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還未亮,葉可兒便跳上馬車出了風都王府,因連日缺覺,一上車便睡了過去,到了城南一睜眼,看窗外景致正好,便吩咐馬夫慢些,那馬夫應了一聲,她察覺到異樣,探頭一看,駕車的果然是紀天行。
原來她因紀天行前日出城抓胖頭男,沒有叫她,正和他置氣,今天出門的事也沒告訴他,卻不想紀天行昨晚就打探清楚了,一早便跟了過來。
“可兒,我的車架得好吧,看你這回籠覺睡的多香!”紀天行咧著嘴衝她笑道。
“哼……”葉可兒小嘴一撅,把頭縮了回去。
“快調頭回去!”車行了一半,葉可兒忽然說道。
“剛剛還誇我的車駕的好,怎麽才一會功夫,就想換人?”紀天行聞言嘻皮笑臉回道。
葉可兒見狀,躲在車裡捂嘴偷笑,一邊想著要如何把風無瑕的東西捎回給她,這時卻見紀天行把錢袋扔到馬車裡,一面說道:“放心!我什麽活都能乾,萬一我乾的不好,你便再找一個好了。”
巳時,馬車行到城南一條寬闊的大道上,葉可兒掀開簾子說到了,紀天行抬眼一看,眼前一幢不起眼的小樓,樓前豎著的牌子上寫著“俱譴齋”三個字,此時,紀天行尚不知道,這裡的主人便是風雲赫赫的世外高人寂知先生。
紀天行隨葉可兒推門進去,來到一個四面圍樓的院子,院子中間的空地上,種著許多花草藥植,風一吹,整個院子便暗香浮動,很是怡人。不過,奇怪的是,兩人進來半天,竟沒遇著一個人。
“這地方是做什麽的?”紀天行問道。
葉可兒走在前面,搖了搖頭,因為她也在納悶,這裡為何一個人都沒有。紀天行見她頭也不回,順手從院子裡摘了朵花,插在自己頭上,跳到她面前問道:“美不美?”
“噗哧!”葉可兒捂著嘴,衝他搖搖頭。
“唉……”紀天行長歎一聲,把花取下來,感歎道:“這麽美的花,竟有人無心欣賞!”
葉可兒又“噗哧”一聲笑出聲來,這時隱約傳來一陣琴聲,兩人順著聲音來到一間昏暗的屋子。推門進去,一個女子正垂首撫琴,那畫面著實美麗,只是那琴聲,似斷非斷,實在有些煞風景。
“敢問姑娘,彈的是什麽曲?”一曲罷了,葉可兒上前問道。
“姑娘能聽到我彈的曲?”那女子抬眼看了看她。
葉可兒點點頭,一臉狐疑。
“嗯……能聽到無弦琴的琴音,看來姑娘是有緣人!”那女子緩緩起身,兩人這才留意到她的琴,竟沒有琴弦!
“無弦琴?既然無弦,何來琴音?”紀天行喃喃自語。
那女子微微一笑,問葉可兒:“有緣人,你可知道其中奧秘?”
葉可兒沉吟片刻後回道:“我曾聽說有一種極為微細的絲線,細到人眼無法察覺,卻又極為堅韌,想來這弦是用這種絲線做的。”
“不錯!”女子點點頭。
紀天行心下好奇,去拔那條“看不到的弦”,卻感覺不到阻礙,也沒有一點聲音,疑心自己弄斷了琴弦,連聲道歉。那女子卻搖了搖頭,說無弦琴完好,隻為有緣人而奏,他彈不出聲音實屬正常。
葉可兒聞言,也座下一試,卻也彈不出聲音。女子見狀,卻笑著安慰道:“姑娘是有緣人,不必如此心急!”
紀天行見狀,吐了吐舌頭,自言算是見識了風竹之怪!
葉可兒上前稟明來意,說想求見寂知先生,女子聞言後什麽話也沒說,徑自走了。兩人心下納悶,疑心說錯了話,等了一會兒,才見那女子回了屋,手上拎著個精致的小盒。
“這叫赤火果,是一種珍奇水果,在見寂知先生之前,要先吃下這個果子!”女子從她從盒子裡取出一個赤紅的果子,交給葉可兒道。
紀天行見狀,起了疑心,提醒葉可兒留心。
“放心,我是好人,我是寂知先生的徒弟,我叫朗月!”女子解釋道。
稍後,兩人隨朗月來到一個屋子,穿過大廳推門而出,又回了來時的院子,往複幾次後,便覺入了迷宮!兩人心下稱奇,細一打量,才發現這裡八個小院外觀格局都一樣,只有院裡的花草各各不同。
兩人來到一個“靜水流深”的門前,紀天行便被朗月攔在門外,說寂知先生不見外客,讓他在外面等著。紀天行不放心葉可兒獨自前去,本想偷偷溜進去,但想到這裡是寂知先生的地盤,不感造次。
稍後,紀天行來到一間茶室,驚奇地發現牆上掛著的畫,和風竹王舊居的那幅很像,仔細一看,才知道這畫也是出自風無住之手,但駐足許久,卻還是搞不清這畫的玄機。正暗自惋歎,卻見葉可兒辦完事出來了。
“見著寂知先生了嗎?”
“沒!”葉可兒搖頭道:“不過要辦的事倒是辦成了!”
“什麽事?”
紀天行問道,卻見葉可兒口中念念有詞,一溜煙走了,便趕緊追了上去。
“到底要辦什麽事?”
“噓……一會兒再說!”
半晌,葉可兒吐了口氣,道:“總算找到了!”
紀天行抬眼一看,見屋裡放著各種丹藥,心下恍然,得意地說道:“原來你是求藥的,我知道你要找的藥在哪?”
“你怎麽知道?”葉可兒一臉吃驚。
“你把凌霄花送了人,來這裡肯定是為了求凌霄花的!”
“哈哈……”葉可兒捂嘴笑道:“你猜的不錯,可惜聰明人也有失算的時候,這裡沒有凌霄花!”
“寂知先生當真小氣!”紀天行搖搖頭,告訴葉可兒,剛剛在花圃看到了凌霄花的花苗。葉可兒卻搖了搖頭,說當年為了給風竹王治病,他們一直在試著培育凌霄花,但總是等不到開花便死了。
稍後,葉可兒把一顆藥丸遞給紀天行,說可以治療他的暈船之症。紀天行一口吞下藥丸,旋即便捂著肚子,蹲到地上問道:“可兒!這藥怕是有毒!”
“怎麽會!”葉可兒嚇了一跳,伸手去探紀天行的脈,見他扮了個鬼臉,將他一頓修理!
稍後,兩人從藥室出來,一推門便回到了南城主街。兩人不約而同回頭感歎,這看似不打眼的俱譴齋當真不尋常!
出來後,兩人覺得肚餓,來到一家面館,扒拉了兩口後,紀天行想起有事要辦,便先出了門。葉可兒也想起來答應風無瑕的事,來到街市,打算找個跑腿的把東西捎回王府。
辦完事後,葉可兒走在回去的路上,一眼瞧見紀天行站在隔壁街市,正要過去打招呼,卻見他身旁的女子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又見紀天行給了她一袋銀子,隨她一起進了身後的惜春閣。
稍後,兩人碰了面,葉可兒向他問起此事,才知道這幾天紀天行一直在琢磨送信的事。紀天行說,他懷疑藍修余之所以費盡心機,要將他們趕出風竹,是因為不想對銀花洲施以援手。所以他思來想去,既然把信交給他不保險,不如在明面上把信給他。
“什麽意思?”葉可兒問道。
“數年前,風竹洲鼠疫,銀花王把藥王島的珍稀藥材製成避疫藥丸,運糧運財,才幫助風竹渡過難關。風竹人如果知道銀花洲水患,必然會施以援手!”
“你打算把消息傳到民間?”葉可兒問道,見紀天行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但是光靠這些鄉民,沒人挑頭,就算集齊了物資,也很難運到銀花洲。”
“藍修余受命理國,這事自然由他挑頭!”
聽了紀天行的解釋,葉可兒才明白紀天行散播水患的消息,並非指望鄉民救援,而是想借用民意逼藍修余出手。得知紀天行從前天晚上就在忙活此事,找了不少乞丐和各行小廝幫忙,還花了不少錢,問道:“你是不是想多了,藍修余雖然討厭,銀花洲是他的故土,他總不至於坐視不理吧!”
“也許吧!但是這個人表裡不一,連風竹王的命令都當做耳旁風,我不敢拿他的心思做賭!”紀天行一邊說著,一邊替葉可兒拉開馬車簾子,接著說道:“不像你,你一上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趕我走!”
晚上,兩人來到久負盛名的香葉閣,香葉閣位於一個環湖的小島上,閣樓裡的一物一飾皆來自於風竹所產的一種香竹。光坐在裡面,看著外面的湖光山色,聽著名家彈奏的小曲,聞著香竹的獨特氣味,已是極致的享受。
“可兒,能不能借我些錢?”落座後,紀天行摸了摸口袋,才覺囊中羞澀,張口問道。
“這頓我請你!”葉可兒笑盈盈回道。
一會兒,店老板親自過來招呼兩人,葉可兒一看他提前備了菜,還都是自己喜歡的菜式,便知道這是風無瑕安排的。那老板見兩人是外鄉人,上菜時一直在邊上一一介紹,順帶著把風都的特色也介紹了一遍。
“風都城裡三大名閣香葉閣、聞音閣、惜春閣,你隻說了兩個,還有惜春閣呢?”
葉可兒話音未落,便見紀天行給她使眼色,然後湊到她耳邊小聲告訴她,惜春閣是男人尋歡獵豔的地方,叫她不要再問。葉可兒聞言後想起先前紀天行與那女子說話的神態,便一臉嫌棄地罵他“髒人!”。
紀天行不明就裡,和葉可兒打趣了兩句,才知道她真生了氣。葉可兒叫來店老板,說紀天行是自己的馬夫,賴在這不走,要店老板幫忙攆他走。店老板看紀天行不像馬夫,也不敢得罪,便在邊上給他單獨弄了個桌子,但倒霉的是,他身無分文,只能眼巴巴看著葉可兒,哀求她給他分點小菜。
一場風波後,葉可兒也被氣的沒了胃口,吃了兩口便放了筷子,店老板以為不合她口胃, 慌忙過來道歉,葉可兒為了安他的心,付了飯錢外,還另給了一些錢。
不一會兒,一場急雨忽然從天而降,環水而立的香葉閣瞬時水霧迷漫,宛如仙境。店老板追出門口,笑眯眯地招呼兩人回去聽雨觀景,說這樣的機會是可遇不可求。紀天行心想能蹭兩口好吃的,美滋滋連忙點頭,但葉可兒卻偏不願趁他的心,賭氣跑了出去。
葉可兒一口氣跑到湖邊,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隻覺得在水邊站了會兒後,心裡沒那麽煩了,看著紀天行可憐兮兮跟在她屁股後面,淋得像落湯雞一樣,暗自琢磨:“他去惜春閣與我何乾?”
紀天行見他抬眼看了看自己,試著叫了聲“可兒”,見她沒趕自己走,便開心地衝她咧嘴笑道:“你說得對,在香葉閣裡聽雨,有什麽意趣!”
葉可兒聞言“噗哧”一笑,問道:“自然沒有惜春閣有意思!”
紀天行心下恍然,才知道葉可兒定然撞見了他與那婦人,便向她解釋:那婦人是胖頭男相好的,出事後胖頭男一直躲在她那,她因為不喜胖頭男所做所為,抓他的那天晚上,她也出了些力,兩人才因此結識。後來,他得知她是銀花洲來的,便請她幫忙散播銀花洲水患的事……
“哼……那你也不用和她上樓去!”葉可兒腮幫子一鼓,撅著小嘴。
紀天行見她吃了醋,心中得意得要死,但又怕她怒氣未消,便裝做委屈的樣子,跟在她身後,不敢支聲。
這時,肚子裡的饞蟲忽然咕咕做響,葉可兒見狀,捂著嘴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