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紀天行起了個大早,得風無雙允準,再次到來到昨晚的宅院。他進屋一會兒,魏君林也跟了過來,抱怨昨晚去看無雙,他一直喘個不停,說他這病總好不了,八成是給藍修余氣的。
“我和你說話,你聽見沒有?”魏君林上前拍了拍紀天行,因為他念叨了半天,紀天行卻沒一點回應。
紀天行似乎這才留意到他的到來,轉頭問道:“這上面畫的什麽,你知道嗎?”
“讓我看看!”魏君林湊上前去,看見牆上畫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符號,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麽名堂,又轉而說道:“幾年不見無雙,真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憑他以前的機靈勁,誰有本事壓他一頭?!”
魏君林念叨著他和無雙的往事,紀天行卻是左耳進右耳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魏君林見他一直盯著那幅畫,好奇問道:“風伯伯的畫以古怪聞名於世,難道你能看出其中的古怪?”
“就是看不出其中的名堂,才更覺得古怪!”紀天行眉頭緊鎖,從那幅畫面前挪開,又把屋裡的每一個擺件都拿起來,細細研究一番後,再擺回去,然後走到女主人的畫像前,又發起了呆。
“天行!我可得提醒你,葉姑娘可是奔著你來的,你可不能見異思遷!”魏君林打趣道,一面不知從哪裡找出個桃,剛放到嘴邊,卻被紀天行一彈指打落在地。
“叫你胡說八道!”紀天行瞪他一眼,接著問道:“這當真是風王后的畫像?”
“廢話!這裡是風竹王的舊居,掛的當然是風王后!”
“那也未必!這畫我看著倒是眼熟!”紀天行搖搖頭。
魏君林聞言腮幫子一鼓,埋怨道:“你真不夠兄弟!背著我去翻我爹的機關盒子?!”
“什麽?”紀天行聞言一臉懵,細細一問,才知道原來魏伯延的機關盒子裡也放著一副一樣的畫像!紀天行聞言愣了一下,他之所以回來這裡,正是因為昨晚瞥到的這副畫像,卻沒想到,西洲王也存著她的畫像!他告訴魏君林,昨日鑽那些山洞時,他心裡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他總覺得,自己以前來過這裡。
“我們果然是上輩子的兄弟!”魏君林哈哈大笑,說他昨天剛進來時,也這麽覺得!應該是這些年走南闖北,見識廣了,把到過的有趣的地方,都串到一起了!
紀天行附和地笑了笑,知道魏君林的感覺不可能和他一樣!
“對了,剛剛我問過無雙,風竹王一直在外雲遊,已三年沒回來,如今朝中大小事務全都由藍修余打理,你的信恐怕只能交給他了!”魏君林說道。
“怎麽會?”魏君林的話讓紀天行吃了一驚。因為風竹洲和西洲一樣,四十多年前幾乎是一片荒漠,當時土匪海盜各立山頭,百姓苦不堪言,兩個人辛苦半生,才使兩洲統一安定,所以他一直以為,風竹王定是像西洲王一樣,一心撲在政事上。
“想不到吧!風竹王可比我爹有趣多了!”魏君林向他解釋,風竹王雖前半生和他爹一樣,忙於家國大事,但他卻是個情種,他二十出頭出來闖蕩時,便已娶了妻,夫妻兩不管到哪,都在一起。後來他夫人難產死了,孩子長到一歲,得了場大病,也沒救活。風竹王因思念亡妻,拒絕了所有親事。
“這麽說風王后死了近四十年了?”紀天行問道。
“不是!”魏君林搖頭道,一面衝著地上的桃子,給他使眼色。
紀天行把桃子撿起來,洗乾淨遞到他手上,他滿意地咬上一口,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才接著說下去。他說風竹王的原配夫人死的時候,風竹尚未平定,所以先夫人並沒有王后之名。風竹王原本不打算再娶妻,但二十年前,他生了一場急病,險些喪命,是風王后救了他一命,兩人才因此生了情……
魏君林話說到一半,忽然看著茶杯不說話,紀天行見狀,瞪了他一眼,起身倒了杯茶,遞到他手裡。
“哈哈……就知道你會上當!”魏君林接過茶杯,得意地大笑。
“後面的事,我也不知道!”魏君林告訴他,只知道後來風王后忽然離開了風竹,但具體情由,卻無人知曉。
紀天行聞言沮喪地歎了口氣,這時卻聽魏君林附耳過來,小聲說道:“其實有個秘密,我一直沒告訴你!”
紀天行心下一喜,豎著耳朵看著魏君林。
“其實我一直懷疑,你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魏柏延?不可能!”紀天行搖頭道。
魏君林卻一本正經向他解釋,說他爹當年處處留情不留心,以至於七年前,魏垚的母親因打破一件玉器,被罰出門時,他都不知道她懷了孕。所以要是哪天又冒出來什麽人,說是他的兄弟,他一點都不會懷疑。
“呸!你爹那樣貌,絕計生不出我這麽俊的兒子!”紀天行回道。
“那可不一定!”魏君林脫口而出,旋即會意到紀天行在暗諷他長得比自己好看,又和他拌起嘴來。
下午,藍修余派人去請魏君林,說有要事相商,出門時他便打定主意要擺出西洲太子的威嚴,出一出昨日的惡氣。但一見了面,卻莫名其妙,一直被藍修余牽著鼻子走,感覺他說什麽都在理。藍修余還提起風無瑕的婚事,他說這些年他一直在推動此事,但風無瑕因為不想離開風竹,所以提出了男方必須入贅的要求。
“入贅?”魏君林一下子站了起來。
藍修余微笑著招呼他座下,接著說道:“本相明白,入贅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請你幫忙勸勸公主,我想公主應該是因為遭逢家變,不願與太子分開,所以才提出這個無理的要求,但是如今這婚事實在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魏君林先前被嚇到,其實是因為意外,他沒想到無瑕會提出這個要求,但現在仔細一想,以魏垚對她的情意,必然不會介意此事,往常兩兄弟還曾開過類似的玩笑,便回道:“其實入贅也未必不可行,只是我爹那邊,得想個辦法!”
這一回輪到藍修余嚇得站了起來。
不過,他很快明白兩人說岔了,便向魏君林解釋,當年風竹王和西洲王訂下聯姻之約時,便已說好,兩方太子互娶對方的公主,如今風竹只有一個公主,所以無瑕和他的婚約不能改,也沒有商量的余地。兩人談不出結果,隻好不歡而散。
晚上,風無雙在清風殿設下千竹宴,這是風竹招待貴賓的特色飲宴,主料是不同風味的竹筍,輔料是各種山禽河鮮,配以竹液精釀的酒水,連魏君林也隻吃過兩回,三人一進門,他便向紀天行炫耀,說他們的好口福,都是沾了自己的光。
不過,大家都到齊了,風無雙卻遲遲沒有現身,風無瑕派人催了幾趟,最後小玉過來傳話,說太子喘疾犯了,為了不掃大家的興,就不來了。風無瑕舉杯代太子向三人致歉,但三人卻盯著面前的兩個丫鬟,不停地揉眼睛,直到看清楚她們確實是兩個人,才明白原來無瑕的丫鬟小花,和無雙的丫鬟小玉也是一對雙胞胎,她們不僅長得一模一樣,穿著打扮也完全一樣。
“無瑕,原先我以為,你和無雙有七分像,已經很稀罕了,卻沒想到,她們兩個竟有十分像!風竹這麽多雙胞胎,莫非有什麽秘方?”魏君林笑著問道。
“待君林太子成了親,便可親自試試這秘方靈不靈!”小玉搶著回道,一旁的小花連忙上前替她道歉。三人原先還納悶要怎麽區分兩姐妹,但小花一開口,大家便有了數,兩姐妹的性格完全不同,同樣的話,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同。
小玉天生是個歡脫性子,一直說個不停,她告訴大家,說她們族裡,每一代都會有幾對胞胎,只是龍鳳胎比較少見。她說起族裡的事,便滔滔不絕停不下來,直到無瑕下令,她才不情願地出了清風殿,小花看她又使了性子,也告罪跟了出去。
風無瑕向眾人解釋,小玉小花是她娘家人,送來之前也是被人伺候的,只因小玉小時候就和無雙親近,他出事後性情大變,不喜歡接近外人,她們姐妹兩才自願來了這裡。
酒足飯飽後,風無瑕叫來樂師,打算帶眾人到外面賞月,聽說藍相的人在外面守著,便沒了興致,早早散了席。
紀天行見葉可兒與風無瑕相談甚歡,一個人回了房。但回去後,回想這些日子發生的一系列巧合,總覺心中不安,思索片刻後,便換了身夜行服連夜出了城。
與此同時,魏君林跑去探望風無雙,在外面等了半天,卻沒見到人。出來後,看見風無瑕站在外面的回廊上,倚著欄杆,連聲歎氣,似有什麽傷心事。
他走上前去,想要安慰她,卻沒想到,風無瑕一見到他,便刻意挺直了腰肝,笑著和他打招呼。但這一笑,卻像一把刀,捅進了他的心裡。
“無瑕,在我面前,你不用撐著!大哥雖然沒來,我也能讓你暫時依靠!”魏君林柔聲說道。風無瑕本能地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但想起魏垚,眼淚便在眼眶裡打轉。
“你告訴我,這些年,藍修余是不是總欺負你?”魏君林問道。
“沒有!”無瑕搖搖頭,心中情緒翻覆,已說不出話來。
魏君林一看她的表情,便有了答案。和藍修余打過照面後,他就去打聽了他的事。
藍修余本是銀花洲的貴族,藍氏做為銀花洲最大部族,在歸順銀花洲後, 一直被銀花王厚待,藍氏女子多嫁與王室,如今銀花洲藍王后正是藍修余的表妹。藍修余學識淵博,自小便有一番乾大事的雄心,二十幾年前便是銀花洲大司農。但是,後來他求娶公主不成,改投風竹王,一步步成為風竹相國。
在了解了他的出身後,魏君林更不明白,為什麽一向英明的風竹王會把朝政交給他!而且,近幾年,風竹王時常在外雲遊,已完全淡出朝野。
三年前,風無雙年滿十八,按照傳統,在完成太子繼位禮後,便應該接手朝政。但他不幸遭遇意外後,藍修余便以養病為由,一再推遲繼位大禮。這幾年,兄妹兩明裡暗裡想了不少辦法,才在去年促成了太子繼位禮,但藍修余卻仍以養病為由,不讓無雙介入朝政,對無瑕也起了戒心。
知道真相後,魏君林深感後悔,他若早知道這些,一定會來風竹和她一起想辦法。他在無瑕身邊座下,和她說起小時候的趣事,想逗她開心。但風無瑕聽到這些,卻想到父母已經不在,想到無雙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想到自己也像一隻掉進陷阱的獵物,心中一陣酸楚……但是,她在心中告訴自己,她不能倒下,不能認輸,她還背負著家族的使命!
“和我說說你大哥吧!”無瑕壓抑著自己的心緒,淡淡說道。
“嗯……”魏君林點點頭,告訴她魏垚最近長胖了,因為應城的事務太多,所以太忙不能來看她,但他記著她的吩咐,子時之前一定會睡下,睡下之前一定會想她……
無瑕聽著聽著,思念的淚水,便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