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洲境內,趙衡和魏柏延已攜眾抵達定安鎮,準備年終祭祀的活動。為了這次祭祀,趙衡提前了幾個月向西洲王和風竹王發出了邀請,四洲原本約定每隔四年一起進行年終祭祀,為了紀念二十年前的那場海嘯,祭祀的時間始於冬至,結於十二月二十八日,但自從八年前啟航號落水,四洲之間互生猜忌,年終祭祀的活動也少了這些規矩。
這天,眾人抵達定安鎮,聽聞常宇楓遇害的消息,眾說紛紜,魏柏延也因此生了疑心,他找到趙衡問道:“此次祭祀,你沒有邀請老五,難道你知道他會出事?”
“二哥想哪裡去了,如今水患雖解,我和他的爛帳還沒算清,而且偃至洲的事情不清不楚連個交待也沒有,我不邀他,不過看不慣東洲一貫的強勢作態!”趙衡回道。
“不對,近來你一直信誓旦旦說可以與東洲抗衡,還說機不可失,你說的機會就是指常宇楓被殺之事?”
“哈哈……”趙衡抱著手臂笑道:“二哥想多了,我要有這本事,早就帶人殺到東洲去了!我是苦東洲久矣,為了給銀花洲討條活路,不得不與之相抗!”
魏柏延看了看趙衡,心想他這話也在理,若是常宇楓的死與他有關,他應該早就按捺不住動了手,沒必要等到現在還在苦口婆心勸他出兵。
“二哥,不是我冷血,現在這機會確實是天賜良機,藍修余那廝是指望不上了,你大概不知道,他繞道去了代國,明日祭祀我看他也未必能趕上!”
“他去代國做甚?”魏柏延問道。
趙衡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回道:“按理這事我是沒資格怪他的,當年是我迫於東洲的壓力,將小晚許了別人,沒想到他癡心至此,為小晚等了一輩子,現在還拋下年終祭祀,看她去了!”
“拎不清輕重的家夥!”魏柏延一拳錘在桌上,他眉頭深鎖,聽著趙衡的催促,幾次想要下決心,但又覺得趙衡心思太深,不敢貿然信他。趙衡勸了他一晚上,終於失去了耐心,和他翻了臉,說最多再給他一天時間考慮。
次日,一行人來到祭祀天台,魏柏延一到,趙衡便上前問道:“二哥考慮了一夜,結果如何?”
魏柏延笑著衝他點點頭,示意他先完成祭祀典禮再說,趙衡見他眉頭上揚,定是拿了主意,會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次祭祀,因是八年來頭一回,來之前,趙衡特地請清玄長老訂下了儀程,眼看時辰已到,但藍修余一直沒有現身,眾人等了一會兒,便決定開始。
魏柏延與趙衡並肩而立,完成叩拜天地、祈福消業一系列儀式後,便累得腰酸背疼。趙衡察覺到他的不滿,便將一些需要叩拜的環節換由晚輩代行,並在休息間隙,宣布賈林森是自己的長子。
一旁的魏君林見了這一幕,一邊捏著魏柏延的肩膀,一邊湊上去問道:“爹,銀花王從哪冒出來這麽大個兒子?”
“這是趙誠禹,是誠傑的哥哥!說是這些年,一直在藥王島養傷!”魏柏延小聲回道,感覺魏君林的手停了下來,提醒道:“你小子不要打什麽歪心思,祭祀這幾天你哪都不許去!”
魏君林被說中了心事,堆著笑好言相求,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
與此同時,趙衡對跪在面前的趙誠禹說道:“禹兒,你歷經波折,今日重回門庭,為父甚是欣慰,你身為趙氏長子,這杯敬祖酒就由你來吧!”
魏柏延聞言心感蹊蹺,因為趙衡曾親口告訴他,要立趙青雲為太子,他實在不明白為何他會在祭祀典禮上,急著恢復趙誠禹的長子身份。
這時只聽一旁的藍洪祥大聲說道:“不可!”
趙衡笑著說道:“藍島主此行是受邀觀禮而來,儀程規矩就不勞你指點了!”
眾人見狀,面面相覷,見兩人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都知事有蹊蹺。
這時,趙誠禹上前說道:“父王說的是,趙家的規矩和藥王島有所不同,還請舅舅退到一邊!”
趙誠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魏君林聞到酒香,衝西洲王說道:“一會兒你的酒也讓兒子喝兩口!”
“你就知道吃吃喝喝!”魏柏延扭頭笑著罵道。
這時,藍洪祥忽然大步上前,指著趙衡,憤然說道:“行,你既不信我,我呆在這也是礙人眼!”
藍洪祥拂袖而去,趙衡也未出言挽留,眾人見狀,都覺得奇怪。
“這到底怎麽回事?”魏君林溜到趙銀花身邊問道,但隻得到一個白眼。
稍後,趙衡宣布立趙青雲為太子,眾人才恍然大悟,藍洪祥定是因為這事才和趙衡當眾為難。
申時,儀程進行了大半,魏君林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和趙銀花商量晚上去哪玩。這時,卻見花婉兒和常景瑞帶著一拔人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
“銀花王、西洲王、兩位大駕光臨,來我東洲做客,也不派人知會一聲!害我姍姍來遲,怠慢了客人!”花婉兒上前拱手說道。
“花婉兒,祭祀天台自古是我銀花洲的風水寶地,幾時成了東洲的?再說了,我們今日過來是行祭祀之禮,與你也不相乾!”趙衡不客氣地回道。
魏柏延聞言吃了一驚,沒想到趙衡會當眾讓花婉兒難堪,正要打圓場,卻聽花婉兒問常景瑞:“祭祀這麽大的事,你怎麽給忘了!”
常景瑞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恭敬回道:“是孩兒疏忽了!”
“花婉兒,要做戲回去做去,今日的事和你們都不相關,快把地方讓開!”趙衡不耐煩地說道。
“趙衡,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景瑞如今是東洲正主,四洲祭祀,他理應在此!你想做老大,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花婉兒的話,讓眾人心上都懸了把劍,大家都看著趙衡,不知道一貫守禮的他今日為何非要為難他們母子。這時,卻聽趙衡大笑一聲回道:“今日祭天之禮,我本不想與你計較,既然你非要辯個理,那我便與你把話說開了!”
趙衡上前一步,向祭台禮拜三下之後,緩緩說道:“二十年前,四洲在此第一次結盟,當時老四說過一句話,老夫至今還不敢忘記,他說四洲之內皆兄弟,說我們這些為君者就算在別的地方沒有建樹,也一定要謹守這個原則!”
“有屁快放,我可沒閑心在這聽你閑扯過去!”花婉兒不耐煩將他打斷道。
趙衡搖頭道:“你這婦人,先前我還不敢下定論,我才一提起常宇楓,你就沉不住氣了,這樣看來,我的懷疑肯定錯不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魏柏延不解地催促道。
“西洲王莫急!這件事老夫本想等核實清楚以後再向你說明,但現在事出突然,隻好對不住宇楓了!前些日子,我得到一個重要消息,常宇軒這些年一直被囚禁在東洲王府裡,日前雖已逃了出來,卻被花婉兒逼著離開了東洲。我接到消息後,便立即派人給他送了信,邀請他來此參加這次年終祭祀,現在信已送到他的手上,就等著他來為我們揭開真相了!”
“等等,你說的是老四常宇軒?”魏柏延問道。
“二哥沒有聽錯,我說的就是常宇軒!所以今早,我接到常景瑞繼承王位的消息,便不得有所懷疑!”趙衡大聲說道。
眾人聞言都不思議地睜大眼看著趙衡,只見他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各位細想一下,十八前,軾君者秦昱毒殺常宇軒,早就該被處死,他又如何能在十八後,再次殺了老五?”
“你不是說常宇軒沒死嗎?”有人插言道。
趙衡瞪了那人一眼,接著說道:“以前就總聽老五抱怨,說自己婚姻不幸是一生憾事,當時沒有細想,但現在一琢磨,讓人不得不懷疑宇楓的真正死因!”
眾人聞言一片嘩然,再一看花婉兒,正鐵青著臉,目露凶光看著趙衡。
魏柏延見狀,走到花婉兒跟前,鄭重問道:“夫人,我想聽你一句真話,常宇軒是不是當真還活著?”
花婉兒心下沉吟,當初她刻意隱瞞搖櫓手入東都的事,本意是為了大事化小,打算日後向魏柏延單獨詳說,卻沒想到此舉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而且那日常宇軒承諾他退出東洲,她也沒深究當年的事,但現在即便她道明真相,也沒人相信。細想之下,為了保住常景瑞的王位,便沒有承認常宇軒還活著。
她話一出口,趙衡便指著她大罵道:“花婉兒,你這個軾夫軾君的狠毒女人,今日我便替宇軒料理你!”
“找死!”花婉兒怒吼一聲,拔劍而出,一面把常景瑞推到身後。
頃刻間,天台上湧出數道水柱,不少人當場受傷倒下,魏柏延見此情形,急忙出手,但沒想到,他與趙衡聯手,也不是花婉兒的對手!
“好狠的女人!他怎麽有如此功力!”魏柏延大為驚歎。
雙方僵持了一陣,魏柏延正在犯難,卻聽魏君林衝他喊道:“爹,借點力給我!”
扭頭一看,見他和趙銀花已擺好迷天陣,便退過去助他一臂之力。
稍後,迷天陣成,花婉兒辨不清方位,氣憤之下,把祭祀天台變成了一座冰疙瘩, 一面說道:“西洲王,西洲與東洲素來友好,我與你是友非敵,今日因趙衡滿口汙言,只是為了誆騙於你,你切不能信他!今日之非,我改日必會向你澄清!”
眾人躲在迷天陣裡半晌,見外面半天沒了聲音,料想花婉兒走了,才撤了陣法。出來一看,見陣外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墻,震驚不已!
“二哥,現在你相信我的話了吧!”趙衡敲了敲頭上堅如磐石的冰晶,和魏柏延說道。
魏柏延見到眼前的景象,驚歎地說不出話來!心想常宇軒天縱英才,二十年前那一手驚濤駭浪,和今日花婉兒的本事比,也未免遜色!
這時,只聽趙衡喘著粗氣大聲感歎道:“四洲危矣!四洲危矣!東洲掌握了縱水之術,想要吞並四洲,易如反掌啊!”
魏柏延聞言立即明白了趙衡的弦外之音,東洲位於四洲的入海口,水位高過其他三個洲,他們若真掌握了縱水之能,其余三洲無異於在其虎口之下!但轉念一想,花婉兒再厲害,也不過一人之力,想要操縱天地,只怕是危言聳聽!
“不說這些了,我記得你七叔有個赤火陣可以化冰,你會不會?”魏柏延問魏君林。
魏君林一吐舌頭:“這不能怪我!平日是你不讓我學陣法的,亡羊補牢,為時已晚啊!”
眾人一手一腳把冰劈開,收拾完後已經入夜。魏柏延疲憊地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想著今天花婉兒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在心中打定主意,不管趙衡值不值得他信任,花氏的力量,都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才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