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後,翠姑便馬不停蹄趕往承天院與救出的四個孩子會面,走到半路,趙青雲便拉著紀天行說要和他比武,紀天行告訴他,承天院裡有個大哥哥比他還厲害,趙青雲聞言,一路興奮地跑在前頭。
昨晚紀天行和花子義商量了一夜,從翠姑的態度轉變中,猜到那兩個下落不明的男孩定是在藍洪祥手上,想到他的目標是為了讓趙誠禹當上太子,便找到了趙青雲,三人一合計,便有了今天的計劃。
今日一早,趙青雲找到趙誠禹,告訴他藍洪祥扣下了自己兩個弟弟,想逼她娘承認自己是婁嘉繹,為他奪得太子之位。不過只要他幫忙救出他兩個弟弟,自己就可以主動退位。
趙誠禹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趕到葉府,他本以為在趙青雲相讓太子之位後,藍洪祥便會收手,但見他打算用孩子的性命要挾翠姑,便命言尋陌拿著自己的令牌去暗牢找人,但他沒有想到言尋陌和他不是一條心,找到孩子後便把他們交給了紀天行。
趙誠禹得知真相後,氣不打一處來,揚言要殺了婁嘉繹!藍王后聞訊趕來,勸他息事寧人。
“母后莫不是也相信那葉氏是無辜的?舅舅行事雖有不妥,但不可能無緣無故把一個不相乾的女人往這上面靠,而且這也解釋了,父王為何執意立青雲為太子!”他憤憤不平地說道。
“我相信就算婁美人真的沒死,能讓清玄長老為她立下重誓,說明她理應得此重生的機會!”藍王后回道。
“母后糊塗!難道你還沒明白,若不是她,你和父王必能恩愛如初,我和小傑也不會遭此噩運!這個婁美人昔日能讓父王神魂顛倒,今日又布下這等巧局,殺了父王,還讓清玄長老為他撒謊?這樣的人必須除掉!”
藍王后聞言歎了口氣,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著趙誠禹,緊接著便淚眼漣漣,說自己害了他。
“母后說什麽胡話,你先回去休息,我去舅舅那看看!”
藍王后卻並沒有想走的意思,反問道:“如今你即將繼承王位,除了勝負之心,你就沒有想過公平正義?”
“婁美人害死小傑,殺了父王,理應受到懲處!這就是公義!”趙誠禹激動的說道。
“你難道忘了?你父王軾殺親兒,本就罪有應得!若不是有旁人下手,他就會死在你我手上!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明白,他之所以走到眾叛親離的地步,就是因為他以為身為王者,可以超越善惡,凌駕於是非之上!退一萬步說,就算葉氏真是婁美人,是她殺了你父王,我們母子也沒有審判她的資格,因為是她替我們承擔了罪責!”
“可是事實上,父王並不是我們殺的!而且父王也是因為沉迷於她的美色,才忽視母后,甚至為她軾殺親兒!”
“你錯了!”藍王后聞言搖了搖頭,示意趙誠禹在對面座下後,緩緩說道:“那日我給你父王下藥,探明小傑的死因時,他還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他說其實這些年,他之所以抓著婁嘉繹不放,並不是因為多喜歡她,而是因為她出自花月島,而花月島花氏藏著有關武功的秘密……”
“這話也就只有娘能信!娘大概不知道,當年父王為了給婁氏報仇,把鐵甲王都殺了!”趙誠禹不耐煩地打斷道。
“你又錯了!步兆龍之所以被殺,是因為他發現了小傑的死另有蹊蹺,而且那時他統帥鐵甲軍,威震四方,在朝中的聲望與你父王不相上下,所以你父王才狠心殺了他!這些都是你父王親口告訴我的!”
“我不信!”趙誠禹氣鼓鼓地搖著頭,拒絕接受這最後的真相。因為如果這一切是婁美人處心積慮設下的圈套,那麽在他心裡,還能為趙衡的殘暴冷酷找到一個托辭。其實當初藍王后在知道真相時,心情也和他一樣,所以當趙衡告訴她,這麽多年,他始終愛著她時,她感到了一絲安慰,也因此沒有忍心對他下手。
但經歷這一番的變故,藍王后的心境已改天換地,她接著說道:“幾個月前,你被人擄走時,清玄長老來勸我,讓我退一步,同意修改祖製,還說你日後定能稱王,當時我也是半信半疑,為了你的安危才不得已點了頭,心裡也一直覺得委屈。但事情發展到現在,想想三個月前的光景,我已深信不疑!你若想長長久久,必須要聽清玄長老的勸,斷惡修善,以眾生心為心……”
在藍王后的勸慰下,趙誠禹終於勉為其難,點了點頭,答應不再追究婁嘉繹之事。
與此同時,乘著翠姑和幾個孩子會面的機會,趙青雲正纏著花子義在外院比武,紀天行找到清玄長老,擔心他所立重誓會有惡報,但清玄卻滿不在乎,拍著肚子笑道:“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晚輩說的不是您的生死,聽聞修道者首在持戒,您曾受妄語戒,如今破戒,會不會有損您的修為?”紀天行問道。
“戒若有相,已住生死,修道人生死不受,又何來修為?”清玄老人回道。
紀天行不懂其意,繼續問道:“可我聽說,縱使再高的道行,也無法逆轉因果,今日長老許下重誓,難道不會有任何不好的後果?”
“哈哈……”清玄長老大笑著回道:“不受生死也不離生死,因緣果報,應緣而生,應緣受報便是!”
紀天行搖搖頭,雖不懂清玄長老的話,但見他一副無事掛懷、自在無礙的樣子,心中讚歎不已!
不久後,魏君林騎馬趕來,一見到紀天行,便衝他嚷道:“大事不好!”
紀天行以為藍洪祥又有了什麽壞主意,卻沒想到,這次遇到的麻煩卻是趙銀花!
為了平息此事,花子義趕回夜雨樓,提了一個先前趙衡派過去的暗衛,編了個故事,打算讓他充當刺殺趙衡的黑衣人,但剛剛得知,趙銀花看清了黑衣人的長相,正打算找畫師畫像!
“大哥當真好身手!還被人記住了臉!”紀天行白了一眼花子義,嘲諷道。
趙青雲聞言卻不樂意了,捍衛著他的偶像:“換了你只怕被我姐打殘!”
紀天行無奈地搖了搖頭,問花子義:“我已江郎才盡,你有本事,你出個主意!”
“我看不出這有什麽問題,就算她畫了像,也捉不到我!”花子義無所謂地說道。
稍後,翠姑聞訊趕來,說不能讓趙銀花畫像。因為花夢林已打算讓花子義接管夜雨樓,若是他的身份讓人查出來,夜雨樓便永無安寧。
“我不明白你們在緊張什麽,姐姐是自己人,和她把話說明白不就好了!”趙青雲說道。
但紀天行卻明白翠姑的顧慮,她是不願將趙銀花推入兩難的境地:趙銀花處事剛正,絕不願說謊;但她若知道了真相,更不忍將自己的親娘送進大獄。
這時,趙青雲拍了拍魏君林的肩膀說道:“魏哥哥,你對付女人最有一套了,我姐對你一往情深,不如你去和她說說?”
魏君林聞言慌忙擺手,叫趙青雲不要亂說。紀天行見魏君林漲紅了臉,想到之前點絳幫趙銀花擦除胎記的事,料想他們三個,定然發生了什麽他不願提起的事,便把話題岔開了。
晚上,大家各自散去,花子義來到趙銀花的住處,剛要進門,紀天行跟上來,問道:“你當真想好了?你若認了這事,以後便不能掌管夜雨樓了!”
“所以你得趕快長進起來!”花子義回道。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一進去紀天行便拉著趙銀花,勸道:“你先別動手,先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
紀天行見趙銀花雖鐵青著臉,但並沒有認出花子義,猜想或許她那晚看得並不真切,便示意花子義站遠些,拱手說道:“我們來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要你說明!”
“是新夫人的事吧?”
“嗯……”紀天行點頭道:“其實夫人她是你的親生母親!”
趙銀花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紀天行,示意他說下去。
“她這次來銀都,本來是為了帶你們走,但是趙衡扣下了你兩個弟弟,逼她就范,她才不得已留在了銀都……”
“那她當時來銀都的時候,為何沒有來找我?”趙銀花問道。
“這也是趙衡的意思,他說你有胎記的事,藍洪祥也知道,為防他借機生事,所以不讓她與你相認!”
“這些是她讓你來告訴我的?”趙銀花又問道。
“不!不是!”紀天行搖頭道:“她說為了不讓你為難, 現在不能和你相認。因為如果你知道了她的身份,又查到趙衡的死與她有關,一定會難以決擇,更會誤會她這個時候與你相認,是為了保命……”
聽著翠姑的經歷,趙銀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時露出傷心和憤怒的表情,其實她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想到自己被遺棄多年,葉氏至今也未與她相認,心中矛盾不已……
“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趙衡的案子,我不求你刻意說謊掩蓋,只求你別太認真,任由典刑司結案便好?”紀天行說道。
“那黑衣人故意劃去我的胎記,他是不是我娘的人?”趙銀花問道。
“不……他倒不是你娘派去的,他和我一樣,是知道你娘的遭遇後,不忍她再受到不公平的對待,所以才仗義出手!”紀天行含糊其辭地回道。
對此趙銀花並沒深究,實際上在他們沒來之前,她已經猜到了大半,只是沒想到,親耳聽到事情的真相後,壓抑在心頭的沉重感並未消失!她答應閉口不言,是因為她也認為趙衡罪有應得,葉氏不該因此事受罰。但這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一貫以來行事的準繩,讓她不得不質疑,這世間的善惡是非,究竟應該交由誰來裁決?
出門後,紀天行拍了拍花子義的肩膀問道:“你說她是真沒認出你來,還是裝的?”
花子義搖頭道:“不好說!不過能看出來她的心裡很是煎熬!”
兩人行到水邊,花子義說這邊的事已了,自己該回花月島了,紀天行便纏著他教自己水行術,花子義拗不過他,便教了他一些入門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