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剛懶洋洋地從天邊升起,村子裡已經是一片熱鬧景象。
平時冷清的街上擠滿了人,也不知道是從那裡跑出來的,一下子將村子填滿了。
“小心點。”一位老者緊張地注視著禮器。
他的眼前,十名村中壯漢正小心翼翼地抬著一隻香爐、一對燭台和一對花觚。
趙玄鑄造的禮器看起來不大,卻十分沉重,需要兩位健壯的男子才能抬起。
不遠處的廟宇中,一群人正在進行最後的布置,清掃主殿中的神像。
神像矗立在主殿中央,身形極為高大,高揚頭才能勉強看清神像的神情。
這種神情並沒有顯示出慈祥仁愛,它所表現的是一種對世間的超脫、對現實的輕視。
在周圍割肉、飼虎等熱烈狂熱的圖像的襯托下,更加顯示出神像的寧靜、超高,和人的悲慘渺小。
“大嬸,我們接下來去哪?”
陶瑤鳳和朱大嬸走在街上,此時村裡人都去廟裡了,街上空空蕩蕩的。
“嗯,沒事了,你去休息吧!好好享受祭典。”
“哦,這樣,大嬸,昨天的雕刻手法我還是有點不會,可以再和我講講嗎?”
“當……”
突然一道莫名的波動打斷兩人的對話,波動以鐵匠鋪為中央,飛速擴散到整個村子。
陶瑤鳳心裡一緊,她知道趙玄開始行動了,同時眼前的朱大嬸氣息也開始出現變化。
從根本感知不到開始下降,元嬰……金丹……築基……最後穩定到煉氣。
朱大嬸低頭看向雙手,用力握緊。
“好久沒有感到真實不虛的力量了,”朱大嬸轉身看向陶瑤鳳,“瑤鳳,你先回去,我先去後山一趟,很快就回來。”
原本根本看不清,現在雖然朱大嬸修為壓製到煉氣,但陶瑤鳳反而更能感受可怕。
她艱難笑了笑,顫聲說道:“大嬸,我們先去祭典,晚一點再去後山也可以的吧!”
朱大嬸沒有再說話,越過陶瑤鳳,就要趕往後山。
噌——
陶瑤鳳拔出腰間的晚月刀,一個踏步站到朱大嬸面前。
“瑤鳳,現在退下,好好在村子生活下去,一切無事,你不是挺喜歡村子的嗎?”
朱大嬸又看向她手中的刀,“不錯,這刀挺適合你的,趙玄打造的?”
“嗯,大嬸很懂刀,那我……”陶瑤鳳知道不是打敗朱大嬸,而是為了拖住她,為趙玄爭取時間,所以盡量多說話。
但朱大嬸沒有如她願,直接打斷她的話,“不要後悔!”
朱大嬸伸手拔下發簪,綢緞般的頭髮傾瀉下來,發絲掃過的臉龐瞬間一變,皺紋消失,充滿光澤,皮膚重現變得吹彈可破,原本有些彎折的腰背也變得挺直。
仿佛間,陶瑤鳳好像見到一柄遺棄在戰場的刀,清風吹過刀刃,鏽跡如雨點落下,曾經飲血戰場的凶刀重現世間。
“讓我,看看,你的,刀法。”
說完最後一句,朱大嬸將發簪夾在指間,以此為刀,一個衝刺,瞬間來到陶瑤鳳面前,朝著陶就要斬下。
……
“讓開。”王哥平靜地說著。
武鳴沉默地戴起指虎,向王哥舉起拳頭。
“不讓。”
王哥沒有再說話,身形閃動,下一刹那,出現在武鳴背後,向前一拳。
……
“小池,我們今天就在這裡畫畫,如何?”
在感受到波動後,江風緊張地看著小池。
“嗯。”小池面無表情,淡淡點頭,擺好繪畫用具。
這裡風景確實不錯,遠處是後山,山下流淌著河流,河流旁是寂靜的村莊。
看到小池沒有其他反應,還是如往常一樣,只是態度冷淡很多。
江風心中松了口氣,他按了下胸口的護心鏡,擔心趙玄的經歷。
‘玄哥,接下來全拜托你了。’
……
時間向前撥動一些。
此時趙玄剛剛來到後山山腳下,他抬頭看向村中的廟宇,廟宇中人聲鼎沸,即使他在這裡也隱約能聽見敬神禮佛的聲音。
看到時機差不多了,他放下背後的劍鞘,輕聲念起咒語。
語畢,劍鞘口吐出幾道光團,光團也不停留,直接飛向村子各處。
當光團全部歸位,一種波動突兀出現,掃蕩全村。
這是鐵匠第二儀式唯一留下的作用,暫時壓製村裡人的修為,但最多只有半個時辰。
趙玄不敢浪費時間,連忙點亮腰間的玉佩。
這個玉佩不是原先的玉佩,原先玉佩光無法刺穿後山的迷霧,這個新玉佩是趙玄這幾天重新煉製的,光芒勉強能驅散後山迷霧,只是消耗的燈油著實有些大了。
不夠這也不重要了,一旦他失敗,再多燈油也沒用了。
將劍鞘重新背起,右手拿著楚叔給他的“指南針”,他左手拿著一個一尺長的鐵棍,木棍分成九節,不知道有什麽作用。
準備好後,他一頭扎如後山迷霧中。
還沒有走多遠,趙玄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狼形的霧獸,正一臉凶狠地盯著趙玄。
趙玄輕手輕腳退後,想要避開,避免戰鬥,畢竟時間有限。
可是,霧獸不這樣想,察覺眼前人類的退意,它反而不在謹慎,一個咆哮好似為了展示自己力量,然後一個猛衝,直想趙玄撲來過來。
“孽畜。”
趙玄暗罵一聲,腳尖輕點,後退幾步,瞧準時機,左手對著霧獸一甩鐵棍。
鐵棍最外一節乘勢飛出,如同捕食的海鳥,一頭衝向霧獸。
霧獸一驚,想要退後,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鐵棍碰到霧獸,猛地炸開,但衝擊波卻不想四周擴散,而是隻集中在霧獸身上。
霧獸身體被擊飛,在撞倒幾棵碗口粗的樹後,身軀如同煙霧一樣散開,只在地上留下一顆圓珠。
趙玄臉色蒼白了幾分,眼前出現幾秒眩暈。
這種法器名為“九節飛棍”,是一種一次性法器,它對使用者的靈氣要求低,但極耗心神,是趙玄精心挑選煉製出來的。
緩了緩,他臉色恢復正常,重新上路。
砰——
趙玄撐著膝蓋,不斷乾嘔,眼前一切都天旋地轉,頭一陣陣發暈。
半晌,他才好了一些,看著手中還有三節的棍子,抿了抿嘴。
後山的霧獸比他預計的要多得多,短短一段路,就遇到六隻霧獸,幸好不是齊來。
又走了幾步,突然“指南者”指針繃得筆直,向著指針看去,一個人影正靠在樹下。
人影很瘦小,踮起腳可能才到趙玄肩膀,她低頭坐著,手中抱著一柄長劍。
趙玄松了口氣,拿出背後的劍鞘,走進幾步,一手拿著劍鞘,一手握住人影懷中的劍。
噌——
劍被緩緩拔出,竟然發出劍刃出鞘聲,戰場上的兵戈聲。
隨著劍離開人影的懷中,人影逐漸變淡。
某個瞬間,趙玄好似看到鐵匠人影站起身來,她指了指村子,又指了指山頂,最後深深地向趙玄鞠了一躬。
劍完全拔出,人影破碎,化作星星點點的金光,盡數融入趙玄手中的劍中。
得到這些後,劍刃上的裂紋一一愈合,變得完整。
趙玄沉默片刻,他知道這是鐵匠最後的饋贈,是她舉行的第三重儀式。
以自己為祭,鑄成一柄除魔之劍。
他看向山頂,那裡已經形成一個漩渦,吞噬著一個個人影模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