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子鳴走出正廳,慘然一笑,果然,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臨死之前,陛下可否答應小的一個請求。”
丘典大喝一聲,“放肆!”
“一個叛徒,也敢與陛下討價還價?”
顏子鳴根本承受不住丘典故意釋放出的威壓,直接跪倒在地,“可是,你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吧?”
似乎早就料到有此場面的顏子鳴索性就坐在了地上,“我知道的雖然不多,但絕對很重要,所以,我有一個請求。”
丘典還要繼續施壓,好讓顏子鳴知道自己是個什麽處境,塗凌一擺手,那股駭人的威壓立馬消失不見,“你說說看。”
“我顏家在這九洲城,血脈幾近殆盡,隻余我和小歲兩人,能不能放過顏歲?她知道的事與我相比,基本不算什麽。”
塗凌看了一眼上官,後者立馬懂了,從乾坤戒中取出霜玉帝座,塗凌緩緩落座,慢悠悠說道:“九洲城建立之初,曾有人建議設一皇四帝,半神之境的大能入主中央帝宮,稱皇;在九重天聖境的人中,選拔擅長攻伐、防守、陣法、因果四尊為帝,入主四區。”
顏子鳴倒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秘聞,但他有些不解,不知道陛下想要表達些什麽。
塗凌沒有管他,繼續說道:“可半神境的大能大都閉關休身,誰願來這一座小小的城池,做一個土皇帝?所以,九洲各方勢力又推出了一個法子,既然半神境的大能請不來,那就用聖人來補,十個不夠就來二十個,二十個不夠,那就三十個!”
“最後在天王老爺大人的推衍下,終於確定了九洲城需要駐守的聖人數目:四十四位。其中,初階聖人三十位,中階聖人九位,高階聖人五尊。”
顏子鳴好像料到結果了,不由得住的站了起來,以示對那位的尊重,但透骨的恐懼更是讓他不知不覺間屈膝下跪,不寒而栗。
“沒錯,這個法子也被推翻了,而那個人,便是刀帝長命!他以一己之力,就鎮壓了被臨時征來的四十四位聖人,為眾人提供了一個最簡單直接的方案:九洲城,他一人鎮守,足矣。”
塗凌看著面前渾身顫抖的小人,冷笑一聲,“你以為這就完了?沒過幾年,他就突破了桎梏,躋身聖境巔峰,孤身一人在有那條裂縫的天塹守株待兔,不然,你覺得九洲城能這麽安穩?”
“你不說,本座也能猜出你們的小動作,無非是通過陣法,偷偷接引異族罷了,說吧,除了你,還有誰也一同參與了這場背叛?”
卑躬屈膝的顏子鳴忽然不再害怕,轉而大笑起來,緩緩起身的他,平生第一次,平視帝宮的主人,塗凌宮陛下,塗凌。
“我還以為你什麽都知道了,原來你是在詐我!死心吧,異族將至,九洲傾覆,江山易主,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神明們,也該低頭看看我們了。”
丘典向前走了一步,將右手的寶劍放到左手上,以左手拄劍,右手朝著顏子鳴輕輕一揮,顏子鳴便如遭重擊,飛身而起又重重落在地上,“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不說的話,不僅你會死,你的那個妹妹,也要死。”
口吐鮮血的顏子鳴含糊不清地說道:“沒用的,我已經將我顏家的血契建立在許白和丫頭身上,生死相連,聖神無解。等著吧,遲早有一天,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會被人踩在腳下,你們也會跟我們一樣,仰視他人……”
“夠了!”
丘典就要一掌拍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曾想,身後的陛下發話了,“住手。”
塗凌看著眼前這個逐漸瘋癲的人,有些惋惜,大手一揮,聖境展開,一段記憶便被輸送到顏子鳴腦海之中。
顏子鳴先是驚詫,然後是難以置信的神情,最後開始懊悔,怎麽會這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知道真相的顏子鳴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癱在地上,無神地說道:“我說,我都說。”
“那是在十年前的一個夜晚,我的叔叔顏良找到了我,他跟我說,顏家的家族榮辱系我一身,只有我可以將顏家發揚光大,而想要達成目的的方法只有一個,引異族來九洲。”
“當時我便嚴令拒絕了叔叔,直言異族之害,最後這件事便不了了之。可是沒多久,叔叔顏良就又來了,跟他一起的,還有帝王世家的帝王權業。帝王權業初到九洲城,便找到了顏良,顏良想讓我入夥,我沒有答應,帝王權業便親自來了,他不但許諾給我顏家一洲之地的掌控權,更是答應助我躋身聖境。”
“我出於害怕,還是沒有馬上答應,只是說要考慮一下,結果便等來了一位帝宮裡的大人,他跟我說,不管是九洲城,還是九洲大陸,統治者是誰,與我們這些螻蟻都無關,但如果換成異族,至少我和他,可以成為更大一些的螻蟻。”
“我不得不答應,因為他已經亮明了身份,帝宮護衛。”
“我沒有見過他的面,但光是帝宮陛下親護的身份,就足以讓我畏懼,我只能答應。一開始,他就展示了他的誠意,給我謀了個城司的差事,而我要做的也很簡單,每天移動外城的一塊靈磚,每次移動一格,一天三次,雖然我不知道這會對帝宮的陣法有沒有影響,但我只能照做。”
……
顏子鳴不知道,就在他滔滔不絕時,塗凌身旁的兩人,丘典、上官嬰已經消失不見,而帝宮之內,則又開始了一輪清查。
塗凌終於打斷了顏子鳴, 這些事似乎都不是那麽嚴重,“我知道,你還有更重要的,沒有說。”
顏子鳴抬起頭,仰視著陛下,一如往常那般,只不過這次,自己怕是要死了。
“陛下,其實我一直不明白,刀帝尊上為什麽要讓您入主帝宮,後來我才明白,原來,您是刀帝大人的徒弟。”
塗凌眼神瞬間凌厲起來,“誰告訴你的?”
“沒有誰,當然是我猜的,依據也很簡單,長命洲天帝宮,代天帝帝王正,一樣是刀帝尊上的弟子。”
“是帝王權業告訴你的?”
“雖然他也是猜測,但只有這個猜測才能解釋所有的疑問,剛剛陛下的態度,不正說明這個猜測是對的嗎?”
塗凌搖搖頭,想要說些什麽,卻只是歎息一聲。
顏子鳴卻是點點頭,“無妨,我知道陛下想給我留條活路的,可是我一個該死之人,根本不配活著了。”
世人行事,不管為人為己,都是天經地義。
可選擇一個錯誤的方式,來踐行這種天經地義,對的,也不對了。
似乎知道顏子鳴怎麽想的,塗凌不再打算阻止,只是開口問了句,“你以錯事行正果,結果如此,想死我也不攔你了,可是,如果結果是好的,你又當如何?”
顏子鳴苦笑道:“沒有如果,至少我沒有了。”
顏子鳴伸出一掌,拍向自己的心臟,五髒六腑瞬間裂開,再無活下去的可能。
塗凌終於從帝座上下來,正要離開,忽然感覺到不對,府裡還有人!
不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