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風老爺尚未起身,便被魏君林叫醒,拉到紀天行的房間。
此時,紀天行的面前跪著一個青衣下人。他名叫劉強,一見風老爺,便求他救命。昨晚半夜,他潛入房間,盜取啟航號圖紙,被紀天行抓了個正著。紀天行說他是風老爺的手下,人就由他來發落。
劉強承認盜圖的事,卻不肯交待事情緣由。風老爺問了幾次,他也不肯松口,後來命人將他投了水,他才改口交待了實情,說自己偷入紀天行的房間,並不是為了盜圖,而是為了換圖!
但他上了船,卻又吞吞吐吐,不肯交待詳情。
風老爺再次命人將他投水,他才結結巴巴說道:“小的是因為……因為紀公子的圖紙拿錯了,所以才幫忙換回來!”
紀天行打開圖紙,確認這就是當初曹秉文交給他的那張,再看風老爺問了半天,劉強一會兒說東,一會兒說西,頓時疑慮更生。
“既然你說圖拿錯了,那你要換的那張在哪?”風老爺問道。
劉強摸了摸身上,說他原先帶在身上的,定是剛剛掉水裡了。
“這小賊滿口謊話,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投水算了!”魏君林說道。
風老爺叫來下人,四處去尋,沒想到當真在甲板的角落裡找到一副圖紙,紀天行湊上去一看,也是一副造船圖紙,紙質圖樣都是真品,上面也印著曹秉文的署名。
不過事情的來龍去脈,劉強卻始終說不清楚,隻一個勁向風老爺求饒。
“你不用求我!你說與不說,我都會查出實情,你的命能不能保住我還說不準,但是你若現在還不肯說,你的家人也會受你牽連!”風老爺沉聲說道。
風老爺這招威逼果然奏了效,劉強斷斷續續把事情起因說明。
他說八年前,啟航號意外沉水,整個造船處都人心惶惶,因為當時啟航號比原先預定的時間早了一個月下水,後來東洲派人來曹城,說要取走啟航號圖紙,拿回東洲調查,那時便有傳言,說啟航號沉水,是因為船沒造好。
那時,他也聽說了這事,但是他想到曹秉文說過,乘風號比啟航號更好,便偷偷把東洲人帶走的圖紙換成了乘風號。這次他聽說紀天行要把圖紙重新帶給東洲,為了不暴露當年換圖之事,便隻好混入商隊,想再換一次圖紙。
紀天行聞言心想,拿圖紙的事只有小虎知道,能夠得到這個消息的人,應該是曹家灣那兩戶知道內情的人家,他們一定不會把這個消息告訴不相關的人,所以,劉強應該是他們絕對信任的人,或許他對曹秉文當真沒有敵意。但是,為了不暴露曹秉文的所在,他不想當著外人的面,與他核實此次消息的來源。
這時,風老爺繼續問道:“你也不懂造船,如何知道當年換的圖紙比啟航號好?”
“小的在造船處呆了多年,船的好歹優劣也聽說不少。小的換的那張圖紙,是早就設計好的,原本是為風竹和西洲的聯合艦隊準備的,啟航號完成之後,曹大師還一直說可惜他原先的設計沒法實現。小的換圖之前,也曾打聽過,原先的設計就是因為造價太高,工期太長,才沒用上。”劉強回道。
風老爺命他將八年前換圖的細節一一說來,紀天行聽說他是直接從東洲人的手裡換走的圖紙,便起了疑心,可是正在細問之時,他腦門上飛來了三根毒針。
這時,紀天行聽到水中“咚”的一聲,立即跳到水中,魏君林也跟著下了水,但那凶手水性了得,與兩人糾纏多時後,還是逃走了。
回到船上,才知道劉強沒有救過來。
風老爺告訴兩人,劉強家境貧寒,有一家人要養,當年是曹秉文收留了他,給了他一份工作,所以換圖之舉,應該是為了保護曹秉文。現在他被人毒殺,說明這事還有其他人介入。風老爺說為免他的家人日後遭人非議,請他們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
紀天行點點頭,一邊脫下外袍,一摸腰間,發現金使令丟了,正要去水裡找,卻聽“撲通”一聲,魏君林已跳了下去。紀天行換了身衣服後,摸到風老爺房間,趁其不備,將他擒住。
“小友這是做什麽?”風老爺一臉不解。
“你不必裝了,剛剛發毒針的凶手,就是那天帶我們去你房間的人!”紀天行說道。
“原來如此!”風老爺點點頭:“這麽說你是懷疑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
紀天行看他不為所動,手指微微用力,威嚇道:“你不要以為仗著人多你就能從我手裡逃脫,我死之前,怎麽也要拉著你墊背!”
“唉……”風老爺摸了摸胡子,沉聲回道:“人生百十年爾,遊戲一場,若真注定要死在你手裡,老夫也只能認命了!”
紀天行軟硬兼施,風老爺卻始終淡定從容,紀天行料想他還有後招,便暗自琢磨,當務之急,得先把圖紙收好,便四下張望尋找出路。
風老爺看出了他的心事,出言提醒道:“年輕人,不要做傻事,這裡不是小江小河,那些小筏子,保不了你的命!你想想,我若是想打圖紙的主意,前兩天在酒菜裡動點手腳,不是方便得多,何必整出今天這些事來?”
紀天行心想這話雖不假,但難保不是他原來的計劃出了岔子,又試探著說道:“你是藍修余派來的吧?剛剛你沒有細問劉強的消息來源,分明是知道魏君林的身份,所以不想當著他的面,查問曹秉文的事!”
風老爺點點頭:“不錯,我早就知道魏君林是西洲太子,但剛剛我不問劉強消息來源,和你此刻支走他的原因一樣,只是不想曹秉文的消息傳入西洲,但我並不是藍修余的人!”
“是嗎?劉強說他為了換圖紙,才混入商隊,所以他早就知道我們會同船。現在想來,那天買馬車的事也不是意外,我自進了風竹,就一直沒有脫離藍修余的視線,你若不是他派來的,怎會那麽湊巧,一連碰到我兩回!”
“不,是三回!”風老爺糾正道。
“那日在抄手攤,你敲碗唱歌時,我就座在隔壁,見你們好心把錢給了攤主,沒錢住店,所以買了你的車。後來,我看車上的衣服價值不菲,便一直派人打聽你的下落,得知你們打算南下,便一直在港口等著!”
“可是你若真是一介商賈,怎會對圖紙的事如此清楚?又怎麽會對東洲的舊事了若指掌?”紀天行又問道。
“小友有所不知,我以前在風竹朝中當過差。而且沉船舊事,天下震驚,我常年四處遊走,各處傳聞也聽了一些……”
紀天行接連拋出幾個問題,風老爺都答得滴水不漏,紀天行挑不出毛病,便告訴他,自己要把兩張圖紙都帶走。
風老爺聞言點頭如搗蒜:“小老兒的命都捏在你手上,你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紀天行看他一副怕死的樣子,與先前大不相同,越發覺得稀奇,問道:“你能不能說句實話,你到底是什麽人?”
風老爺語氣誠懇地回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不過我雖不是藍修余的人,但這一船貨卻是應他的請,要拖去銀花洲的!”
這時魏君林正巧回到船上,問他道:“那日你叫我們上船時,不是說這船是去代國的嗎?”
“嗯……”風老爺點頭道:“我打算先送小友一程,再轉道銀花洲!”
兩人見他口裡沒一句真話,也懶得再問。四下探查後發現船上裝的都是糧食衣物,船工也證實這些東西確實是要送到銀花洲的,兩人便推測,定是風竹王回朝後,藍修余怕被他怪罪,所以找個商人去送物資。
次日,船一到輕雁島,兩人便下了船。輕雁島位於東洲和銀花洲之間,原是一處遠離塵囂之地,前幾年設下港口後,變得熱鬧了起來。兩人剛離開港口,風老爺便派人過來,交給他一個盒子,裡面裝了一套香花男服,還有封信,紀天行看完信後,便一臉惆悵。
“怎麽了?信上說什麽了?”魏君林問道。
“自己看!”紀天行把信遞過來。
看完信後,魏君林得意地衝紀天行一伸手:“看吧,我說的沒錯吧!能品出吟風醉的人,不可能是壞人!”
“這回算你贏了!”紀天行從錢袋中拿出一吊錢甩給他。
“換圖的事情,你能不能保密?”紀天行問道。
“放心吧!我此去東洲,也沒機會告訴我爹!”
面對魏君林的坦誠,紀天行感到有些不安,他面露難色,向魏君林坦誠,昨日讓他去找金使令,其實是故意想支開他……
“嗨……我當什麽事,犯得著這麽認真!”魏君林拍了拍紀天行的肩膀,笑著說道:“我倆什麽交情,昨天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其實出發前,爹就告訴我,說你可能找到了曹秉文的下落, 讓我向你打聽!”
紀天行聞言心中一震,他沒有想到,魏君林對這些早已知情。
這時,魏君林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爹,但他找曹秉文,並沒有壞心,不過是不放心他在藍修余手上,又怕把他帶回西洲,遭了搖櫓手的暗害!”
紀天行的心再次震了一下,回想這一路,魏君林都沒有向他問起曹城的事,越發覺得這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心細起來也很周全。
稍式休息後,紀天行把圖紙交給魏君林,讓他帶去東洲送給偃至洲。魏君林卻隻擺手,說自己粗心大意,只怕把事辦砸了。
“你放心,盯上圖紙的人,一定會跟著我!”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魏君林把圖收好,
“我什麽心思?”紀天行一臉詫異。
“風老爺信裡都說了,說過兩天,黑風會在此停留!你不就是重色輕友,怕我留在這礙了你的事,才急著把我支走?”
“哈哈……沒有的事!”紀天行大笑道。
兩天后,黑風如約而至,紀天行一早便在港口等著了,來之前,他覺得只要能遠遠地看上葉可兒一眼就夠了,但是,當他見到葉可兒從船上下來,笑意盈盈的樣子,便看到自己想要把她留在身邊的時間,已變成了永遠。
“天行,你怎麽在這?”
“我……我在這搭船回代國!”紀天行隻覺得舌頭忽然打了結。
“是嗎,那我們正好一道!”葉可兒衝他一笑。
紀天行心下恍然,仿似這段時間,兩人從未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