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即便面對眼前滴水不漏的老者,小恩也並不打算就這樣放棄,從始至終都在心中告誡著自己:“只要能松一點口就行…一點就行!只要可以…那就再不會受凍挨餓,再不會挨任何欺負…不會……”甚至一口氣用完都沒能道盡心中所想,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小恩再次鼓足勇氣開了口。
面對這堅持不懈還固執的女孩,老者同樣大為頭痛,一時間想破頭都沒能想到什麽好方法,隻好采用最無賴的辦法——帶著哭腔大聲將其打斷……
“小恩呐…我這老頭子這些年也不容易啊!你看看我這眼角紋,我這皺紋,還有我這老年斑都變多了這麽些了…哦!當時老院長還在的時候啊,你才那麽大點,現在都這麽大了……”老者一路小跑到小恩面前,還不忘飛快抓起她垂落在腰間的手,大聲哭訴著。
望著面對這忽然換上一幅可憐巴巴的模樣,同時還打起感情牌的老者,小恩頓時語塞。
“你看吧!你也是這麽認為的了,我自己也感覺這幾天又變老了不少…唉!也不知道哪一天就隨老院長而去了…唔……”老者拉著小恩的手,聲淚俱下的訴說著,簡直越說越起勁,越說越激動。
當然,沒人注意到老者在用袖子不斷抹眼淚的同時,嘴角在不著痕跡的微微上揚了些許……
用手心手背都是肉來形容,或許不太貼切。
但,小恩就是這樣一個人,並不是她的愛心有多廉價,而是她自己所在意的人,即便是裝作痛苦,她也會異常動容與關切。
如果這一痛苦的起因讓她認為與自己有些關聯,那她就會開始不斷的在心底對自己發問,就會去進行自我反思。
先從自己的問題開始考慮,這就是從小到大由於種種原因異常敏感的孩子才會有的小心。
比如在心中詢問自己,是不是自己哪裡有些過分了,是不是又任性了?
面前的老者自然是了解這些的,但他從不知道小恩的這一症狀已經快刻入骨髓了。
他雖無意傷害小恩,但卻想讓她知難而退,他一貫的觀點都是,這裡的人不論身世有多麽淒慘,今後最大的幸福莫過於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
即便現在的為難對小恩造成了些許傷害,但她終歸可以在日後,獨善其身的平安的活下去,這便是自己所認為是對的。
心中自嘲道:“就算她們倆認為自己虛偽,手段肮髒,沒有品德,甚至勝任不了這裡的院長,那又如何?
嗯,每個人都是主觀的,都會有屬於自己的看法,這本身在聖特蘭納也是合法的。而現在的自己就認為這樣做,近看對自己省事,長遠看對她們也好,簡直兩全其美,一石二鳥啊。”
就這樣,老者也就心安理得的繼續裝了下去。
於是,三人紛紛陷入了沉默,歸還了獨屬於這片房間起初的靜謐…不過好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並沒能持續多久,就被再也忍無可忍的某人給打斷了。
見老人還是不肯松口,小藍氣急笑罵道:“老頭,小恩不清楚,我還不知道你?你就別在這裡倚老賣老了!這次算你狠!本姑娘先前都給你低三下四成什麽樣了,你怎麽就是不肯松口?!”
“不行就是不行,僅憑你這三言兩語,老夫就服軟,豈不惹旁人閑話?今天這事,不!可!能!”老者自顧自的搖著頭,堅決的哼哼道。
整張臉上仿佛寫著,我就不同意,你…你來打我啊!
小藍氣得臉都白了,在咬牙切齒的跺了跺腳後,在又過了一會兒因為實在無可奈何,準備直接撲上前抓咬老者時。
小恩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先是將小藍拉回,接著望向憋笑的老者開口道:“院長,您也別嘲笑小藍了,想讓這孩子進咱們院,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嗎?”
“嗯,上次咱可被教訓的夠慘,更何況都已經發生了那種事,日後做決定也的確要考慮的更周全些,不能再感性處理,要為整個聖諾德負責。
這件事絕對不行,我絕對不答應!”老者雙手抱臂,將頭扭向一旁,沒好氣的說道。
“喂,小恩讓我來,我就不信今天這最後一步,還能被這個老頑固給擋下了…咦?!你千萬別跟他保證什麽。”小藍看著一旁突然開起口的小恩,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急忙說道。
小恩搖了搖頭,在輕拍了拍小藍的手背後,緊接著道:“曾聽聞老院長提起過,您老在做重要約定或交易時,並不看重口頭約定,其實隻認定紙面的血契是嗎。”
“呼…是這樣……”老者在深深吐了一口氣後扭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小恩後,輕歎道。
在老者的這聲輕歎中含有多種情緒,一分惱火,一分不解,三分欣慰,五分釋然。
“我想與您簽立血契,這個孩子在六歲之前若給咱們院帶來了任何麻煩,我便帶著她立刻離開這裡,說到做到,您看這樣可以嗎?”小恩語氣很輕,但從嘴中吐出的字,卻很沉重。
“你…看來你還是沒有理解我的本意啊!你這個執拗的家夥!你為什麽就非要讓這個孩子進來呢?呃…這裡又不是什麽天堂。”老者在她一開口便已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但在親耳,切實的聽到小恩的請求後,即便是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做不到情緒穩定平靜,恨鐵不成鋼的說教道。
“今天下午自從我抱起這個孩子後…她就變得一直很安靜,不小心就回憶了下過往…的確很像老院長口中所描述的那時的我。
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遇見她仿佛是上天安排好的…又或許是因為…我是最後一個沒走正規流程進來的,心中或多或少還是感到有些愧疚。”小恩神色黯然的道。
“真是個倔丫頭,既然你有如此決心…我同意破一次例!就讓她進咱們院,但是契約並不是玩笑,如果真的有什麽問題,你也確確實實需要付出一些代價。”老者既無奈,但又認真的說道。
“謝謝院長!給你。”聽到老者這麽說,小恩立刻興高采烈的拿出一張精致的灰晶硬紙板,彎腰遞於老人面前。
“啊?!你這是什麽時候寫好的!”老者和小藍都驚訝的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是我上一次在惹出禍時,被您訓斥後準備的,就是以防日後會出現今日這種情況。”小恩一臉誠實,悻悻的說道。
“你這又是何必呢?總是把別人看的比自己還重,這種人以後都…也不怕你笑話,我和你恰恰相反。
這孩子也真是幸運能遇見你,某種意義上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好,這張契約我收下了。
小藍,快帶著你這個榆木做腦袋的朋友,去青竹那裡吧,我會為這孩子注冊信息的。”老者一臉憂鬱的吩咐道。
他甚至在這一刻認為,小藍都比她更加聰明理智,至少她可以把自己的利益時時刻刻放在第一位…當然,估計她還是把小恩看的比自己還重,一個兩個都是這樣這種傻瓜,但還真就只有這種傻瓜,才能讓自己無地自容!
“不管怎樣,這次還是得謝謝你陪我走這一遭。這孩子真的好生奇怪,咱們和院長在裡邊吵吵了半天,這竟然都沒有哭鬧。”出了房間後,小恩用手指揉了揉眼角,檢查了一下小女孩,攤了攤手很無奈的說道。
“這孩子到現在看起來臉色都挺好,我一開始都還以為,她會被老頭那浮誇的演技給嚇暈過去呢!我跟你說千萬別在意那老頭的話,今天的確不容易,不過一想到有你真摯的道謝,一切疲勞都感覺煙消雲散了…呼!嘿嘿榆木腦袋,以後就叫你恩木訥,這個糾號不錯,這次也不算沒有收獲。”小藍靠在牆角,仰頭自顧自的說著。
“呃…咳咳,你開心就好…咱們走吧。”小恩被這突如其來的調侃噎了一下,聳聳肩一邊徑直向前走去,一邊微笑著道。
“還有,我還沒說完呢!你這家夥也實在是太讓人擔心了,假如日後真的出了些什麽事,你難道真的要離開嗎?你要走了我怎麽辦?
啊!不行,我要被你氣死了,到時候事情真的要變成這樣的話,我也只能收拾鋪蓋,跟你一起走嘍…要是再也見不到你,那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義。
小恩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嫌棄我吃的太多了啊,所以想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跑出去。 ”小藍氣衝衝地對著小恩一陣嚷嚷道。
“呃,我都快被你吵暈了,哪裡有的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這只是為了讓院長可以同意罷了。
唉,就算即便我真的要走,也一定會給你留下…夠你吃一百年的好吃的,這樣可以了吧?”小恩在聽完小藍的長篇大論後,用手揉了揉額頭,接著一臉認真的安撫道。
“嗚嗚,小恩還是你最好了,比某個人要好一萬倍…不管你去哪我一定會跟著你的。”小藍聽到小恩這麽說,立刻撲上前緊緊抱住她嘟囔起來。
但那最後一句話她卻只是悄悄的在心中訴說著。
“不過老頭真是太不夠意思了,太可惡了,你承擔了這麽大的風險,我真是越想越氣,好焦慮哇”小藍在松開手後,又在一旁的地上撿起一根樹枝,蹲下身來就隨意的畫了起來,嘴中還時不時的抱怨道。
“別這麽說院長錯在我,是我太任性了,院長他們也有自己要操心的事情…我不怪他。
總之,這最困難的一步咱們已經邁過去嘍,你說對吧純白?嘿嘿…還有小藍,以後你也算是她的前輩哦,要負起責任呐。
那,我就先走啦!你就繼續畫他的醜照吧…嘿嘿…”小恩看著地上幼稚的小藍啞然失笑,高高舉起懷中的小女孩向著側院行去,離去時還不忘記開導打趣她。
“誒?我也算是?!呼,看到你這來回奔忙的這樣子,我都有些嫉妒這小不點了,回見……”小藍在小恩離去後緩緩站起身來,將剛剛畫好的院長‘美照’一腳踢飛,輕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