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紀天行和葉可兒一大早去魏君林那探病,得知他當真傷的不輕,心生後悔,嘴上卻不饒人,和魏君林開玩笑道:“你到底是不是你爹親生的?下手這麽狠?”
“這回我算是因禍得福,這一陣都不會挨罵了!”魏君林笑嘻嘻回道,一面派小甲去打聽,應城都有些什麽好玩的,這時下人過來傳話,說西洲王備了一桌特色菜,請他們過去。
“看!這好處說來就來了!”魏君林衝紀天行眨眼道。
稍後,三人遊玩至一處半山雅室,這裡背山面海,清風徐徐,很是怡人。
進去後,下人陸續呈上各式菜品,這些菜五顏六色,全都是往前沒見過的,口感風味更是一絕,三人對此都讚不絕口!待上最後一道湯品時,門外傳來一陣笑聲,魏君林的眉毛瞬間皺到一處,兩人一抬眼,竟是西洲王來了!
西洲王進門後,便挨著魏君林座下,屋裡的氣氛瞬間急轉直下,三人都埋著頭,不敢動筷子。
“爹,您過來有什麽事?”魏君林問道。
西洲王呵呵一笑,給三人夾了些菜,熱絡地招呼道:“吃!繼續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西洲王的和氣讓紀天行感到意外,他抬頭看了看他,見他提起魏君林和常景瑞的比武時,一副自鳴得意的表情,猜想他大概是因為此事轉了心情!但魏君林卻對西洲王的熱絡感到不安:他見西洲王向葉可兒問長問短,想起早上出門時,下人特別交待要帶上葉可兒,便知道西洲王在為他的婚事操心,幾次故意打岔,卻也沒能把話題岔開。
葉可兒對西洲王的問題一一做答,並且告訴他自己和常景瑞已有婚約。
西洲王聞言卻問道:“聽說常景瑞因為你並非出自花氏,拒絕了你們的親事,不知道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葉可兒聞言明顯愣了一下,西洲王的話提醒了他,東洲王室與花氏結親由來已久,或許常景瑞當真對此有所介懷?所以他才一再錯過兩人的會面,而且見著面那天,他才急於逃開……
紀天行聽到這裡,對西洲王的用意也已知曉,但他見葉可兒一副落寞的表情,卻也心疼不已。他不停起身給西洲王敬酒,說著客套話,讓葉可兒不必再面對這些尷尬的問題。
在兩人的努力下,西洲王終於不再糾纏,但就在他起身離開時,下人過來匯報,說出了亂子,西洲王瞬時臉色一變,命人不用顧忌長公子,該殺便殺!
“大哥他怎麽了?”魏君林上前問道。
因為事涉長公子,下人正覺為難,便抓緊機會,向魏君林道明情由。
他告訴魏君林,今早西洲王命人給葉可兒準備了一份禮物,但在送來的路上被人搶了,他們正要法辦那夥賊人,長公子趕了過去,不僅將他們保了下來,還做主把給葉可兒的禮物扣了下來。
魏君林聞言擦了把汗,沒想到整件事是因自己而起,在西洲王耳邊小聲說道:“爹,快不要亂點鴛鴦譜了,我和葉姑娘絕無可能,你快斷了這個念頭!”
西洲王卻一拂手,說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已經與他的婚事無關!
稍後,魏垚被帶上來,一進來便跪在地上,求西洲王放過今日鬧事的那些人,他說這些搖櫓手,搶凌霄花只是為了給采珠女治病,並非有意挑戰王權。
“糊塗!國有國法,你身為長公子,怎能縱容他們如此枉法!”西洲王罵道。
魏垚進一步解釋,說那些患病的采珠女,原本大多是搖櫓手的婦人,八年前,啟航號觸礁沉水,搖櫓手死傷慘重,這些婦人無以為繼,便成了采珠女,時日一久落下病來。前日一名采珠女獲救,搖櫓手得知凌霄花可以治好她們的病,才搶了西洲王派人送出的凌霄花。
西洲王聞言歎了口氣,似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口氣,勸道:“垚兒,這些搖櫓手屢次生事,你都為他們開脫,他們是在利用你的同情心,你身為長公子,應該成為王室的表率,不能這樣被人利用!”
葉可兒得知此事與自己有關,也上前向西洲王說明采珠女患病原委,並表示願意把他送給自己的凌霄花都送給采珠女治病。
“這麽說你四處尋找凌霄花,是為了給你娘治病?”西洲王問道。
“正是!”葉可兒點頭回道。
魏君林和紀天行聞言都吃了一驚,沒想到西洲王竟連這種小事都已派人打聽。
“既然如此,可否請葉姑娘幫忙在東洲買一些凌霄花回來?”西洲王說道。
魏君林聞言搶著回道:“爹,這事不用勞煩葉姑娘了,我去辦就好!買藥的事,我早就有諾在先!”
西洲王卻一臉不悅,冷面回道:“你休再找借口,這段時間你哪都別想去!”
葉可兒也起身回話,說並非自己不願相幫,但是一來自己歸期未定,不想耽誤采珠女治病,二來自己也隻去過一次東洲,對生意買賣更是一竅不通。
在眾人的勸說下,西洲王終於同意對今日鬧事之人小懲大誡,起身出門後,紀天行追上前問道:“西洲王,昨日的信,可有回函?”
“沒有!”西洲王頭也沒回,丟下兩個字。
紀天行見他說話的口氣瞬間又似昨日般冷峻,暗自歎了口氣,回房路上,見隔壁院中,魏垚正被打板子,上前一問,才知道西洲王所謂的從輕處理,連魏垚也未能幸免。
這時,只聽魏垚低聲勸魏君林:“凌霄花的事,你不要插手,這件事交給大哥來辦!”
魏君林卻還氣鼓鼓的,嚷著要找西洲王評理!
二十大板下去,魏垚的臉色變得煞白,卻硬扛著起身,向魏君林解釋:凌霄花之所以難得,並非因為其生長不易,而是因為這些凌霄花都已高價賣給了夜雨樓。因而這些年來,凌霄花從生產、采摘、運輸全都掌握在王室手中,尋常人才難得一求。但和西洲相比,東洲的凌霄花卻又更加矜貴,可以說是千金難求。
“這怎麽可能?大不了去藥王島買!”魏君林問道。
魏垚聞言笑著搖搖頭,說凌霄花連藥王島也得碰運氣。
葉可兒聞言後沉吟半晌,說她並不知道凌霄花如此難得,並把自己剩下的凌霄花,都讓魏垚拿去給采珠女治病。
午飯後,三人走到崖邊,看著山海相接的城池,暗自揣度著各自的心事!
魏君林悄悄塞給紀天行一封開了封的信,打開一看,竟是常景瑞寫給葉可兒的信,信中細訴情意,約她一道回東洲。
“我幫你把這封信截下了,今日的事,就算扯平了,我爹老糊塗了,才會亂點鴛鴦譜!”魏君林湊到紀天行耳邊說道。
紀天行把信收好,心裡五味雜陳,沒有答話。
“還有,你打聽的那人叫許明佑,但他六年前得病死了,你找他什麽事?”魏君林接著問道。
紀天行聞言心中掠過一絲疑問,這位許明佑正是七年前前往西春島的西洲官員,但眼下他剛看了常景瑞給葉可兒的情信,沒有心思去想別的事情。
下午,在魏君林的提議下,三人來到山下的荷塘泛舟,魏君林呆了一會兒,便推說有事先走了,紀天行心下會意,知道他有意撮合自己和葉可兒。但是,他雖不以君子自居,盜信之舉,卻讓他覺得如盲刺在背。尤其當他看著葉可兒站在陽光下,和水中的白蓮一樣,不容侵犯,便覺得自己若想與她並肩而立,就不能失去心底的光明!他打定主意把信還給葉可兒,當他這麽想時,頓覺心中一松,眼前的景致也活潑了起來!
兩人駕著小船,追尋著野鴨的蹤跡,小船蜿蜒前行,隨著不斷加速,不斷顛簸著,紀天行見船主小心翼翼呵護著身旁供著的神龕,打趣道:“這麽條小船,你供了三位神仙,你就不怕他們打起來?”
“呸……”那船主用力搖搖頭,說少年人口不擇言,請三位神仙勿怪。
紀天行看船主當了真,便覺失言,雙手合十上前向三位神仙告罪。船主見狀,倒有些不好意思,向他坦言,自己一家都是跑船的,所以不得不迷信!
“既然你知道是迷信,為何還要信?”紀天行笑道。
“老天爺的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想想啟航號,那麽牛的大船,就因為船上死了人,觸了海龍王的霉頭,就連清玄長老,也阻止不了老天爺發威!”
船主告訴兩人,啟航號在沉水之前,銀花洲太子意外落了水,啟航號也正因此事,才觸了海龍王的霉頭……
“這不可能!太子左擁右護,怎麽可能落水?就算真落了水,也能在第一時間被救!”紀天行搖頭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船主聞言拍著胸脯,解釋道:“太子落水時,正好廚房失了火,大家都忙著滅火,等到發現太子落水時,已經來不及了……”
“不可能,不可能!”紀天行擺手道:“我去過銀花洲,從來沒聽說太子遇難的事!”
“嗨……你若不信,就當個故事聽吧!”那船主搖搖頭,接著告訴兩人,這事當年在西洲和風竹洲,只要是跑船的,沒有不知道的!只是後來,西洲王下了令,不許再提此事,跑船人怕犯忌諱,才沒再提起。
“你真覺得啟航號是被海龍王弄沉的?”葉可兒問道。
“這……這就更不好說了!”船主搖頭道。
“也許是有人故意使壞!”半晌,那船主又吐出一句話,在兩人的追問下,面帶怒氣,將此事原委道來。他說當年啟航號沉水後,因遲遲找不到黃金,西洲王便懷疑此事並非意外,找人進行調查,但查到啟航號的造船師曹秉文時,遭到了風竹王的反對,調查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以西洲王的脾氣,怎會罷休?而且聽說風竹王是個軟性子,與西洲王兄弟相稱,他怎麽會為了一個造船師,與西洲王反目?”紀天行問道。
那船主聞言,似被戳到了痛處,對風竹王破口大罵,說他就是殺人凶手!兩人聽完他所說,才知道原來他的大哥,當年就死在啟航號上。
下船時,船主想到魏君林交待他要盡量給兩人製造浪漫的氛圍,上前向紀天行道歉。稍後,紀天行下了船,見葉可兒一動不動,看著天邊夕陽, 沉靜的美好不容打擾,便在一旁靜靜等著,兩個人,守著各自的美景,默然成詩。
回去後,紀天行找了個機會,把常景瑞給葉可兒的信封好,放到她的房間。出門後,想到明日一早,她就要和自己告別,又覺得不舍,正猶豫要不要把信拿回來,和葉可兒撞了個滿懷。
“你怎麽了?”葉可兒看他臉色不好,關切地問道。
“沒……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紀天行慌亂地回道。
葉可兒聞言眼神一亮,笑著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啊?”紀天行強裝鎮定看著葉可兒,看著她彎彎的睫毛一閃一閃,越發覺得不舍。
“你肯定和我一樣,在想啟航號上那些黃金被誰偷走了?”
紀天行點點頭,表示同意,聽完了葉可兒的分析後,接口問道:“你怎麽知道那些黃金被人偷走了?”
“你相信女人的直覺嗎?”葉可兒反問道。
紀天行再次木訥地點點頭,隻覺得葉可兒笑得真好看。
“而且,我還覺得,我們一定能找到那些黃金!”葉可兒一邊說,一邊打開門,看紀天行站在門口,問道:“你不進來嗎?”
紀天行站在門口愣了一下,見葉可兒拿起桌上的信,當著他的面拆開看了起來。他忐忑不安地看著葉可兒,見她看信時掛著一絲淺笑,心裡如百爪撓心!
“快進來座!”葉可兒招呼道。
紀天行聞言歎了口氣,以為葉可兒要和自己告別,卻沒想到,她說了一晚上啟航號的事,並向他打聽了不少江湖趣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