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後,魏君林本打算去找紀天行,聽說趙銀花和藍洪祥因早上的事動了手,便趕了過去,向眾人證實,趙銀花所說的黑衣人確有其事。
藍洪祥聞言後質疑道:“太子是人中君子,為何半夜三經,看到趙銀花獨自追查黑衣人,沒有跟上去?”
魏君林笑道:“島主這話說的真是稀奇!趙銀花是什麽人,我一個外人,怎敢阻撓她執行公務!”
魏君林說完這話後,接著在藍洪祥耳邊說道:“你再為難銀花,我便把你抓她的事抖出去!”
藍洪祥氣得漲紅了臉,沒有吱聲,尚大人便推說天色已晚,請大家都先散了,案子明天再接著查。
出來後,趙銀花一臉欣喜問魏君林:“原來那天晚上,你去了?”
不久前,常景瑞來訪銀都時,兩人數次聯手與他做對,趙銀花便對魏君林有了好感,在趙衡的推波助瀾之下,對這樁婚事也有了期待。她生性舒闊,見西洲王遲遲不肯點頭,便主動向魏君林表明了心意。魏君林實言以告,婉拒了她的厚愛。
但不久前,趙銀花得知魏君林是被逼答應與點絳的婚事,便再次找到他,勸他與自己私奔,那天晚上,正是兩人相約出走的日子。趙銀花等了許久,見他沒有現身,隻好沮喪的回頭,也正是在那時,遇到了黑衣人。
“是的,我去了!”魏君林點頭道:“不過我想了想,覺得這婚事我不能逃,所以沒有現身,這幾天一直沒見你,還以為你生我的氣,故意躲著我!”
得知魏君林那天晚上並沒有看到黑衣人,剛剛形勢所逼才為自己撒了謊,趙銀花心裡感到一陣甜蜜,拍著手大笑道:“那個臭胡子剛剛那狼狽樣子,當真解氣!不過剛剛你在他耳邊說了什麽,竟讓他乖乖閉了嘴?”
其實魏君林剛剛只是故意出言試探,不過藍洪祥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想。他告訴趙銀花,藍洪祥定是知道兩人打算私奔,為了給點絳出氣,才在林中安排了殺手,並提醒她以後入口之物都得當心。
“哼!這父女兩果真都是一樣的心如蛇蠍!”趙銀花罵道,一邊悄悄打量著魏君林,魏君林看著她炙熱的眼神,不由加快了腳步。
“你當真決定了?”趙銀花追上來問道。
“對不起!”魏君林點點頭,在趙銀花的注視下一溜煙跑了!
與此同時,紀天行聽說新夫人是婁嘉繹,便迫不及待趕過去求見,還特地表明自己夜雨樓的身份,但還是遭到了新夫人的拒絕。他心感意外,在好奇心和不安感的雙重驅使下,他偷偷潛了進去,打算當面給新夫人提個醒。
他進去時,新夫人正座在茶室裡,一見到他,便下意識叫了句“天行!”
“你當真是婁美人?你怎麽認識我?”紀天行愣了愣神,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
“嗯……”葉氏點點頭,拱手回道:“我得夜雨樓庇護多年,平日你們見不著我,我卻能看見你們,還請你回去後,代我多謝夫人!”
“你什麽時候離開夜雨樓的?“紀天行又問。
葉氏衝他笑了笑,不願多言。
紀天行接著問了一連串問題,葉氏始終淡淡地看著他,不肯多透露一句,她說藍洪祥知道她身份的事,她已聽人說了,不過她自有法子應付,讓他不要牽涉進來。說了兩句後,便讓他早些回去休息。
出門後,紀天行徘徊良久,看葉氏一直站在窗口,知道她不願多言是出於好意。但是,想著她即將面臨的困局,他卻做不到袖手旁觀。他早在聽聞她的悲慘遭遇時,就已在心裡將她認成了自己人,他領教過藍洪祥的手段,他必須有確切的把握,知道婁美人可以贏得了藍洪祥!
他在樓下來回踱步,思量著事情的種種可能,想起南叔臨來前的囑咐,心裡又有了一絲不安,不知道如果夜雨樓因此被卷進來,南叔會如何處置自己。但他想起那天南叔送他過來時的情景,心裡卻忽然升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裡,有一種莫名的悲愴,他眼神裡的不舍,分明是一種訣別……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他瘋了似的跑回葉氏的住處,衝進去大聲喊道:“翠姑!”
葉氏轉過背,輕聲回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紀天行來到她身前,見她眼裡噙著淚,感到天塌了下來,拉著她反覆說道:“真的是你?怎麽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一陣痛哭後,紀天行抽搐著問道:“趙衡是你殺的?”
翠姑點點頭:“這事你不要插手!你南叔應該囑咐過你,不能讓夜雨樓卷入其中!”
“不!不可能!南叔讓我過來,就是想讓我帶你走!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帶你回去!”紀天行拉著翠姑的手,聽她細細道明事情的起因。
翠姑告訴她,她這次回來本來是想帶走孩子,但被趙衡發現,好言相求,說他已宣布趙銀花接任鐵甲軍統帥之職,並打算讓趙青雲當太子,他們兩個是人中龍鳳,不能因為她斷送了前程。她思來想去,便答應了留在王府,趙衡也答應她從此不會碰她。但晚宴那天,趙衡半夜闖入她的房間,又要用強,她一怒之下,便用銀針殺了他!
“趙衡這個混帳,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泄憤,這樣死法,算便宜他了!”紀天行咬牙切齒罵道。
翠姑卻一臉平靜,說那天的事也不能完全怪趙衡,事後她發現他其實是中了合歡散。
紀天行聞言立即意識到,這一切都是藍洪祥的謀劃,定是他發現了翠姑的身份,對趙衡下了合歡散,想要借刀殺人!只要翠姑的身份揭開,趙青雲的太子之位必會受到波及,那麽趙誠禹便能繼承王位!
“藍洪祥這狗日的,沒想到他有如此心計!”
紀天行罵道,但他想到既然知道藍洪祥的目的和痛處,便能想到法子替翠姑脫身,便讓翠姑放寬心,讓她好好休息,明天等他的消息。但翠姑聞言卻搖了搖頭,說她打算向典刑司說明實情。
“這是為何?趙衡那種混帳,根本不值得!”紀天行不解地問道。
翠姑給他泡了杯茶,示意他座下,緩緩說道:“其實趙衡的事,也不能完全怪他,他之所以變成今天這樣,也是因為當年是我先負了他……”
“我原來的名字叫葉嘉繹,當年遇難後,被代王代遠印收留,後來做了你娘的侍女。夫人性格溫和,沒有半分主人的架子,我和她朝夕相伴,情同姐妹。”
“後來,趙衡帶鐵甲軍以探親之名,行奪城之實,代王和小晚夫人先後身亡,你娘接管夜雨樓,為了代國,不得不忍氣吞聲,和趙衡約法三章,同意放下這段仇恨。我見夫人夜夜流淚,有仇不能報,便決定替她做點什麽……”
“我來到銀都,發現連銀都王府的門都進不去,那時我不會武功,實在想不到法子,便站在湖邊,傷心的掉淚,卻不巧遇到清玄長老,他以為我想不開,便把我帶回了承天院……”
“我聽說趙衡會偶爾來承天院,便打算借花月島花氏美女之名引起他的注意,改名為花嘉繹,並撒謊說我是逃婚出來的,後來清玄長老又給我改名為婁嘉繹。趙衡見了我後,果然挪不開眼,我為了與他親近,對他也是百般討好……”
“我與他越走越近,他對我也越加寵愛,甚至說要正式迎娶我。我見藍王后是個好人,不想傷她的心,便讓趙衡在外面為我準備了宅子……”
“那一天,我感覺機會到了,便動了手!本來我已經得手了,但不知為何,鐵甲王步兆龍從第一天見到我,就對我起了疑,那天他第一時間衝進來,給趙衡服了解藥,我因此也成了階下囚……”
“我以為我的一生會就此劃上句號,卻沒想到,那只是真正噩夢的開始,當時我被判斬刑後獲救,還一度對趙衡生出愧疚,但沒想到,他因為我的背叛,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不敢相信我,也不肯放我走,將我囚禁了十年……我被他折磨得失了神智,成了瘋子……”
“後來,在丫鬟的幫助下,我逃了出來,陰差陽錯跑到了啟航號上,曹秉文見我可憐,護著我一路南下,最後在被鐵甲王追殺時,被夫人所救。後來,夫人大概不想讓我想起往事,便故意沒有治療我的失憶症,給了我一個新名字,教我武功,還命我打扮成老人……”
“直到有一天,你的朋友言尋陌來到夜雨樓,他認出了我,和我提起過去的事,還問我是不是得了失憶症。後來,我在夜雨樓見到許氏,總覺得她有些眼熟,那些過去真實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一幕幕出現在我夢中,我想起言尋陌的話,找了些治療失憶的藥,隨著我的記憶一點點回來,我便清楚了自己的使命……”
紀天行聞言後恍然大悟,心想言尋陌得手之後,沒有急於離開,應該也是因為認出了她!而南叔更是早料到今天,知道他和翠姑已緣盡今生!他哽咽著問道:“我不明白,你為何要認罪,你信我,我可以有辦法讓你們全身而退!”
“不!我這一生就幹了這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我不是認罪,而是宣告!滅代之仇,終於得報!”翠姑說道。
紀天行聞言心中湧過一陣熱流,他從心裡,第一次以代國人自居,第一次感到了夜雨樓的使命!他從翠姑的話裡,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的心中升起一片耀眼的光芒,眼前的翠姑也通體閃著金光,讓他覺得,在這樣一種俯仰生命的豪邁前,再說別的,都是一種踐踏!
“好!我與你共同進退!”紀天行堅毅地宣布著自己的決定!
告別葉氏後,紀天行心緒難平,他來到水邊,沉座在夜色中,看著波平如鏡的水面上偶爾蕩起的月影,便拿起石頭,一次次的擊打水面,找回了孩童的樂趣。正玩的興起,黑暗中飛來另一個石塊,將他的石頭擊沉。
紀天行抓起一把石頭,將那塊飛石也擊沉入水。余光中的那條黑影,也擲出一塊石頭,一一回擊,兩人如此這般比拚起來,濺得水面的月影碎成了斑駁一片。
“鬧夠了!該去辦正事了!”半晌,那人停下來對他說道。
“太好了,到時我在前面開路,你近身保護翠姑!”紀天行欣喜地說道,剛剛玩石子的時候,他就知道是花子義來了。
花子義卻冷冷罵道:“你個蠢貨!怎麽能和翠姑一起犯糊塗!”
“不知不可為而為,才叫糊塗,明知不可為而為,那是無畏!”
紀天行說這話時,一臉豪邁,花子義見狀,大罵道:“愚不可及!翠姑果真是摸透了你的性子,熱血上頭,便把腦子丟了!我告訴你,翠姑的孩子不止趙銀花和趙青雲兩個!”
紀天行聞言才恍然驚醒,許氏確實說過她生了六個孩子,先前準備和人大乾一場的心情瞬間跌了下來!但眼看天就快亮了,心裡卻一點主意也沒有!
花子義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身邊座下,將事情的實情說來。
原來翠姑離開夜雨樓時,沒有向任何人打招呼,南叔以為她回了花月島,花夢林以為她在夜雨樓。直到前不久,南叔派人向翠姑帶了些吃食,花夢林意識到她可能恢復了記憶,才命花子義過來找她。
翠姑來到銀都後不久,趙衡便盯上了她,他以幫她找到孩子為條件,要求翠姑答應留在王府。他和翠姑找了幾天,懷疑孩子在趙衡的暗衛手中,但因一時找不到暗衛所在,便決定先答應他的條件,慢慢調查。
但是太子宴那晚,趙衡出爾反爾,翠姑情急下將他殺了,花子義為了掩蓋此事,便將趙衡抬回了房間,還假扮成黑衣人,將趙銀花引開。
紀天行聞言抱怨道:“你要找人證,也該找個不相關的人,怎麽找到趙銀花,害得現在被藍洪祥反將一軍!”
花子義搖頭道:“我引開趙銀花,主要是為了掩蓋她的胎記!不過我低估了她的武功,和她糾纏了幾天!更沒想到,即使趙衡死了,也沒能找全孩子的下落!”
“有什麽我能做的?”紀天行問道。
“母親說當年是清玄長老暗中相助,翠姑才得已脫身,我查到孩子在暗衛手中後,就找了清玄長老幫忙。昨日他派人給我傳話,說三年前他已救出兩個女孩,但兩個男孩一直在趙衡手裡,不曾送到承天院。”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除了要找齊孩子,還有另一樁事……”
兄弟倆並排座著,從深夜聊至朝陽升起,紀天行拿起一塊石子,問花子義:“要不要再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