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一個身影再次出現在徽州城牆外。
“好了,走吧”黑袍男說道。
一具黑曜石棺材從地下升起,棺材板向兩邊退去,男子一揮手,言良便飛向了他身邊。
他挎著言良,朝著遠離徽州城的方向飛掠而去。
夜幕中,山林不斷向兩人身後飛快退去,只有呼嘯的風聲和不知名的野獸吠叫聲在耳旁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言良醒了過來。
看了看四周,言良知道自己已經被帶離徽州城很遠了。
“你到底是誰,現在能告訴我了吧?”
黑袍男看了一眼挎拎著的言良,並沒有搭理他。
“可惡。。。”對於對方的沉默,言良非常不爽,但自己完全沒有掙扎的余地,對方太強了,現在自己就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太陽在遠處的山間泄出幾縷光線。飛鳥的聲音逐漸在林間響起。
黑袍男停在了一個山澗中,稍作修整。他將言良用岩石縛住在一旁。
隨著升起的篝火,黑袍男也坐了下來,他用手指一抬,山澗的某段水域陡然升高,水往四周流去,隻留下幾條魚在升高的河床上掙扎,然後再一揮手,一把岩刀迅速將魚兒清理乾淨,幾隻岩石化作的簽子把魚兒串上,然後在火堆上自動翻烤著。
言良驚詫於黑袍男對岩屬性力量的極度精確的控制。對於眼前男人的實力自己根本就沒有概念,簡直是超乎邏輯的存在。
此刻,黑袍男將面罩摘下,言良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一個棱角分明,鷹鼻劍眉,略顯方正的中年男子。
言良總覺得不對勁,之前聽男子的聲音,並不像中年男子的該有的聲音,更像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男人並沒有說話,而是盤著腿坐著,將雙手張開,緊緊扣在身下的土地上。
一段聽不懂的語言從他嘴裡流出,仿佛在進行某種禱告儀式,他的手深深嵌入土地,而後一股難以名狀的力量開始朝他身上湧去。
很快,男子臉上的些許皺紋開始消失,甚至連剛剛受的一點傷也迅速複原,不過幾分鍾,男子儼然像換了一個人,五官的歲月痕跡全部褪去,變成了一個二十多歲英俊的小夥子。
言良瞪大了自己的雙眼,一度懷疑自己眼花。
拓環可以從外界環境吸收源氣來補充拓者,而且層數越多的人吸收源氣的速率也會越快,但終歸是較為緩慢的過程,可黑袍男的恢復速度簡直驚人,而且拓環並沒有可以讓人還老還童的力量,這個男子卻直接用源氣讓自己的容顏年輕了幾十歲!
身體恢復完後,黑袍男把烤好的魚送入嘴邊,大快朵頤起來。
言良在一旁止不住地咽口水。
或許是聽到了言良肚子咕咕叫的聲音,男子一揮手,將一條魚送到言良嘴邊。
有骨氣的人怎麽會吃這種來歷不明的惡徒的食物?
“不錯,野生的河魚就是好吃!不加調味料也分外鮮美。”雖然被縛住了雙手,不妨礙言良利索地吐著魚刺。
很快,一條魚已經全數入腹,餓了一晚上的言良現在打了個飽嗝。
他看著黑袍男,繼續試探著問道:“還不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黑袍男起身,拍了拍灰,饒有趣味地看著言良。
片刻,他終於開口了:“岩之惡鬼——厄斯加德。”
言良不太理解對方那複雜的名號,為什麽叫岩之惡鬼?
“你帶我走的目的是什麽?你說到了就知道了,現在也差不多快到了吧?不能直接點告訴我嗎?”
男人看著有些著急的言良,神色帶著些許意味。
“簡單來說,你和我是同一類人,我們都一樣,是擁有靈智的淵鬼。”
“淵鬼?”怎麽可能?自己和普通人明明就沒有任何區別!怎麽可能是淵鬼?言良不敢相信,怒吼道:
“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是淵鬼?”
男子平靜地說道:“你被他們抓起來是因為什麽你應該清楚吧?”
“。。。。”言良沉默了,他無法反駁,因為自己犯下的罪是真實的,雖然他自己也不願意相信是自己做的。
“那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既然你也是有靈智的淵鬼,你應該清楚我們這種情況是怎麽回事吧?”
“有些東西我沒法直接告訴你,現在說出來你也接受不了,但我可以告訴你,世界的歷史並不像六國所流傳的那樣簡單,五千年前君臨世界的,還有另一位神。”
言良困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麽。神話中只有一位高天之神、偉大的聖者、人類的指引者。這種種至高的名號都指的是同一位神,也是拓環這種神跡的給予者。他將六種屬性的拓印賜予不同的國家,將拓環賜予有能力的人類,再讓他們擁有力量對抗罪惡的化身——淵鬼。
“沒有什麽東西會憑空消失,也沒有什麽東西會憑空出現,淵鬼也是一樣。所有東西都有一個來源,只是你現在不清楚而已。”
男子看著篝火,自顧自地說道。
“淵鬼不是人類罪惡的化身嗎?這是整個大陸上所有人都清楚的吧?”
“那你覺得我是罪惡的化身嗎?又或者你呢?你應該已經使用過淵鬼的力量了吧?”
“我不一樣!”言良爭辯道:“你殺人如麻,根本不把別人的生命放在眼裡,你難道不罪惡嗎?雖然我不清楚為什麽我會變成那樣,那也只是我無意識的行為罷了,我怎麽就是罪惡的化身了?”
“那你覺得其他人會這麽認為嗎?”厄斯加德問道。
“可是。。。。”言良頓時失聲,是啊,那明明不是自己的行為,但其他人都把自己當吃人的怪物,沒有人會聽自己解釋,而且說到底,自己也沒有把握自己什麽時候還會再次陷入那種狀態。
厄斯加德看著言良,搖了搖頭道:“你我其實本質都是人類,只是有淵鬼的部分力量罷了,但沾染了淵鬼氣息後,世人可就不再把你當人看待了。”
“所有淵鬼都來自於另一位神,又或者說,所有淵鬼都是他的化身,亦或者他的子民。”
男子拍了拍手,起身準備將言良帶走。
“那為什麽我們和普通淵鬼不一樣?沾染了淵鬼的氣息,不是會徹底同化嗎?”言良還是想搞清楚這一切。
男子抬頭看了看天,凝神一會後,轉頭對著言良說道:“是的,所有被淵鬼沾染的人到最後無一例外都會變成淵鬼,你我最後的結局也是一樣的,不過你要問為什麽現在不會變,那是因為你體內有所羅之玨。”
“什麽是所羅之玨?”
“我剛剛說過,世界上的神不止高天之神一位,而你體內,就有另一位神的一部分血肉。這位神,就是億萬萬深淵惡鬼之神——所羅。”
“ ”言良難以相信,厄斯加德的一番話幾乎顛覆了他的認知。
“所羅的力量會讓你免受淵鬼之毒的侵害,不過代價就是,你的軀體終將會成為所羅的一部分。”
“你能從柳村之難中存活,並不是偶然。而是所羅給你的庇護。”
言良不理解,他的腦中全是困惑:“為什麽要庇護我?我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我也不理解,倒不如說你其實很普通,如果沒有所羅,你最後也可能就是個二環拓者罷了。”
“呵呵,你高估我了,我身上連一重拓環都沒有。”言良搖了搖頭。
“被所羅選中的人是不會再被高天之神青睞的,又或者說,所羅之玨會主動屏蔽高天之神的視線。你沒開拓也很正常。”
言良的雙眼陡然睜大。他不敢相信對方剛剛說的那番話。
“你是說,我開不了拓,是因為那個什麽所羅的緣故?”平靜的聲音裡是言良壓抑的憤怒。
“那為什麽你有拓環?”
“我?我在被選中之前就已經是六環拓者了。所羅沒法消除高天之神已經賦予的力量,他只會屏蔽高天之神的視線。”
“問題問完了,該走了,你也有你該做的事情。”
“為什麽?為什麽要選擇我?”
“他的化身也好, 他的子民也罷,在十年前把柳村的人全部屠殺乾淨,現在又要來影響我的命運?”
言良聲音中的憤怒在不斷拔高,而厄斯加德的臉上卻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世間沒有絕對的善惡,我們只是為我們的目的而行動著,具體是什麽目的,等你見到鬼王就知道了。”
“嗜血噬人的淵鬼能有什麽目的?”
“我不關心王最後的目的是什麽,但王給了我實現我的目的的機會,而你,也是王的選擇。”
“王是誰?”
“當初在柳村給你所羅力量的就是王,是所羅在世間的唯一代言者,你身上的力量說到底也就是他身上的一部分罷了。”
“殺了我所有親人,屠了整個柳村,現在還要帶我走?一句選擇就要影響我的命運?讓我沒法開拓,還讓我變得人不人鬼不鬼、被縣衙當罪犯關在死牢裡。”
言良無法接受,淵鬼屠殺了柳村一千多的村民,在世界上製造了多少次恐怖的襲擊和區域性的人類滅絕,現在又把這種不知所謂的命運強加到自己身上,憑什麽?
言良瘋狂地掙扎著,他就算在這裡拚了這條命,也不會讓對方帶走自己。
“我死都不會——”
厄斯加德又是一個手刀,讓不斷掙扎的言良昏了過去。他並不想聽言良的叫喊。
“看來那孩子不願意和你走啊?就不用強人所難了吧?”
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竟然還活著啊。”厄斯加德眯著眼睛,回頭盯著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