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盛夏,酷熱難當。
楊志遂摘鬥笠,拂去額汗,回首顧盼,見士兵們肩負重擔,步履蹣跚,勠力呼號,
“加快,不可誤事!”
臨行前,楊志已在梁中書前立軍令狀,若此行有失,則後果不堪設想
烈日炙烤,荒野中熱浪滾滾,陽光如火,幾欲將人烤焦。
謝都管身著青布紗衣,與兩名虞侯喬裝隨從,匿於隊伍之中。
周圍數十士兵,輪番擔負滿載財寶之擔,急行不已。
其中一虞侯,抹汗頻頻,低聲倡議,“謝都管,天氣酷熱,不若覓樹蔭下稍歇,待涼爽再行?”
謝都管望前方領行的楊志,搖了搖頭“此次出行,梁中書有令,一切皆聽從楊提轄調度。”
虞侯聞之,遂緘默不言,只能忍受炎熱,繼續前行。
直至申時,日斜西山,天氣始轉涼。
士兵們精神一振,欲繼續趕路,楊志卻指路邊酒館,“今晚,我等休於此處。”
一虞侯笑道,“楊提轄,今氣候涼爽,不若乘涼趕路,待天熱再歇,豈不更佳?”
楊志冷笑,“涼爽之際,盜賊亦出,唯有炎暑之中行軍,方能避之。”
至酒館,尚未入門,已聞喧嘩熱鬧聲。
謝都管隨楊志入廳,目光一掃,忽見角落一個胖和尚,面色驟變,急忙別過臉。
店小二趨前,“客官,欲點何菜,需酒幾何?”
楊志揮手,“饅頭小菜即可,無需酒。”
一士兵笑道,“今晚不趕路,氣候尚早,少飲解乏可乎?”
楊志怒目,怒斥,“飲酒誤事,你豈不知?”
士兵訕笑,不敢再言,只能啃饅頭於旁,心中卻將楊志咒罵不已。
楊志喚過店小二,“今晚於此處過夜,需數間房,還有一間大房,存放貨物。”
店小二笑答,“諸多貨物置於一間房,費用不少,不若放於院內?”
楊志怒斥,“括噪!究竟有無房間?”
店小二驚懼,忙躬身,答答,“自是有的,出後門左轉,即有一間大房,足敷貨物。”
楊志喜道,“速引我前去,並將貨物安置其中。”
謝都管見楊志,心中有事,手中饅頭索然無味。
忽目光瞥見那邊有人起身離開,隨即起身,口中隨意尋一借口。
“吾於外小解。”
謝都管穿過小門,步入後院,適遇曹正自對面走來。
二人擦肩而過時,曹正見四周無人,小聲低語,“一切已準備妥當,唯按計劃行事即可,事成之後,必歸還文書。”
雖曹正聲如細絲,於謝都管耳中猶如驚濤。
終要動手!
雖謝都管心生猶豫,但念及此事是道祖指引,只能咬答應。
同時,將早已備好之物遞過去。
謝都管回到廳中,見楊志尚未歸回,心中稍稍放心,籌謀後續之步。
夜幕降臨,眾人酒足飯飽,各自歸房。
楊志命士兵輪流守門,獨入屋內。
據悉,此屋巨大,原為倉庫,後改作通鋪,最多可容二十余人。
除楊志,屋內尚有三在士兵守貨物。
“汝等輪休,但須看好貨物,不得有失。”
楊志安排好士兵,於屋內覓一床鋪,躺下休息。
此次貨物押送,成,則可得梁中書賞識,一飛衝天;敗,則重罪論處,永不得翻身!
楊志緊盯著屋中貨物,絲毫不敢懈怠。正思明日將過何處,門外忽傳急促腳步聲。
當當當!
“楊提轄,謝都管有請,言有要事相商。”
楊志知謝都管深得梁中書信任,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起身應道,“吾即去。”
臨行前,楊志再次叮囑三好士兵小心看守,然後離屋,前往謝都管住處。
……
院子內,有一口青石砌成之水井,旁有木桶、陶盆等取水工具。
楊志手下士兵吳老三和李老六提著水桶,正欲至水井邊取水,卻見一胖大和尚在那裡慢慢打水。
觀和尚連續打了幾桶水後又倒掉,吳老三有些不耐煩。
“大師,若不急,可否讓我們先取水?”
和尚手一頓,轉頭看吳老三,冷笑一聲,“吾自取水,與你何乾。”
吳老三見和尚如此無禮,頓時大怒,“你這和尚太無禮了!”
和尚滿臉不屑,“那又如何?”
吳老三挽起袖子,走上前去,欲將和尚推開。
不料,和尚力大無窮,輕輕一揮手,吳老三便摔倒在地。
李老六急忙上前幫忙,卻也被和尚打倒。
吳老三怒吼一聲,“老六,快叫兄弟們過來。”
李老六怒氣填膺,拂袖徑去喊人,口中詈罵,“禿驢,敢辱我兄弟,真是自尋短見。”
未幾,彼即招集兄弟十數人,麇集一處,氣勢洶洶來找和尚。
井畔之人,急趨相勸, 場面淆亂。
守於室內三人,聞外界喧嘩之聲,皆匍窗窺之。
外界爭吵聲益烈,忽,門外傳大喊聲。
“我等兄弟被和尚打傷,速去相助!”
三人聞己方之人遭遇不測,立衝出門,向井畔奔去。
三人衝出門之瞬,室壁隔板忽動,緩啟,一人自內探首,見室無人,遂急招手。
瞬息,十數人湧入室中,依事先之計,速至貨物之前。
林衝與朱武最後出室,將手中之鑰串拋與曹正。
“速啟之,更換其內之貨。”
此擔外表樸拙,內實嚴密封閉之箱,無鑰難以啟之。
而此箱之鑰,不在楊志之掌,而在謝都管之手。
楊志唯司財寶之安全。
至目的地後,由謝都管啟箱,故鑰由彼保管。
曹正逐一啟箱,衝入者迅速將財寶傾出,以石等重物實之。
林衝本欲留財寶少許,然見箱如此嚴密,遂向眾示意,“悉數取之。”
箱蔽之外,無從覺察,盡取之,亦難被發現。
眾人為節約時間,已經超練多次,此刻更是快如疾風。
待眾恢復箱狀,室外忽傳急促步履聲。
“沒想到和尚竟然如此強悍,我等眾人力不能製之。”
“哼,若非楊提轄令退,今日必將和尚打翻。”
言訖,門啟,楊志面色陰沉入內。
先檢視貨物,見箱完固,鎖亦俱全,心中始釋然。
“你等職責在看好此貨,若有差池,你等頭顱不足砍。下次若再有事,休怪我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