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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造物》第六章 城邦
  《創世紀·始祖篇》寫道:“人類蒙昧無知,阿蘇教會先祖們語言和文字。於是,羔羊們足以開口說話,用寫下的文字傳遞對阿蘇的信仰。”

  啟和明離開了阿蘇所在的河谷,在臨近河谷的森林裡建造了自己的家園。他們白天收集食物、製作工具,夜晚則在昏黃的火焰旁刻下白天經歷的故事。

  一年後,他們生下一個孩子。

  啟和明感到既恐懼又喜悅。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某一天也會成為他人的父母。

  懷著無限虔誠的信仰和莫大的喜悅,啟將孩子領到阿蘇的面前。

  新生的生命稚嫩而純潔,他就像春天綻放的第一朵花,在晨露的親吻和清風的愛撫下自然生長。

  “阿蘇……這是我的孩子。”啟將繈褓中的幼童放在樹林中鮮花織成的籃子裡,臉上的帶著喜悅和期盼。

  他本以為,他的孩子會像他一樣,對初次見到的造物主表達應有的虔誠。然而,出乎他所料的是,他的孩子就像面對空無一物的虛無那樣,只是安靜地吮吸著手指。

  “阿蘇……他……”

  一種莫名的恐懼如同爬山虎一般悄然攀上啟的內心,他的表情帶著錯愕、驚訝和羞憤。因為,他不得不承認一個可怕的事實——他的孩子,看不見面前的造物主!

  他開始粗暴地睜大孩子的眼眸,用手指在他的面前晃悠——他用盡一切辦法,只為了能讓他的孩子看見阿蘇,哪怕只有一眼!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孩子除了因為疼痛和驚懼而放聲大哭外,沒有任何多余的表達。

  啟頹廢地坐在一邊,低垂著頭,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他的心頭,沉悶的失落和恐懼幾乎使他喘不過氣。

  “當你面對一座大山的時候,你永遠看不清山的全貌,隻知曉自己身在山中。”葉蘇將啟托起,祂的聲音仁慈而富有親和力,“他看不見我,卻也依舊能懷著一顆純潔的心,我說——這便是好的。”

  啟看著面前如同父親一般的阿蘇神,內心逐漸變得平靜。

  葉蘇又說:“不必難過,當他見到你所烙印下的文字之時,難道還不知曉我的存在嗎?”

  啟的眼眶溢滿淚水,他的心因為感動而微微顫抖,“可是,阿蘇。他永遠無法見到您,也無法無限虔誠地信仰您。就如同,我們若是見不到太陽,就永遠無法想象出白晝的模樣……”

  葉蘇搖搖頭,祂的聲音逐漸變得縹緲和幽遠,好似重新變為九天之上的神明,“我從不需要你們的信仰,是人類——永遠無法剝奪內心的信仰。我庇護你們,卻並不苛求你們,你們是永遠自由的。”

  當祂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天空都為之暗淡,無數的飛禽走獸奔走呼號,似乎在留戀、又似乎在掙脫。樹林中的樹木搖曳著幻影,湖水波光閃爍。

  啟默念著葉蘇和自己說的話,他的內心震驚得無以複加——原來,阿蘇從不需要我們的信仰!祂的目光早已超脫閉塞狹小的始祖島嶼,超脫泥濘卑微的塵世,抵達宇宙星河的彼岸,去往永恆和寂靜的無垠時空。

  他並不感覺失望或是怨恨,而是感到——阿蘇本該如此,祂本該如此偉岸浩淼,本該如此超脫豁然。

  祂不需要我們的信仰,而人類卻不能失去阿蘇……

  “阿蘇,您……您會拋棄我們嗎?拋棄您的孩子……”啟忽然驚慌地想到,於是他忍不住問道。

  葉蘇沒有回答,沉默得好似一尊石像。

  於是,啟明白,他該離開了。

  他看著自己繈褓中的孩子,忍不住想到——或許,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庇護是永遠的。當他不再屈居繈褓中的時候,也許就是自己該選擇放手之時。

  他抬起頭,看著逐漸變得晴朗的天空。頭頂的蒼穹是那樣虛無浩大,自己永遠也無法觸及到它。它高居萬丈的青冥,自己只是它庇護下的螻蟻。然而,它庇護著生靈,卻從不因為生靈而庇護。自己和萬古後的人類文明受其福澤,卻不需要任何一絲回報,或許……這也是阿蘇真正的含義。

  後世中,《創世紀·始祖篇》中寫道:“阿蘇給予祂的羔羊庇護,卻不求回報。祂的羔羊以此為榮,自願獻上虔誠和信仰。這是任何虛空中神明都無法企及的偉岸,是真正造物主的慈悲。”

  當啟回到他和明的家園之後,盡心盡力撫養他們的長子。他的名字被取作“誠”,意為心中無所隱藏。

  隨著時間的流逝和萬物的榮枯。他們生下越來越多的孩子,而他們的孩子也不斷繁衍,在安樂的始祖島中擴大自身的族群。這裡天敵罕見,物產豐饒,幾乎是人類天然的搖籃。

  很久之後,一座數千人的城邦屹立在島嶼的中心處。

  聰慧的人類探索出耕種和畜牧的方法,他們將種子播散在平整的土地上,將溫順的家畜圈養在城邦的周邊。

  不僅如此,為了方便物資的交換,他們發明了貨幣。

  貨幣的出現極大地刺激了城邦的繁榮,人們用自己勞動的成果換取金錢,又用金錢換到自己需要的物資。

  在城邦中,每一個人都能獲得足夠的食物養活自己。他們滿足地生活著,在看似長久的安樂中享受始祖島嶼的饋贈。

  在城邦的中央,有著石磚修葺而成的高大建築,建築的整體呈現長方體形,四面透光,無數的珍奇花草錯落在建築的周圍,由白銀鑄成的王座靜靜擺放在宮殿中心的高台上。

  身穿華貴服裝的誠走至王座前,他的手中拿著珍貴的卷宗,腳步沉穩有力。

  “見過偉大的人類之主,神居城之王,我敬愛的父親。”他英俊的面容頗有幾分啟年輕時候的風采,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成為人群的焦點。

  他躬身行禮,動作熟稔,而後莊嚴說道:“神殿的第三階段已經竣工,知名的雕塑家們也出色地完成了他們的工作。不得不說,一切都按照您的意思圓滿完成了,甚至比您想象得還要好。”

  啟微微點頭,臉上驚喜的神色完全藏不住,他站起身,語重心長對自己的長子說道:“因為有了阿蘇的福澤,人類才能在神居城內繁衍。永遠不要忘記——我們是阿蘇的眷屬,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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