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咱們去西邊看看。”海燕道。

　　此刻，林曉天和海燕，獨孤求醉，姬雪靈，以及李世仁站在一塊巨大龜殼之上，這個龜殼，似乎就是他們昨天說的神行法寶。

　　林曉天看著腳下的巨大龜殼有些懷疑，這東西究竟能飛多快。

　　只見李世仁默念口訣，龜殼緩緩升空，然後五人向著西北方，破空飛去。

　　林曉天有一種坐過山車的感覺，迎面的風吹得他睜不開眼，甚至呼吸有些困難。

　　“抓緊我。”海燕道，她默念口訣，一道水鏡罩住兩人。

　　帶著水氣的風清新舒爽，揮舞著女孩的青絲。

　　林曉天本想環抱住海燕的腰，但想到她說的是‘抓’緊她，林曉天還是抓住她的肩膀。

　　半柱香的功夫，眾人便到了一個村子的上方。

　　李世仁操縱法寶降落下去，村子人不多，沒見到青壯年，只有幾個婦人正在洗衣磨谷。

　　林曉天原本預想中仙人降臨，村人爭先圍觀的場景並未出現。

　　眾人靠近過去，婦人們並未理睬，似是沒有察覺。

　　林曉天仔細看去，不覺倒抽一口涼氣，這些婦人們的眼框內都是空蕩蕩的。

　　海燕走到近前，高聲道:“我是路過的修仙者，想問問你們因何都沒有眼睛。”

　　婦人們聽到聲音，紛紛跪倒一片，卻無人說話。

　　林曉天見海燕眉頭緊鎖，正欲再問，便出手製止了她。

　　他走到一個婦人面前，將婦人攙起。

　　“大嬸，我是凡人，能和我說說，你們的眼睛怎麽沒的嗎?”林曉天柔聲問道。

　　婦人緩緩搖頭，只是摸索著要漿洗的衣服，不斷揉搓著。

　　“幾位上仙，這邊請吧。”一個老邁的聲音傳來。

　　眾人進入房門，屋內空蕩蕩的，中間有個泥塑的爐子，兩邊牆上開了兩扇小窗，透下來幾道光束，讓房間內不那麽昏暗。

　　一個白發蒼蒼的駝背老婦，瘦骨嶙峋，也不知她從哪找來一塊黑漆漆的茶磚，劃下幾處乾癟的茶塊，放入爐子上的大銅壺中。

　　“幾位上仙，有什麽事，問老身便是。”

　　只見駝背老婦從牆角拿過來一個碗，她將銅壺的熱水盛入碗中遞了過來。

　　“老身平時獨自生活，也沒有準備多余的碗，只有這一碗茶。”

　　“大娘，我也是凡人，是有些問題想請教，不知此處是何地。”林曉天開口問道，他決定先從小處問起，循序漸進。

　　“這是大李村，屬於黃風鎮，翠華郡……我想想，應該是屬於北翼城管轄。”

　　林曉天點了點頭，他到這個世界後收集了九陰各個勢力范圍，並讓小艾存檔記錄，來觀星閣時，他大體了解過所處區域。

　　九陰共分為九州八十一城，觀星閣所處區域下轄三座城，北翼城便是其中之一。

　　“大娘，這村子只有這些人嗎，我看都是些婦人在，怎麽不見男人和孩童?”林曉天問道。

　　駝背老婦打了個哆嗦，忙道:“最近連年大旱，赤地千裡，男人都帶著孩童進城，尋些活乾，我們這些瞎眼婆子去了也幫不上忙，就在村裡湊合著活吧。”

　　林曉天眉頭緊鎖，隻一句話，他就發現三個不合理之處。

　　其一，‘赤地千裡’這個詞通常為上位者對災情的綜合描述，不應該在一個可能連鎮子都沒出過的老婦口中說出。

　　其二，‘男人都帶著孩童進城’這句話也不符合常理，大人進城務工，通常會把孩童留在老家，帶在身邊既需要安置，也需要人照看，而且花費將變得更多。

　　其三，也是林曉天最在意的一點，便是‘就在村裡湊合著活吧’，按照常理，一群無眼農婦，在荒年沒有多少生存能力，駝背老婦沒有哀歎著說活不下去，而是‘湊合著活’，也就是說，她們，還有別的辦法活下去。

　　關於這三個疑點，林曉天也有自己的推論，老婦這些話，肯定是有人教的，無論怎麽看，這些人的狀況必定與觀星閣有莫大的關聯。

　　雖然不指望能得到回答，林曉天還是問道“大娘，她們的眼睛都是怎麽回事?”

　　“我們這時不時的流行一種怪病，得了病的人，眼睛便瞎了。”駝背老婦顫巍巍的道。

　　怪病?林曉天曾為醫生，還未聽聞過有此種疾病，可以讓一村子的人眼睛全部失明。

　　盡管這個世界在林曉天看來十分詭異，他也不太相信會有這種病。

　　最重要的是，林曉天看到了外面那些人的眼眶，他們的眼睛並非失明，而是沒有了。

　　“大娘，我其實是名醫生，你說的‘怪病’能詳細和我說說嗎?”

　　駝背老婦抬起頭，林曉天注意到，她的一隻眼睛僅有眼白，另一隻應該是好的，但看上去渾濁不堪。

　　老婦嘴唇在顫抖，似是想說些什麽，最終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低下了頭。

　　她不再言語，屋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林曉天緊緊握拳，他想再說些話，卻不知如何開口。

　　如果說這群人是受害者，當他們選擇沉默時，便無人能再為之發聲。

　　海燕走向了老婦，她的眼中閃爍著金光。

　　林曉天不知道海燕想要做什麽，但他接觸下來覺得，海燕對待凡人，似乎還不錯。

　　海燕從老婦身邊走過，抬手指向一片地面，低喝:“起”。

　　一塊直徑約一米寬，半米厚的圓形石塊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抬起，露出了地面之下，黑漆漆的洞口。

　　海燕的動作行雲流水，此時老婦才反應過來，她飛撲上去，用身體堵住洞口。

　　“讓他們出來吧，我們不是觀星閣的人。”海燕道。

　　老婦有些遲疑，但還是讓開身體，一個接一個，8、9個孩子互相拉扯著爬了出來，大的估計有7、8歲，小的估計只有2、3歲，還不能正常行走。

　　稍微高一點的是個穿著花襖的女孩， 手上衣服上全是泥，看起來髒兮兮的。

　　但她的眼睛，十分明亮。

　　“奶奶，是上仙老爺們來取眼睛嗎?”花襖女孩衝著老婦問道。

　　老婦哆嗦著沒有說話。

　　“小妹妹，和姐姐說說，‘上仙老爺’是誰，‘取眼睛’又是什麽意思?”海燕蹲在女孩身邊，輕撫著她的小腦袋。

　　嘶，林曉天倒抽一口涼氣，他一直覺得海燕有著與樣貌不符的成熟穩重，看著16，7歲的樣子，但之前獨孤求醉也說，和海燕一甲子未見，她很可能比這個駝背老婦年紀大。

　　但沒想到，她在小女孩面前自稱姐姐的樣子，竟然如此自然，完全沒有矯揉造作之感，就……無比絲滑。

　　“上仙老爺，就是上仙老爺，能在天上飛，媽媽說，我們的眼睛在10歲之後，都要交給上仙老爺。”小女孩道，“我今年就要10歲了。”

　　這女孩10歲了?看起來好瘦小。林曉天暗想。

　　“你們為什麽躲在這下面?”海燕再次問道。

　　花襖女孩看了看駝背老婦，開心的笑著道:“我們在玩捉迷藏。”

　　海燕摸了摸女孩的頭，從懷裡取出一袋花花綠綠的糖，交給了小花襖。

　　“去給弟弟妹妹們分了吧。”

　　船上的夥房有糖，但沒有包裝，海燕拿出的糖花花綠綠，是提前準備好的。

　　林曉天回想著昨天晚上，海燕說她有些累。

　　她前一天應該也見過這樣的孩子們，只是不在這個方向，不在這個村子。

　　“大娘，詳細說說吧。”海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