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穿透清晨的濃霧,遠處若隱若現的龍角山如同一幅壯闊秀美的水墨畫自天空舒卷而下。
孩童的嬉笑聲,男人們的吆喝聲,婦女們的家長裡短,手上的家務活叮叮梆梆,牲畜哞哞作響;沉睡的吳家村一如昨日,在這雜亂無序而又和諧溫馨的村音中開啟一天的忙碌。
“黑娃子,快起來,昨晚氣溫還行,我們早些出門,看看今兒個能有多少野物;若是能賣個好價錢,今日便與你一串糖葫蘆。”
尋著聲音望去,一個精瘦的漢子映入眼簾,嶙峋的臉頰,凸顯的鼻梁,下顎處留有些許短須,一席灰色的布衣,腰間纏繞著一根草繩。
“老漢,你昨日便是這樣哄我,我可不信你的話!”
話雖如此,可是名叫黑娃的人兒已經打開木門,來到庭院之中,約莫十來歲的樣子,雖稱不上劍眉星目,卻也不失英氣;同樣一席灰衣,可明顯長了些。
黑娃熟練地從院中的桃樹上折下一截嫩枝,將拖地的褲腳挽起,而後用桃枝綁緊,口中念念有詞:
“今兒個我自己也能買,不稀罕老漢你。”
只見黑娃直起身來,足比吳老漢高了兩個多頭,身材也更加結實,高挑的鼻梁,美中不足的卻是少年黝黑的臉龐,在朝陽的映射下反射出一層精光。
黑的發亮,這便是黑娃名字的由來。
只因鄉野村落,村民們堅信,名字越是簡單難聽便是越好養活。
吳老漢看了一眼滿臉自信地黑娃,操起扁擔,收拾好挑籃,“記住你自己說的,可不要後悔。”
“我可不會後悔!”黑娃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執拗。
“娘,我出門了!”
黑娃搶過吳老漢準備的挑具,邁著步子,就要出門。
“帶上這個饃饃!”
“不要了!”
“他娘,給我吧!”吳老漢諂媚地說著,伸手去接婦女手中的饃饃。
“吃吃吃,撐不死你,老娘忙了一早上,一口沒吃,光見你吃,沒見你掙幾個銅板。”
“啪”地一聲,吳老漢吃痛地伸回右手。
“你這天殺的,竟然還折桃枝,你要死是吧。”
話音未落,吳老漢父子倆一溜煙跑沒影了。
隻留婦女叉著腰,在那繼續咒罵。
“老漢,我娘也太彪悍了吧!你怎尋思的,娶這麽個母老虎!”黑娃想到老娘剛才那惡狠狠地話語,身子不禁打了個冷顫。
“咚咚”。
吳老漢兩個腦瓜崩彈在黑娃的後腦杓。
“老漢,你打我幹啥!”黑娃很是生氣!“不要再敲我後腦杓!”
“誰都可以說你娘,就你不行!”吳老漢突然霸氣側漏。
黑娃也是見怪不怪,畢竟每次只要他說老娘“壞話”,吳老漢都會堅定地維護他婆娘。
吳老漢自然清楚,黑娃也只是在調侃他在自己婆娘面前沒有一丁點脾氣,這些壞話從來沒有當真過;之所以打黑娃,全是因為這龜兒子賤賤的,每天不打他幾下,這龜兒子全身上下就皮癢癢。
“等等,可不能叫他龜兒子!”吳老漢突然想到什麽,“他要是龜兒子,那我豈不成了龜兒子他老子,那就是老王八!雖然說千年王八萬年龜,如果有了孫子,豈不成了...”
想到這,吳老漢趕緊搖了搖頭。
“黑娃又長高了!這身子骨真不錯,再過些時候,嬸兒給你說個媳婦!”
“黑娃他爹,你可真是有福,養了個這麽精壯的兒子,再過一兩年,就是個莊稼好手;到時候給你生個大胖孫子,你就可以享清福了!”
“可不是,黑娃都比你高了,黑娃他爹,娶媳婦的聘禮準備夠了嗎?”
每當路過村口,碰到這些嬸嬸嫂嫂,黑娃總是尷尬地撓著頭,黢黑地臉龐也會瞬間通紅,不知道說些什麽。
聽著她們的調侃,黑娃也想過,以後一定要娶個如他娘般的人兒,可惜翠花已作人婦,不過她妹妹好像也不錯。
“嘿嘿。”想到此處,黑娃的臉更紅了。
而這時,總是吳老漢說道。
“那可要拜托你們這些嬸嬸嫂嫂了,替我們黑娃好好介紹介紹。”
出了村口,濃霧漸漸散去。
龍角山依舊不曾露出全部真容,隻可大概看清部分輪廓,綿延萬裡,層巒疊嶂,高峰錯落;最為特別的便是那高聳入雲的尖峰,猶如龍角刺破天穹,故而命名龍角山。
向著龍角山腳而去,一路上,吳老漢話明顯少了許多。
黑娃也是不語。
如此,二人步子比往常快了不少。
到了山腳,吳老漢方才開口,“黑娃子,今天你自個兒去取了獵物,我去收網。”
黑娃不知道為什麽老漢突然沉默了些,但是他並不在意,沒了老漢的嘮叨,他反而自在些,可以偷偷閑,在龍角山多晃蕩些時辰。
想到此處,黑娃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山中蛇蟲鼠蟻繁多,自己小心點。”吳老漢不放心地叮囑兩句,“不要深入,我沒帶你去過的地方,就不要去!”
“知道了,這龍角山老漢你帶我來來回回走了不下上千次了,閉著眼睛我都能回來。”黑娃一門心思早就到掏鳥窩這件事上去了,哪裡還聽得進吳老漢在說什麽。
別過吳老漢,黑娃頭也不回地向著龍角山中而去。
暖陽透過茂密的樹冠,在山路上點綴成斑駁光點,微風吹過,光影流動。
雖然這路黑娃已經走過無數次,但是路旁的景色,今日卻是令人感覺格外的舒暢。
順著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向上,黑娃的挑籃裡多了不少不知名的野果;果子他是吃膩了的,每次進山,他的口糧就是這些野果。
但是,黑娃依舊樂此不疲地拾掇著野果,只因這些果子拿到鎮上去;鎮上富家公子哥看到了,每次都會拿上那麽幾顆,然後,隨手扔下一兩枚銅錢。
當然,也不是每次都會給黑娃銅錢,但是黑娃也不計較,因為黑娃覺得,那群公子哥兒給的錢足夠買好幾大筐了。
日上三竿。
黑娃的挑籃已經滿滿當當,昨日和老漢布下的獸夾捕獲了不少的野物,兩隻獾子,三隻野兔。
“只是可惜沒有野雞,聽說最近鎮上的貴人們都喜一種叫花雞的吃法,不然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黑娃心中如是想著,又摹地想起昨日的窘迫,“今兒個一定要大聲吆喝!且不能讓老漢再看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