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夷”,玄胤諸國對維夏人的蔑稱,因為千年以前玄人為了斬草除根,從大陸的西方一路東進追殺夏人,夏人逃、玄人追,直到天涯海角,殘存的夏人為了苟活隻得與東海諸夷融合,文明因此退化;
相對應的,維夏人對玄胤人也有蔑稱,“海奴”!
起先夏人是東洲大陸的主人,玄胤人的祖先從海上逃來,靠給夏人操舟趕海為生;
後來東洲土著“藜人”與混血土著“蒂人”聯合起義,玄胤人的祖先“失伯高拂”襄助夏王鎮壓起義,在這一過程中高拂不斷的招降納叛,玄人的生存空間漸漸擴大,最終佔據了大陸中部的東荒草原;
再後來,就是失伯權傾朝野,夏後氏大權旁落、最終失國的經典歷史故事。
當然歷史不會終結,玄人螳螂捕蟬,自有烾人黃雀在後,烾人之後又有恆人在後,總之這些漸次而來的舊大陸失敗者,將舊大陸的經典故事在新大陸上統統重演重演了一遍。
……
在余曲發射出弩箭之前,他並不覺得這些夏夷人跟以前遇見的夏夷人有什麽區別,他們確實人數有點多、還有船;
但是他們身上形製各異的皮甲、手裡參差不齊的長矛、落後時代的木盾,都讓余曲不屑一顧,畢竟余·自封泊門令·曲,曾經可是谷國“正規軍”的材兵屯長,有幸隨老主公掃蕩過一次石屏地的夏夷人部落,夏夷人糟糕的組織度、四散逃跑的婦孺讓他記憶猶新;
在弩箭射中那個貌似夏夷人遒長的矮胖子之後,余曲的大腦飛速運轉,甚至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頭領莫名死亡,海灘上的夏夷人驚慌失措,一哄而散,部分人乘船逃離,然後他率領手下將落單的夏夷人全部俘獲,回去請主公安昌君給他報功,再然後朝廷將他從庶人長升為公士,再配發個女奴,從此以後他余曲就是貴人了,要是主公能正式任命他為泊門令那就更好了……
“兄長!”
白日做夢總是美妙的,但弟弟驚恐的喊叫讓余曲回了神,然後余曲就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畫面:
一部分夏夷人迅速組成嚴絲合縫的盾牆、不動如山,數十個夏夷人殺氣騰騰的向山林襲來、侵略如火!
那是余曲從沒在自家主公軍隊中感受過的鋒銳之勢,余曲被奪了心智,呆愣的站原地;
“兄長!”一直在等待兄長命令的余矛見狀再次驚恐的呼喊,並猛烈的搖晃余曲的身體。
反應過來的余曲轉身就跑,邊跑邊喊:
“速走!速走!”
大刑氏的族兵很快衝進山林,但是崎嶇的山地、茂密的樹林,嚴重限制了他們追擊的速度,敵人比他們更了解地形。
幸好,敵人並非孤狼,十幾個人慌不擇路的逃跑,讓族兵能循著痕跡一路追擊。
一追一逃,雙方一如余曲追捕黑熊之時,只是余曲變成了被追的那一個,只要山林如故。
……
海灘,雄鼇漸漸僵直的身體已經被大氅包裹好抬到了船上。
雄劫坐在海邊的岩石上,手掌死死的攥著那枚穿透了兄長身體的三棱箭頭,用力之大連皮製護手都被箭頭劃破,鮮血緩緩滴落在腳邊!
雄劫在等,等他派出的族兵將敵人的情報傳回來,瞎子島突然變得陌生了,認知中的無人島,突然出現了敵人,是誰?
感受著掌中的三棱箭頭,雄劫思緒紛亂,這就是弩箭?
雄劫聽說過有種兵器叫弩,射出的箭沒有箭羽,但他從未見過實物;
弩箭?那敵人應該不是維夏其他氏族,維夏人可憐的製弓技術,只能造出軟弓,為了增加威力只能加長弓身,長度甚至等人高,很難在山林裡使用,而且這陌生的三棱箭頭迥異於維夏人粗糙的重箭頭,鍛造工藝遠超維夏人;
是北盾寒原的駑人?不可能,他們製弓技術更加落後,只有骨箭頭與碳箭頭,而且他們人數稀少又散落各處,絕不敢襲擊八百多人的大部隊;
穗人?也不可能,雄劫在高家莊見過穗人硬弓,雖然遠勝維夏長弓,但也做不到百步穿胸,而且箭頭多為翼形;
雄劫不知道穗人有沒有弩,但他知道高家莊霸佔著末離河出海口,沒有穗人能在高子基眼皮子底下偷渡到瞎子島,除非……
是穗人嗎?還是東岇山匪?亦或是是玄胤人?
雄劫思來想去,還是山匪和玄胤人嫌疑最大!
“旅帥!尋得敵寨!”一個族兵氣喘籲籲的跑回來匯報。
旅帥,雄劫的職位。
大部分維夏氏族沿襲著祖先的軍隊編制:伍、兩、隊、卒、旅、師;
以五人為伍、設伍長,五伍為兩、設兩司馬執小旗,二兩為隊、設隊率,二隊為卒、設大司馬執大旗,五卒為旅、設旅帥,五旅約二千五百人為師、設師帥、設金鼓。
大刑氏因為長期在海上戰鬥,軍製有所調整,小浪船載三十余人,左右舷各十名槳手,設左右翼長,加上掌櫓、理帆、瞭頭等水手,以執旗統領全船稱旗長;
以五旗百五十人為一獠設獠長;
大滄船載五十余人,有四翼兵,加上掌舵、櫓手、纜手、錨手、艙員水手,設大旗長,為旅帥座艦。
前後二獠加一大旗,共十一艘船約四百人,為一旅,整個大刑氏族兵共分三旅。
小浪船,船長五丈(15米),船寬一丈,吃水近五尺;大滄船長八丈,寬約兩丈,吃水近一丈。
(五尺一步、兩步一丈)
……
“劫!復仇!”秋獮船隊的另一位旅帥雄蕩沉聲說道。
雄蕩,年紀比雄劫稍小,身材比雄劫魁梧得多,看過去能頂兩個雄劫,大刑氏僅次於雄鼇的勇士,雄鼇能勝過他,全憑積年的經驗和一點點族長威嚴。
“敵有幾人?”雄劫沒有回應雄蕩的話,而是詢問著報信的族兵。
兄長死了雄劫很悲痛,但他絕不會貿然帶領族兵,在陌生地方與陌生的敵人作戰,他一貫謹小慎微,行事從不冒險,按高子基的說法這叫,三思而後行、謀定而後動。
“不知!”族兵有些茫然。
“敵寨如何?”雄劫追問。
“沿岸向北……半個時辰,有木牆……有……有十個滄船大!”族兵猶豫著回答。
雄劫腦海裡迅速推演出敵寨方位、大小、敵人可能的兵力,然後思索作戰方式,敵人至多百余人……
“劫!”雄蕩有些焦躁的吼道。
“你率一旅穿林,我率一旅乘船,我當先至,待你抵達後兩面夾擊,你切莫著急,小心埋伏!”
“我知!”
雄蕩急切應聲,轉身就急吼吼的整頓族兵,雄劫這邊還沒有全員登船,雄蕩已經帶著一旅族兵衝進了山林。
雄劫見狀皺眉,但也沒有太擔心,畢竟山林裡還有前出的十幾個族兵,雄蕩應該不會被埋伏。
船隊很快拔錨啟航,雖然是向北逆風航行,但在槳手和縱帆的幫助下,船速不慢,會比在山林間辛苦穿行的雄蕩更早抵達目的地。
雄劫側立在船頭,審視著海岸線,恨不得將這裡的每一草每一木都印在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