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突如其來的“壽州大捷”使得金陵城內的商戶紛紛張燈結彩,城內的各大酒肆全都爆滿。
醉仙樓更是請來了說書人,將六皇子李從嘉火燒周營,壽州城黑雲都痛擊周軍編成了段子。
聽的金陵城的百姓無不拍手稱讚。
經過說書人的藝術加工,唐主李璟同馮延巳的“賠款求和,送皇子入汴梁”倒變成了一種預謀,是用來麻痹周國的。
而李從嘉的個人形象更是變得無比偉岸,變成了金陵城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連韓熙載也不得不佩服李從嘉的手段。
說書這個行業雖然從唐代開始興起,但其實並不流行。
據說這些說書人的手稿都是李從嘉自己寫的。
他這麽一搞不僅大大的宣傳了自己,使得李從嘉聲望暴增,還讓醉仙樓的生意更上一層樓。
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愁。
此時馮延巳的府上正在進行大喪。
由於李從嘉給馮延巳報的死因是拒不投降,以死報國。
故而李璟給予了馮延巳極高的葬禮規格。
不僅親自前來吊唁,還賜其諡號“忠肅”。
就連馮延巳的弟弟,之前因戰敗而被流放舒州的馮延魯也被李璟又調回了金陵任命為工部侍郎。
此時“南唐五鬼”中的其他四人,馮延魯、陳覺、查文徽、魏岑正匯聚一堂,商量對策。
馮延魯哭著說道:“家兄死的冤枉啊,其身上遍體鱗傷,明顯是先遭到毆打,然後再投水的。”
“根據軍中內線說,是李從嘉以私通周國的罪名,挑唆將士們將家兄打的奄奄一息,然後再逼迫其跳入淮河,活生生給淹死了!”
陳覺說道:“這李從嘉實在是無法無天,居然敢逼死朝廷重臣,既然有人證,何不直接向陛下揭發此事?”
馮延魯歎息了一聲,說道:“這正是此賊的狡詐之處,他不僅逼死了家兄,還屈打成招,讓家兄簽下了一份《認罪書》。”
“如若揭發此事,他大可以說家兄勾結周國,將士們群情激奮打死的家兄。他為了保住陛下的顏面,才將其報成以死殉國。”
“非但不能替家兄伸冤,還會讓其身敗名裂!”
陳覺說道:“難道我們就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馮延魯說道:“如今李從嘉在金陵城無人不曉,陛下又將其封為吳王,恐怕大有取代‘皇太弟’儲君之位的趨勢。”
“其外有清淮軍節度使劉仁瞻等一眾武將的支持,內有孫晟、韓熙載等大臣為其造勢,我們怕是得罪不起啊!”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魏岑說道:“吳王李從嘉的確是很有手段,如今他如日中天,想在陛下面前詆毀他幾乎沒有可能。”
“既然他已經這麽炙手可熱了,我們不妨再給他添上一把火!”
眾人不解的看著魏岑,他嘴裡卻緩緩吐出了兩個字:“捧殺!”
吳王李從嘉立下如此大功,自然要大加封賞。
尤其他擊敗的還是北面的周國,其含金量可比打敗南方的南楚、吳越等國強的多。
朝會上,李璟說道:“吳王李從嘉有大功於國,寡人欲加封其為淮南大都督,統領‘江淮十四州’,不知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這時戶部尚書韓熙載說道:“吳王屢敗周軍,由其統領江淮定可保我大唐北境之安寧,陛下聖明!”
李從嘉在朝中人氣甚高,韓熙載回復後,以孫晟為首的不少大臣都出言附和。
此時魏岑說道:“臣以為,吳王本次以少勝多,展我大唐國威,此戰足以比肩唐太宗當年的‘虎牢關之戰’,臣請陛下效仿當年的太祖李淵,冊封吳王為‘天策上將’。”
“非如此,不能褒獎吳王殿下的功績!”
魏岑說完後,馮延魯等人也紛紛說道:“吳王李從嘉,建立曠古未有之功勳,金陵城人人稱讚,陛下應當順應民意,封其為‘天策上將’。”
就連一些不明所以的大臣,也紛紛跟風附和。
此時的韓熙載同孫晟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幫人都是皇太弟的黨羽,之前要讓吳王赴汴梁為質之時,他們紛紛出言支持。
如今居然替吳王殿下請封“天策上將”,這分明是在捧殺李從嘉。
自古皇帝最忌憚的就是有人功高震主,雖然皇子立功要比普通的大臣好一些。
但沒有一個帝王可以容忍別人的聲望超過自己的,即便是親生兒子也不成。
這幫人真是毒啊,還故意請封天策上將。
當初李世民就是因為功勞太大,李淵封無可封,才搞出了這麽一個“天策上將”的職位。
“宣武門之變”後李淵被迫退位,當起了太上皇。
他們這分明是在影射此事。
果然剛才還興高采烈的李璟突然變得眉頭緊鎖,似乎若有所思。
這時韓熙載說道:“微臣以為不可,吳王殿下本次大敗周軍,雖說功勞頗大,但比之秦王李世民當年一戰滅兩國,還是相距甚遠的。”
“封‘天策上將’實在是有些過了,吳王殿下尚且年輕,也不宜一下子封賞過厚, 還請陛下三思!”
一向有些優柔寡斷的李璟此時又猶豫起來了,於是便將加封李從嘉的事情給暫時耽擱了下來。
韓熙載則是連夜派人趕往壽州,讓李從嘉速速趕回金陵。
原本李璟的想法很簡單:把江北交給李從嘉,讓其防備周國;長子李弘冀在常州、潤州一帶抵禦吳越國;皇太弟李景遂則在南楚故地,對付劉言等叛將。
這樣一來他便可在金陵高枕無憂。
但他沒想到從嘉的聲望居然已經如此之高了。
非但民間到處宣揚,就連朝中大臣都在為其請封“天策上將”,那麽接下來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學那李淵做太上皇了?
雖然在他內心深處已經有了改立李從嘉為儲君的念頭,但這不代表他願意交出皇權。
此時他也不得不提防起李從嘉了。
畢竟這五代亂世,不僅是手握重兵的武將會造反。
兒子殺老子上位的事情也不是沒有。
一代梟雄朱溫可就是死在自己兒子手裡的。
對於帝王來說,一旦開始懷疑一個人,就好比在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會迅速的生根發芽,不斷生長。
這邊李從嘉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他的長子李弘冀又給他惹麻煩了。
李弘冀因為得知朝中大臣要為李從嘉請封“天策上將”極度不滿。
於是便私自集合人馬進攻吳越國的蘇州去了。
並聲稱誓要奪取杭州,為大唐消滅吳越這個心腹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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