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卻對我嶽父的種種應對手段覺得很詫異。
明明鐵廠的產量也就是一個月100支槍管的水平,使勁努努力,三個月能生產出400支槍管就算不錯,剩下的600支,你怎麽解決?
而我的嶽父是拚命的招人,可是根本招不到。
最後隻招了一大堆的學徒,能夠乾最簡單的活,那就是敲鐵板。
制定這個計劃的人,實際上是很高明的,在鄭王爺決定要動一動的時候,所有的跟軍事有關系的這些產業都開始忙碌起來。
製造武器的這些工廠作坊,那更是忙的腿腳不停。
但是我嶽父的鐵廠卻遲遲沒有收到增加訂單的合同。
而官辦的那些鐵廠兵器製造廠,私人的煉鐵廠,和兵器作坊基本都收到了兵部的合同。
而我嶽父幾次三番的了解情況,最後都不了了之。
結果等我的叔叔從海上回來的時候,兵部負責和我們聯絡的那位官員卻突然出現了。
我的嶽父那天不在家,他卻登門拜訪,於是級別和我嶽父一致的一個鐵廠的另一個大股東必須出面接待了。
然後肯定得請人家好好吃一頓呢,在兩人喝的八九成醉的時候,這個合同被拿了出來,然後我的這位叔叔就把這合同給簽了。
結果這個合同簽完之後,我嶽父傻了眼了,現在所有的鋼鐵行業都在招人,現在我們下手就已經晚了,市面上能找出來的鐵匠師傅都已經被弄走了。
最後我嶽父隻搶到了一些學徒工,還是相對來說比較差一點的學徒。
我嶽父又去找熟識的那些鐵廠的和打鐵作坊的老板,希望他們私下裡把打造出來的槍管賣給我的嶽父,可以用很高的價錢。
但是,那些作坊們也不敢,給他們的訂單都得拚了命才能完成,根本沒有富裕的產能賣給我的嶽父。
我覺得特別奇怪,明明已經知道人家是要針對他,你就算生產出來足夠量的產品了,他也會讓你檢驗不過關。
而我的嶽父卻明確的告訴我,只要能生產出足夠量的槍管,後面的問題就好解決。
質量不合格沒關系,那麽進行測試,一根不合格,那麽我們就賠一根的錢。
兩根不合格,那我們就賠兩根的錢,罰也是罰兩根的錢,而且測試起來需要時間。
在測試過程當中,我們就有講究了,可以投訴質疑他們的測試手段,一打起這個官司來,那時間就長了。
哪怕這1000根槍管都不合格,那麽我們賠償的是生產不合格的錢,就算是有懲罰也是質量問題的懲罰。
如果我們到時間了沒有拿出足夠的槍管,那兵部就可以懈怠生產、消極怠工、破壞北伐這一堆罪名,直接把我嶽父和我那位叔叔關起來。
誰讓他們兩個是鐵廠的主人呢?
當鐵廠的負責人被抓起來,那後面的事情就都麻煩了,不光是罰錢受處罰,整個鐵廠就會經營不下去。
關上你十天半個月還好點,一下關上兩三個月,鐵廠的工人都跑光了。
所以我的嶽父現在還是想盡辦法的,要在三個月之內把這1000根槍管弄出來。
我知道我嶽父有個鐵廠之後,頓時就激動起來,小說裡講的那些穿越者,特別是穿越到明代清代之前的,基本的發跡路線都是燒玻璃、煉鐵、造水泥,然後製造槍炮。
我馬上申請要去參觀一下鐵廠,我要用小說裡的橋段,直接用新技術提高鋼鐵產量,先露一小手,嚇我嶽父一跳。
顯然,我的嶽父也願意讓我深入的了解家裡的產業情況,所以帶著我和我的老婆一塊兒去,看看我家的產業。
深入了解之後才發現,我的嶽父手筆不但很大,而且運氣很好。
清軍和明軍在江南地區,你打過來,我打過去的那段時間,南方地區的經濟生產受到嚴重的破壞。
我嶽父家族的那些絲綢產業也不能夠幸免。
當時有兵就是草頭王,我媳婦的爺爺雖然也算一個小有勢力的小軍閥了,但是對前途也很迷茫。
那個時候他擔心家族被戰亂給一杓毀了,就讓家族中的子弟們想辦法分散開來。
不但地域上要分開,還要把產業進行多種經營,分散投資減少風險。
我的嶽父當時年齡還不大,就拿著他親媽給他的私房錢,領著他的未成年弟弟,帶了幾個保鏢就跑到了南京附近。
那個時候南京還叫江寧,歸清政府管。
他老老實實的買房子,置地當起了農民。
在當地扎下根之後,他就聽說附近的一座山上有鐵礦。
他請人進行勘測之後,發現是個不算小的鐵礦,礦石的品位不算太高,但是已經可以用了。
我的嶽父通過銀子開道,很快就把那座大山給買了下來,但是他卻沒有膽敢去開采礦石做鋼鐵的生意。
他很確切的知道什麽叫鹽鐵專賣,特別是在清政府統治之下,鋼鐵就不是他能夠碰的東西。
不過有了這個鐵礦山之後,無論是在清政府裡面找個靠山,還是在明朝佔優勢的時候,把礦山送給達官貴人都是一個不錯的進身之資。
我知道我嶽父的發跡過程之後,隻覺得他就是位面之子,每一步都恰好都踩在點上。
他佔據這座沒有開采的礦山,沒多長時間,南京之戰爆發,鄭成功成功的把南京給佔領了。
為了躲避南京城下的雙方的血腥拚殺,我的嶽父帶著家人就躲到了鄉下。
而他買下的這座礦山,恰巧是離南京城100多公裡,距離不遠不近,所以他就帶著所有的資產躲到了這座荒山。
我的嶽父的戰略眼光還是不錯的,提前就囤積了大量的糧食,也在這座荒山的附近村落買了地,蓋了房子。
當時持續好幾月的戰亂,很多老百姓都流離失所,我的嶽父為了讓周邊的環境能安全一點,就從那些逃難的人裡面挑選工人。
對這座鐵礦山進行初步的開發,當時我的嶽父也沒想那麽多,就是要把這些身強力壯的不安定因素全部集中在一起,然後讓他們乾活。
每天讓他們吃飽了就到礦山上去砸石頭,這樣他們就沒有精力想東想西乾壞事了,而手頭有一群精壯的男人之後,真有點什麽事,打群架也人多一點。
時間不長,鄭成功就把南京城給佔據了,很快就把JS省的大部分地區給穩定了下來。
戰爭年代,擁有一件合格的兵器,那是非常重要的,無論是哪支軍隊對軍械的生產都是非常的重視的。
鄭王爺把南京佔住了之後,迅速的在他的老師的幫助下,成立了各個官僚機構。
很快就有兵部的官員發現了這個還沒有形成開采規模的小礦山。
財大氣粗的鄭王爺主要是玩海洋貿易的,所以,對工商業根本不是打壓,而是采用扶助的方式。
甚至為了加快鋼鐵產業的恢復,迅速的補充戰爭中損失的各種器械兵器。
鄭王爺直接采取了一種簡單而粗暴,但是非常有效的方式,那就是砸錢,當時的江寧被打下來後,光抄城裡的清政府官員的家就撈到了海量的銀子。
只要是鋼鐵產業鏈上的一環,無論是能夠提供鐵礦石,還是能夠提供生鐵熟鐵,還是能夠打造個鋼刀槍頭。
通通發補貼,而且還給訂單。
比如我嶽父那個時候突然就被幾千兩銀子砸蒙了。
南京的兵部直接派了一名官員衝過來,“訂貨!訂鐵礦石。”這個官員後來成為我嶽父靠山的堂官,
用比平時高將近一倍的價格購買鐵礦石,而我嶽父為了消除環境的不安定因素,而招收的那些難民礦工,開采出來的品級並不太高的鐵礦石一下子就賣出去。
而這些鐵礦石運到了那些因為戰亂而停止生產的煉鐵廠,直接拍銀子,讓他們恢復生產。
而我的嶽父在那位老堂官的指導下,也請人建立了一個高爐,開始自己煉鐵,因為直接賣生鐵、熟鐵的話,利潤率更高。
而且這個礦山和鐵廠的位置非常的好,圍繞著南京發生的多次的戰爭,都沒有波及到這個地方。
十幾年的時間,當初的一個不足100人的小礦山小煉鐵廠現在已經發展成了將近1000人的鋼鐵聯合企業。
形成了從開采到冶煉到兵器製造的一條龍生產流程。
也不知道是有高人給他設計,還是機緣巧合,這座鐵礦山距離不遠的地方,就有一條河流,可以順暢的運送過來各種燃料。
而我嶽父的煉鐵廠就在河邊建立,順便製造槍管的作坊,或者稱為工坊也在河邊。
這樣一搞,減少了很多的運輸成本,還有運輸損耗,這就讓這個不大的鐵廠利潤非常高。
當然,如果不賺錢的話,也不會引過來餓狼。
為什麽說我的嶽父每次都能踩到點上?
就連這個生意,家族都沒有管,戰亂剛剛平息之後,我的嶽父和老家取得了聯系。
當時的鐵廠還是一個小蝦米,而且還存在著非常多的不確定因素。
而且這個建設鐵廠用的錢都是這兩兄弟的私房錢。所以當時的家主就做主,沒有把這個鐵廠算入到家族產業當中。
甚至當時已經做好了這個鐵廠,被清軍或者被延平王手下的某個官員直接搶走的準備。
我的嶽父對這個鐵廠也是存在著能賺一天是一天的打算,他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家族的絲綢生意上。
安排自己的未成年弟弟看著這個鐵廠,同時找了幾個職業經理人負責經營。
結果這個鐵廠碰到了好時候,不但南京附近的幾次戰爭都沒有波及到這個鐵廠。
而且因為他們的生產比較穩定,能夠及時的供應軍方所需要的鋼鐵。
軍方甚至直接幫他們建立一個製造槍管的作坊,讓他們專門生產火槍的槍管。
當然,他們生產的槍管直接供應給另外一個槍械製造廠。
這個槍械製造廠則是兵部的一個堂官想辦法建立起來的。
這樣一來,我嶽父的鐵廠就和兵部的某位高官取得了比較密切的聯系。
這個鐵廠實際上盯上的人很多,但是因為有一個不算太強大的靠山,所以這些貪婪的人能用的手段就比較迂回和溫柔。
我的那位堂哥英年早逝,就是他們的手段之一,開始他們是想用的是結親的方式,來得到這個鐵廠的所有權。
畢竟兵部的那位堂官雖然官位不太高,但也是有一定的影響力的,不能把一切事情做的太明顯。
而現在直接就脫掉衣服甩開膀子,赤膊上陣了。
原因就是我嶽父的那個靠山,現在生病退休回家了。
當然,我的嶽父也不會坐以待斃,正在想盡辦法的尋找新的靠山。
目前也有一些眉目,聯絡上了兵部四個郎中當中的其中一個。
這位郎中也是依靠嶽父的老關系聯絡上的,但是目前對我們直接下手的是另外一個郎中。
如果我們認識這個靠山直接出手的話,那就是直接和辦公室裡的同事鬧矛盾了。
文人之間都是含沙射影、溫情脈脈、口蜜腹劍、背後下手的,特別是在利益方面,典型的是既要又要還要。
但是要的同時還非常的要面子,不能為了錢臉都不要了。一點不像羅總兵那麽直接而可愛。
所以說現在嶽父已經被人下好套,就必須往這套子裡鑽。
只有把這個套子撐開了,他現在找的那個靠山才能夠說話。
也就是必須得把這個合同完成,還得在規定時間之內完成,不管質量怎麽樣?數量夠了,尺寸大體達標就好說了。
至於產品質量怎麽檢測?是否合格?那就是細節問題,甚至查出來不合格之後如何處罰,那就是文字遊戲,看誰的報告水平更高了。
最終兵部的事情是由兵部尚書來決定,幾千隻槍管的問題,就是一個侍郎能夠拍板的了。
這個代管工業生產的郎中畢竟只是個代管,如果沒有過硬的理由,想要處罰原來一個合作愉快的供應商就有點不合規矩。
稍稍運作一下,這件事情可能就過去了,所以我的嶽父是想盡辦法要把這個產品的數量提升上去。
甚至我嶽父的那位兄弟自知惹了禍,已經跑掉了,他也去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從外地搞一些火槍的槍管回來。
就是時間太短,要不然去南洋地區,從荷蘭人和西班牙人的殖民地花大價錢絕對能買來火繩槍。
乾脆把這些火繩槍的槍管拆下來,拿過來頂數也是沒問題的。
我在鐵廠參觀了一整天,然後沒敢吱聲,又回到了家裡。
在我看來,現在我嶽父的鐵廠有很多技術改進的地方,不說我從現在查詢到的那些新技術。
就算是找本天工開物,對照天工開物裡面的哪些技術,我嶽父的廠子裡面還有很多都沒有使用。
但是所有新技術在使用過程當中都是要進行驗證和調整的。
比如我就想讓現在正在使用的那座小高爐裡面加一點石灰石。
這樣石灰石能夠把鐵水當中的那些雜質變成漂浮在鐵水之上的礦渣,能增加鋼鐵的產量。
還有把高爐裡面使用的木炭木柴改成使用焦炭。
這些改進並不難,但問題是我害怕真的這麽緊張的時候,使用一些新技術反而會打亂生產的流程。
時間已經過去十天了,目前剛生產出來40隻火槍的槍管,萬一因為我出的主意,讓生產速度降低甚至停止了,那可就麻煩了。
周德良這邊拿了一本《天工開物》,周小歡對著電腦,手邊放著初中物理化學歷史課本。
先看看《天工開物》,然後回想一下鐵廠的情況,再閉上眼打個盹,周小歡再到電腦上去查一下。
以我的基礎知識,很多的東西不是看的很明白,所以只能以看視頻為主。
而且很多的東西並不適合用到我嶽父的這個鐵廠裡。
有很多可以用到的,確實能夠提高效率的,但消耗時間又比較長,需要增加設備,目前是不適合的。
最終找來找去就找到了一個水錘。看著結構還算簡單,製作起來應該速度還比較快,應該能夠幫到我的嶽父。
我根據網上的中國的和歐洲的那些外國人還原的古代的水錘的模型。
還有偏遠山區留下來的那些真實的水錘的文物照片。
設計了一款,施工相對簡單,製作相對容易的水利驅動的鍛錘。
為什麽弄這個水利的鍛造錘相對來說簡單呢?因為工廠已經利用水利給高爐鼓風。
所以水道以及安置水輪的位置都有現成的,我只需要改造一下,再找木匠做上一個葉輪就可以了。
開始我也沒敢做的個頭太大,就是找了個資深的木匠做了一個半人高的葉輪。
然後找石匠修了一間安放葉輪的小房間。技術含量比較高的就是用光滑的條石修了一個和葉輪的葉片旋轉弧度一致的弧形凹槽。
這款立式水輪機旋轉的方向和水流的方向是相反的,水流流到葉片上方的時候,會壓著葉片向下走。
然後帶動和它連在一起的軸,這樣就可以把那個很粗壯軸上面加裝撥板,帶動各種大小的錘子。
水流合適的時候可以帶動超過50斤的錘子進行上下將近一米的運動。
調整了兩天之後,這款立式水輪帶動的錘子就開始運行了。
我的嶽父領了幾名老工匠,研究了一下這些上下紛飛的錘子,馬上就調整了工序。
把捶打槍管的早期較為費事的工作就放到了這個水錘上面完成。
現在工坊裡面敲打槍管的時候采用的方法是先把一尺多長的鐵片敲打成圓筒狀。
再用鑽頭對槍膛的內部進行打磨。
再把兩根打好的槍管進行連接。
消耗時間最大的就是卷鐵管這個過程。一個師傅帶一個徒弟一天的時間都不能敲打出一根一尺多長的合格的槍管來。
一根合格的槍管要把兩根一尺多長的鐵管連接在一起。
而有這個技術的都得是大師傅,技術差點的就會把兩根槍管接的不夠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