俏風流公子的形象。
但比起錢惟昱還是要遜色一些的。
他感覺錢惟昱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是如此的不真實。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吳越王子,居然接連用計,害的大唐損兵折將。
李從嘉率先說道:“數月未見,閣下從商人蔣文斌一下變成了富陽侯,還真是讓本王有些不大適應。”
錢惟昱則是抱拳回復道:“吳越同唐國乃是敵對關系,本侯未能以真實身份交往,還請王爺見諒!”
“才數月未見,當初的郡公已經貴為吳王殿下了,王爺在壽州大敗周國令天下為之側目。”
對於錢惟昱的恭維,李從嘉並不領情,而是說道:“富陽侯也不簡單,誘敵深入在臨平山擊破我天威軍,竟然把戰火燒到了我大唐的腹地。”
“此番若是突襲義興得手,接下來是不是就要直搗金陵了?”
錢惟昱聽得出,自己接連對唐國出手,李從嘉是有些生氣了。
可他唐國也實在是欺人太甚,動不動就對吳越大肆征伐,難道自己就只能被動挨打,還不讓自衛反擊了?
盡管內心忿忿不平,錢惟昱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說道:“唐國乃是大國,我吳越不過是小邦。可大國有征伐之兵,小國亦有預備之固。”
“我吳越所依仗者不過是舟師之利,不敢妄圖金陵。可若是貴國一定要染指我蘇杭之地,吳越縱然國小兵弱,也只能盡起兩浙之兵同貴國拚個魚死網破!”
“惟昱身為錢氏子孫,不敢有負先王‘保境安民’之祖訓,當提三尺長劍上陣殺敵,惟死而已!”
錢惟昱一副大義凜然,慷慨赴死的樣子,原本白皙的臉龐都有些微微泛紅了。
李從嘉作為一個穿越者,自然知道吳越國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弱小。
吳越宗室團結,又深受兩浙百姓的愛戴,國內錢糧充足,雖然無意擴張,但其保境安民的決心不容小覷。
蘇州同杭州又是著名的堅城,想要一口吞下吳越,談何容易?
就像當初宋齊丘同老爹建言的那樣,若是南唐先徹底征服了南楚,而後舉傾國之兵伐之,或許能一戰而下。
如今南唐損兵折將,雙方罷兵言和是必然的趨勢。
李從嘉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態不過是為了爭取一個更好的談判條件罷了。
他說道:“本次討伐吳越,雖然是燕王李弘冀擅自出兵,但歸根結底是你吳越之前先配合周國攻我常州。”
“若是我大唐有心要滅你吳越,除了燕王強攻蘇州外,本王定然從這義興發兵直撲湖州。然後盡遣江西之兵攻衢州,再從建州發兵匯同福建清源軍夾擊福州。”
“如此四路出兵,富陽侯還認為你吳越能夠阻擋嗎?”
此時的錢惟昱雙拳緊握,白色的臉蛋顯得更加紅潤了。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情緒,說道:“吳王殿下休要恫嚇本侯,你自己出兵湖州或可成行。”
“如今貴國尚未平定南楚,江西哪裡還有多余的兵馬調遣?”
“至於清源軍留從效,唐國真能調的動他嗎?”
他又放低姿態說道:“我吳越無意攻佔唐國城池,之前出兵常州也只是響應朝廷的詔令,並非是真要同貴國殺個魚死網破。”
“貴國尚有南楚需要穩定,此時同我吳越死磕,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我吳越真心求和,還請吳王殿下從旁斡旋!”
錢惟昱言辭懇切,還是讓李從嘉十分滿意的。
他說道:“征伐吳越的確是燕王擅自行動,原本也並非陛下本意,但如今雙方已經打的不可開交,貴國若是不拿出些誠意,恐怕父皇面前本王也不好開口。”
錢惟昱說道:“我吳越願意立即釋放被俘虜的所有唐國士卒,並遣返被擄走的無錫百姓。”
“願意補償貴國銀十萬兩,綾八千匹,絹一萬五千匹,稻米五十萬石;犀角、象牙各十株,香藥五萬斤,珍珠、玳瑁器皿五百件;紹興黃酒五百壇,越州青瓷千件。”
好家夥,這吳越國可真是有錢,這些東西的價值怕是都快接近兩百萬緡了。
難怪此前中原王朝拚了命的南下,阻止南唐吞並吳越。
換做自己也不願意丟了這個“錢袋子”。
李從嘉說道:“看來吳越王果然是真心求和,本王願意在父皇面前周旋。”
“不過還需要貴國再提供一樣東西。”
錢惟昱說道:“吳王殿下需要啥盡管開口!”
李從嘉說道:“我需要吳越每年向大唐提供五百桶猛火油!”
聽到李從嘉的話後,錢惟昱極為震驚!
這時李從嘉說道:“本王在魏樞密身上搜到了一封用鮮血書寫的情報,貴國的猛火油居然如此好用,不介意同我大唐分享一下吧?”
錢惟昱有些為難的說道:“非是我吳越吝嗇,只是這個東西來自海外, 極為難得。我吳越全國加起來也沒有五百桶之多啊!”
李從嘉暗自發笑,看來這錢惟昱的言辭懇切都是裝出來的,不能被這小子人畜無害的外表給騙了。
於是搖頭說道:“這東西在大食遍地都是,我大唐亦可以自行向那些波斯同大食商人購買,本王只是想試試吳越國的誠心。”
“富陽侯實在是太讓本王失望了!”
這猛火油在吳越可是最高的軍事機密,縱然那魏岑見識過此物的威力,又怎麽可能知道他的來歷?
莫非李從嘉早就知道此物了。
於是連忙說道:“此物的確是大食商人賣給我吳越的,因為極其昂貴,故而采購的不多。既然唐國需要,我吳越增加采購量便是,一定滿足王爺的要求。”
然後他又說道:“此前王爺賣給本侯的那些珍藏,本侯願意悉數奉還。”
李從嘉笑著說道:“那些東西本王已經賣給了侯爺,怎麽可以再要回?”
“本王豈是那種言而無信之人?”
“只是父皇鍾愛這些東西,侯爺若真的想獻出,倒是可以用這些東西來討父皇的歡心,想必這樣一來兩國議和將更加順利!”
“尤其是那燒槽琵琶,更是父皇的最愛!”
錢惟昱趕緊謝過李從嘉的指點。
不過此時他心中卻為難了起來,其他東西都好說,只是他曾經將這燒槽琵琶許諾轉讓給他人,也不知道那人有沒有湊夠買琵琶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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