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寂靜的叢林中,蹲坐著無數惶恐不安的人。他們有的穿著樸素破舊的農人裝束,有的穿著肮髒厚重的匠人服裝,他們與周圍的受害者小聲地交談著,通過語言來緩解內心的不安。
他們多數是被誘騙至此。
一位婦女,某一天收到自己的孩子被綁架的信件,於是她收拾起行李,前來和綁架者們“談判”,直到到達這片陰森的樹林,才發現自己才是被引誘的那一個。
一位鐵匠,在某一天忽然收到一筆大單子後,被要求攜帶成品到此處來交貨。盡管內心疑惑和不安,但是想到自己將收到大筆的傭金,他毅然決定來到這片樹林。
這些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誘騙於此,他們像無措的羊群,自發地聚集到這片小小的空地上。
不是沒有人想過要逃離這裡,但是無論他們怎麽嘗試,最終都宣告失敗。這片樹林,被無數的參天古樹所包圍著。森林深處的巨石和湍流相互錯落,最終形成一片天然的迷宮。想要進入這片樹林輕而易舉,但出去卻難如登天。
他們商量著決定孤注一擲,采用野火焚燒的方法強行脫困。
然而,就在這時,四周的環境忽然改變。
參天的古木一瞬間被拔高數丈高,而後樹冠相互盤繞,形成一片昏暗的牢籠。
大地上,古木的根須從土地裡貿然升起,而後相互連接,將人們來時的道路徹底封死。
厚重蒼鬱的樹林中,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升起無數雙碧綠的眼睛。它們閃爍著原始的惡意,用陰暗貪婪的目光窺視著空地上的人群。
第一位觀察到眼睛的人怪叫起來,這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關注,他們紛紛向周圍望著,也開始恐慌地大叫起來。
那些眼睛越來越大,連帶著眼睛的主人也從黑暗樹林中顯露——那是無數隻身形巨大的蠕蟲!
它們盤踞在樹林裡,每一個都像尋常家畜一般大小,這些蟲子扭動著古老而又惡心的身軀,用濕滑的粘液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它們很快將這片狹窄閉塞的空地團團圍住,像盯著獵物的野獸,饑餓和貪婪在它們的眼睛裡閃動。尖銳的細小牙齒一圈圈地盤桓在它們的口中,隨著身體的律動不斷收縮運動著。
“這些是什麽東西?為什麽之前森林中從來沒有出現過?”
“不要吃我,求求你們讓我走吧……”
人們驚慌失措地叫喊著,更有甚者,抓起身邊的石頭向那群怪物身上砸去——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那群巨型蠕蟲不斷扭動著它們惡心的身體,最終在距離牢籠不到數米的地方停下。
在天空中,某個參天大樹的枝丫處,傳來似人非人的聲音。
“愚昧的羊群啊……感到喜悅吧……你們將成為蠕蟲大君精致的午餐……”
這聲音十分奇特,就像千萬蠕蟲在扭動。然而,對於凡人來說,傾聽這種聲音無疑是一種折磨。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痛苦地捂起耳朵,他們的大腦就像泡在酸水裡一般,惡心和酸臭的詭異感覺在他們的心中升起,他們趴在地上乾嘔著,緩解著內心的不適。
不過,也有人從這陌生人的話語當中捕捉到了求生的機會。
“求求你,饒我一命吧,我能為您,和您背後的那位蠕蟲大君創造更高的價值……”
“不要殺我,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獲得活下去的機會……”
對方在茂密樹冠中展露出身形,他一手扶著樹乾,一手撫摸著自己的下巴,他似乎在思考。
終於,他開口說道——
“好吧……蠕蟲大君是仁慈的,它可憐你們這些迷途的羔羊。不過,你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放棄阿蘇的信仰!”
不少人沉默了,他們猶豫著。
他們的雙手不斷緊張地揉搓著,雙目躲閃,背後流出緊張的汗水。
放棄阿蘇的信仰——這是對方所提出的第一個條件,但這無疑是非常艱巨的。
他們中的多數人,即便不是虔誠的狂信徒,那也是從小就接受阿蘇教誨的凡人——他們沿用著阿蘇流傳下來的生活習慣,每日在早上和晚上跪坐在神像前祈禱,用餐之前感謝阿蘇的賜予,在神殿中學習阿蘇的神諭。
他們的生活離不開阿蘇,阿蘇就是他們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很快就有投機者放棄了自身的信仰,他們高聲喊叫著:“大人!我們願意放棄阿蘇的信仰!只求您放我們一馬!”
“大人,只要能活下去,縱使是阿蘇也能成為我的敵人。”
“哈哈哈哈,非常好。”
樹頂的神秘人拍著手,表現出了莫大的滿意。
“那麽,剩下的人,就是不可教化的愚昧之民了。蠕蟲之主可不喜歡愚昧的人!”
很快,牢籠外的巨型蠕蟲們就衝進人群,將那些猶豫的,不肯屈服的人一口吃下。
霎那間,慘叫聲和哀求聲不絕於耳,這些“蠕蟲大君”們無比貪婪饑餓,他們用人類的血喂食著自己的同類,在人類的哀求聲中滿足地眯起惡心的眼睛。
屠殺很快結束。
“啪啪啪啪。”
站在樹梢上的人拍著手,看著面前的屠殺,滿意地說道——
“好了,可愛的孩子們。讓我們來接著向這些愚昧的羔羊們進行神聖的布道——”
他轉頭看向剩下的人群,臉上掛滿笑容。
“那麽恭喜你們,幸存者。你們沒有成為蠕蟲大君的盤中餐!不過,接下來可就是決定你們人生的關鍵時刻了——”
在另一邊的樹梢上,傳出詭異的念誦聲。
這種詭異的聲音和原先的說話聲一樣,同樣惡心滑膩,使人大腦昏沉。
天空倏地暗淡下來,濃厚的黑色雲層遮蔽了太陽。森林在片刻時間內,從白天轉為黑夜,四周升起幢幢鬼影,就像無數的黝黑剪紙。
恐怖的氛圍在人群中蔓延,他們瑟瑟發抖著,祈求自己能快點結束這場噩夢。
散發著腐臭氣息的膿液自天空中灑落,在幸存者的四周形成一片小小的湖。
“看那裡!”人群中有人驚叫道,用手指著遠方的天空。
巨大的、詭異的、不可名狀的恐怖怪影籠罩著天地,祂的身形無比巨大,足足有數千米高。祂高高的頭顱自雲端俯視著眾生,用深不可測的惡意目光注視著迷途的可憐人們。
祂的身體由無數的扭曲蠕蟲組成,它們粉紅色的身體籠罩在一望無際的灰色煙霧中,用永不停息的蠕動支撐起祂偉岸浩大的身軀。
沒有一絲聲響,四周的一切聲響仿佛都在蠕蟲之主的壓迫下噤聲。
唯有突突跳動的心臟,顯示了眾人內心的惶恐和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