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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雲煉塵錄》第104章 風波起(4)
  太陽剛落下山,已經餓了一天的一群軍漢,坐在林子裡,大眼瞪著小眼,商量一個下午的法子,其實就只有一個半。

  其中,風險最小,也最能成功的一個辦法,就是派人回去北月河大營求援,但在派誰回去這件事情,卻卡住了。

  北月河大營地處戰場防守第一線,自有一套嚴苛峻法控制士兵,其中就有一條:違反軍令者,無論有何種理由,都要不論青紅皂白的,先打上二十殺威軍棍,再按其他軍法條款處理。

  出北月河大營時,在場所有軍漢接到的命令是:在南靖縣扎營所,接洽從南方邛山省開來的艮山營。

  如果現在回去了,哪怕是快餓死了,回營求援,也意味著回營的那個人,違反了軍令,必定要先挨二十殺威軍棍,再論其他。

  如果那軍棍打得輕,也就罷了,皮糙肉厚的人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但這殺威軍棍,歷來都是由大本營軍法處的人所執行,為的就是刹住違抗軍令的歪風,那麽,這些人所打的這殺威軍棍,當中所用的力度可想而知。

  懼於這殺威軍棍的威名,坐在林子裡發呆的一眾軍漢,誰也不願成為違反軍紀回營的人,平白去挨上那二十軍棍。

  於是大家一起瞪著眼睛,想逼著馬鵬回去,但馬鵬只要想到,那不問理由就打的殺威軍棍,在帶隊軍官身上,可是要多打二十下,就死咬著牙齒,絕不答應。

  當然,也有機靈些的人想到,能不能跑到南靖縣裡去找些吃的,但只要想到,南靖縣裡的那些大老爺們,對付縣城附近出現遊兵散勇的那股狠勁,大家就熄了走這條路子的心思。

  至於什麽脫了軍服,混進南靖縣裡去的想法,一眾軍漢連想都不敢想,那可就又犯了另一條不問緣由的軍法天條:只要兵丁敢在軍營外脫下軍服,那也是不問緣由,一律以逃兵論處,那就不是打幾十下軍棍的事了,而是要享受處斬的待遇了。

  剩下的半個辦法,那就是分出些人手,結隊走遠些,以執行任務為由,到南靖縣偏遠些的鄉下去,找些吃食,只是到了那時,如果鄉民願意接受銀子,賣些吃食給他們,那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鄉民要價太高,或是軍漢們給不了銀子,那最好是祈禱自己,能跑得更快些,在鄉民敲響鑼鼓,或是燒起狼煙時,能及時逃脫,遍布整個北月河防線內的各種偵騎、值班巡邏隊的追捕。

  當然剩下的什麽打家劫舍之類的想法,這一隊的十來個軍漢,也許在其他地方還能成事,但現在可是在北月河防線當中,就連一般的寨子,也是築成了堅固堡壘的模樣,更別提住裡面的鄉民,也是有刀槍箭戟武裝的團練兵,況且,寨子外面多的是,像蛛網一樣密集的值班巡邏兵隊。

  就這樣,眾人枯坐了一下午,還是沒有找個安全又可靠的法子。

  無奈之下,宋宏武出了不是主意的主意,那就是大家夥都散開,就在這片林子裡找找看,能不能發現些可以吃的東西?

  眾人見其他辦法都沒有用,饑餓難耐之下,也隻得接受了這個法子,眾人留下馬鵬在原地看守火堆,其余人則三三兩兩的在這片林子找了起來。

  這片林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約莫佔了兩片銜接在一起的緩坡,按說還是應該有些可以供幾人吃的兔子之類的活物,但不幸的是,這片地區往來駐扎的大軍也多,這片林子的兔子之類的動物,早就被先前嘴饞的兵丁們,給吃的差不多了。

  眾人忙活大半天,也隻撿到些,少量的山茅野菜之類的東西,最後,還是靠著宋宏武的弓箭,打下了幾隻路過的雀兒,才加了那麽一絲葷腥。

  犯了錯的馬鵬,這時候也不敢擺帶隊軍官的譜,而是殷勤的主動整治起吃食來,他先是跑去扎營地的水井裡打了水,再把收集來的一把野菜,細致的洗了洗,再架起自己從大營裡,帶來的唯一一口鐵鍋,倒上井水燒沸了,把野菜往鍋裡一扔,接著就給幾隻瘦雀兒拔了毛,開膛剝肚之後,再用刀子砍碎了,丟到煮著山茅野菜的鐵鍋裡,用兩根樹枝扒拉幾下,再抖些鹽巴,一鍋野菜雀兒湯就做好了。

  一眾軍漢一人分上一碗野菜雀兒湯,也就把整鍋湯給舀了個底朝天。

  石珪捏著鼻子,把一碗清湯寡水的野菜湯,喝了個精光,又砸吧砸吧幾小塊雀兒肉,這才連肉帶骨的嚼了下去,把碗甩給宋宏武收拾,自己扭過身子,就雙手枕頭仰躺地上,仍就琢磨著周弘枚到底要從哪裡去招兵?

  頭頂的星空燦爛,遠處宋宏武與其他軍漢的談笑聲隱隱傳來,一整天沒有吃東西肚裡裝著一碗熱湯,臉上拂過陣陣清風,這種滿足感,竟然讓石珪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

  “老石,老石,老石……”幾聲短促的聲音,在石珪耳邊響起,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隻手使勁的搖晃著。

  石珪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一臉茫然的看向有些焦慮的宋宏武,他一時間有些迷糊,竟然想不起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宋宏武見石珪睜開了眼睛,也顧不得石珪還一副大夢初醒的模樣,趕緊低聲說道:“老石,趕緊起來,我看見有人靠近這裡。”

  有人靠近!

  這句話,一下子就把石珪還在飄絮的思維,給拉了回來,他的眼光一凝,伸手往地上一按,一個翻身就爬了起來,然後也不敢站直身體,貓著腰蹲在了宋宏武身邊。

  自從跟著馬鵬出了北月河大營,出於謹慎,石珪和宋宏武兩人,就商量著輪流值夜了,今天剛好輪到宋宏武值守上半夜。

  石珪看了看遠處圍著火堆,依舊在呼呼大睡的其他軍漢,也壓低了聲音說道:“什麽情況?!”

  宋宏武用手,往南靖縣大路的方向指了指,然後輕聲說道:“我剛才在樹上,看見那個方向,在三裡地外,先後有三隻驚鳥飛起,按照順序,畫出的指向,應該是直接衝著這裡來的。”

  石珪皺起眉頭,壓低聲說道:“會不會是動物?!”

  宋宏武搖了搖頭,又說道:“如果是動物,夜行的速度應該比這快,而且驚不起這麽高樹梢上的鳥,真要是動物驚起的這些鳥,那麽那只動物的體型,應該很大,最起碼也應該比豹子還要大。我估計應該是騎著馬的人,夜裡不敢快奔,只能緩緩往我們這裡遛過來。”

  石珪又扭頭看了看那些依然酣睡的軍漢,又問道:“能知道大概有多少人麽?”

  宋宏武想了一下,又輕聲說道:“最多不過兩人。”

  石珪咬了咬牙,說道:“那就暫時不管他,你先去那邊坡上去,到時候看到我的手勢。”說罷,便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緩坡。

  宋宏武點了點頭,也不多說話,拎著自己的箭袋,就消無聲息的往緩坡上爬去。

  石珪見宋宏武爬走,又環顧了周遭的環境一遍,看見不遠處挨著棵樹木呼呼大睡的馬鵬,心裡頓時就有了個想法,他把腰間掛著的直刀解下,拿在手中,然後輕手輕腳的走到了馬鵬身邊,隨便找了棵樹靠著坐下。

  石珪抬頭看向不遠處緩坡上的灌木叢,不一會,就看見宋宏武露出腦袋,朝自己比了個手勢。

  石珪趕緊再往旁邊坐了坐,然後抬起手來做了個手勢,再扭頭看向緩坡上的宋宏武,只見宋宏武擺了擺手後,就縮回了腦袋,他心中才松了口氣。

  石珪把手中的直刀抱在懷裡,然後閉上眼睛,調勻了呼吸,身子放松下來,就如同入睡了很久一般。

  不遠處的篝火中,偶爾傳來劈啪的聲響,悶雷一般的鼾聲此起彼伏,石珪腦海中,卻是莫名其妙的浮現了一個念頭,現在是哪個時辰了?

  應該是子時吧?這都過了快一刻鍾了吧?那些憨賊怎的還不來?……

  正當石珪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焦躁的時候,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前方的林子傳來。

  來了!

  石珪一時間,竟然隱隱有些興奮,他把眼睛輕輕的打開了一絲縫隙,然後死死盯住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那人走的很輕,也很慢,起碼在石珪預料的時間之外,他才從眼縫中看見一雙軍靴走進視野,然後是灰撲撲的一身軍袍,等那人悄悄的走向了馬鵬,石珪這才看清那人的臉龐。

  原來是他?!他怎麽會出現在這?難道周弘枚有什麽陰謀不成?是要害了自己麽?……

  一瞬間,石珪的腦子裡,全是胡亂湧來得各種念頭,原來,來得那人,正是周弘枚身邊的親信李梁。

  還沒有等石珪理出個頭緒,就看見那李梁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就往依舊呼呼大睡的馬鵬臉上捂了過去。

  他這是要幹什麽?!

  石珪心中一緊,但謹慎之余,並不願輕舉妄動,他把懷中抱著的直刀,輕輕的往前擺了擺,想必作為神射手的宋宏武,一定能看清自己的這個小動作。

  緩坡上的弓箭並沒有射來,石珪心裡又松了一口氣,他看著李梁用那塊帕子捂住馬鵬的臉,那馬鵬睡夢中的手腳,忽的一下就松弛了下來。

  那李梁見馬鵬昏了過去,也不意外,他一隻手伸手輕輕的抓住馬鵬的衣領,另一隻手從馬鵬腋下穿過,竟是緩緩的將馬鵬扛在了自己肩上,然後又慢慢站起,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一眾軍漢,又瞄了石珪一眼,這才扛著馬鵬輕手輕腳的走遠。

  一時間,石珪有些錯愕,竟不知該不該暴起攔住李梁。

  慌亂之間,等李梁很快消失在了視野中時,石珪心中這才有些苦笑,攔人的時機已過,現在還不如靜觀其變了。

  等石珪拿定了主意之後,這才又想起了這李梁,剛才悄沒聲息地扛起馬鵬的力量和技巧,再加上扛著人,也能這麽快,這麽輕巧的走遠,這身功夫沒有個二三十年的苦練,絕對沒有這樣的效果。

  沒想到這李梁,藏得可夠深的啊!

  石珪有些憤憤不平的想到,但這個念頭還沒平息,他旋即又想到,這李梁葫蘆裡究竟買的的是什麽藥?又或者說周宏枚究竟想幹什麽?是想陷害自己?

  話說這帶隊的長官沒了,全隊的兵丁要受什麽軍法來著?

  好像,只要剩下兵士按時歸隊,就沒什麽懲罰吧?

  咦?這種懲罰力度,好像是在鼓勵兵士只要不逃跑,就沒什麽事?!

  這麽說起來,那些繁雜的軍法,好像大多數都是在防止兵士們逃跑而已?!?

  ……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念頭,在石珪的腦海裡此起彼伏,攪得他心亂如麻,竟呆愣愣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咕咕咕!咕咕咕!”

  一陣有些急促的鳥叫驚醒了石珪,石珪愕然的扭頭往緩坡上的灌木叢看去,就見宋宏武焦灼的衝自己比劃了幾個手勢。

  有三個人衝自己來了?

  石珪點了點頭,旋即又閉上了眼睛,死死抱住了懷中的直刀。

  “嘩啦,嘩啦,……”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踩著散落在地上的敗葉,緩緩走來。

  竟然如此明目張膽?!

  一時間,石珪心中竟然有些無語,這種笨蛋別說三個,再多來點,也乾不過真正的老手,除非是有恃無恐,毫不在意躺在這裡的十幾個軍漢。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石珪作為真正的老手,也不好再裝作沉睡。

  石珪猛的睜開雙眼,先往遠處的篝火旁掃了一眼,只見那邊的兩三個老兵,也已經警惕的睜開了眼睛,為首的那個軍漢,都已經爬起來,往自己的這個方向張望了。

  石珪衝那人點了點頭,便緩緩拔出手中的直刀,篝火旁的為首軍漢明顯松了一口,他壓低聲音喊了幾句,那些醒過來的軍漢立刻就忙碌了起來,一些趕緊去搖醒還在熟睡的同伴,一些趕緊去拿擱在附近的武器。

  石珪沒有再關注那些北月河的軍漢,扭過頭來,再看了看緩坡上灌木叢,已經看不見宋宏武的身影,但石珪心中明白,老宋只怕已經進入攻擊位置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石珪半蹲在樹乾下,右手橫過自己的胸膛,在自己的左側緊握住直刀,倘若敵人出現,石珪便可腳蹬樹乾,直撲敵人,同時,右手持刀,從左倒右橫掃,保管給敵人來一招橫掃千軍的大橫劈斬。

  “嘩啦”

  隨著眼前的灌木叢被撥開,當先走出一人,身後還有兩道人影一左一右的跟隨。

  石珪腳踝用力彎曲,正待一躍而起之時,一聲呼哨就從左近的緩坡上響起。

  石珪心中一凜,這是宋宏武讓他停止的聲音。

  但還沒有等他轉過心思來,對面的那人,就已經給出了答案:“咦,老石,你怎麽就起來了?!哎,你蹲地上幹什麽?!”

  石珪一聽著耳熟的聲音,不由得一愣,再借遠處篝火的火光,定睛一看,在黑暗中說話的那人,正是不久前被扛走的馬鵬麽?!

  這是怎麽回事?!不過如果是馬鵬這種笨蛋,倒也能理解為何腳步聲如此沉重,又如此毫無掩飾了……。

  石珪腦子裡有些亂糟糟的,一時間竟發懵起來,他直勾勾的盯著馬鵬發愣,竟然一時半會沒有回答上馬鵬的問話。

  那馬鵬卻也不管石珪臉上的諸多錯愕,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來來,老石,你看看,是誰來了,老爺他老人家,果然沒有忘記我啊!”

  馬鵬說罷,還往用手往自己左邊一揮,石珪這時才如夢初醒一般,連忙轉睛,往那邊的黑暗中看去,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在遠處篝火昏暗的火光照射下,石珪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這人正是周弘枚的親信梁威,再往旁邊一看,另一個人影赫然是周弘枚的另一個心腹陽春。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石珪感覺自己的腦子,竟然就像一鍋漿糊,所有的念頭都黏黏答答的,似乎再也分辨不清任何東西一般。

  石珪木然的看向梁威,梁威緩緩上前,怕了拍馬鵬的肩膀,然後溫言道:“老石,你真不愧是我們平蒼人人稱頌的鐵尺神捕啊,看來馬鵬這小子,真沒有少給你們惹麻煩啊!對了,老宋呢?”

  石珪遲鈍的看著梁威,梁威這話裡,初聽之下沒什麽,但細品之下,確又能咂摸出些別的味道來。

  難道梁威是代表周弘枚的意思?難道說周弘枚厭了我倆,那我們真的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希望了?!

  正當石珪默不作聲,患得患失之際,那緩坡上的灌木從後,卻是站起個人來,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下了十來丈的緩坡。

  宋宏武邊走邊喊道:“原來是老梁和老陽你們倆啊,嚇我和老石一大跳,剛才,我和老石起來起夜,就看不見馬長官,這特瑪的,把我跟老石嚇的夠嗆,這黑燈瞎火的,也不敢亂找,我們倆隻好分了工,我上去貓著,老石在下面守著,沒想到竟然是你倆來了啊?!對了,馬長官,你說你,去接老梁老陽他們,好歹也給我們兄弟說一聲不是,省的我倆以為,是不是我們今早上做錯事,惹得你不高興了不是?!”

  那馬鵬被宋宏武這麽連消代打說了幾句後,竟被說的瞠目結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身邊的梁威卻是笑道:“好你個老宋啊,這張利嘴不比你手裡弓箭差。怎麽著?!我跟老陽在北月河清點物件時,發現你們少帶了糧食,這就趕緊跑批文,拿出門條,緊趕慢趕的拉著糧食,眼巴巴的來追你們,倒還作差了不成?!你小子,別不識好人心,你不要這糧食,我們可就拉回去了啊!”

  宋宏武走到石珪身邊,把弓往背後一背,然後嬉皮笑臉的說道:“別別別,是我錯還不行麽。這踏瑪的,頭一次餓著肚子出任務,大半夜的起來撒泡尿,扭頭一看,自己長官踏瑪不見了,擱誰,誰不怕,我跟老石,那是出了名的膽小鬼,這回可是被嚇得不輕,瑪德,說起來我這肚子還特瑪餓著呢,老石,你說是不是。”說罷,一伸手就拍在呆然木立的石珪肩膀上。

  石珪被宋宏武拍的一激靈,漠然的臉色才慢慢緩了過來,還沒有等石珪開口附和兩句,另一邊的陽春,卻是笑道:“行了行了,你老宋和老石,要真是出了名的膽小,那平蒼縣裡的那些事,是誰做的?!肚子餓了,也好辦,後面就是糧車,車上還有屜饅頭,下午才出爐的,現在可能還軟乎著,你跟老石待會,就先跟我過去,這邊就讓老梁帶著小馬先守著,這樣可好?!”

  宋宏武按在石珪的肩膀上的手,先緊著捏了石珪一下,這才笑道:“老陽,你特娘的別說什麽行不行,趕緊的啊,趕緊領我倆去啊,你還別說,我這下午喝那碗野菜湯,都特娘的變成一泡尿了。”

  那陽春見老宋答應的痛快,也笑嘻嘻的說道:“行行行,咱們這就走,老梁,這邊就交給你了”

  陽春說完,就朝石珪和宋宏武招了招手,然後竟然轉身往林子裡走去。

  石珪曬然一笑,把手中的直刀往刀鞘裡一塞,掛在腰間,與宋宏武對視了一眼,就舉步跟上陽春,完全不再理會篝火旁的那些軍漢如何,想來憑著梁威的手段,拿捏那些軍漢也輕而易舉。

  至於心中那些紛繁的念頭湧動,也只能暫時不予理會了,形勢比人強,自己想再多也無濟於事,只能跟別人的安排走,更何況,自己如今的腦子裡,全是一片漿糊,也根本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

  石珪跟在陽春後面,約莫走了三四百丈遠,就見前方的林子裡稀稀疏疏的留出了一小塊空地,空地上有五六輛大車停放,當中一輛架著篷布,頗有些神秘。

  與陽春並排而走,正在閑扯淡的宋宏武,卻是笑言道:“老陽,你這對兄弟們也太好了,這幾大車糧食,夠我們吃上特瑪一整年了,你老兄不會是,真想讓我們留在這犄角旮旯裡,一整年吧?!”

  陽春脾氣倒好,依舊溫和的笑言道:“老宋,這話可就真沒什麽道理了,你想想啊,你和老石這等驍勇的猛將,周大人怎麽可能讓你們在這裡待著不用啊?!”

  石珪聽到這話,心中猛然一跳,這是要用我們麽?!他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暖流,激動不已。

  不料宋宏武哈哈一笑,說道:“老陽,這高帽子,你就不要給我們倆兄弟戴了,周大人身邊多的是猛將謀臣,我和老石能跟在周大人身邊混口飯吃,就感激不盡了,那還敢胡思亂想啊?!”

  宋宏武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石珪頭上,那剛才如同千裡馬遇上真正伯樂一般的激動,霎時間就消散了不少。

  是啊,周弘枚身邊能人也有不少,單單李梁那廝的身手就不弱,更別說其他幾人也各有本事在身,自己怎麽就沉不住氣了,萬一,這要是陽春這笑面虎,來試探自己的話呢?

  還沒等石珪想出個緣由來,就聽陽春笑言道:“老宋啊,你這是有怨氣了啊。這都怪我,這幾天太過繁忙,就沒來得及好好安頓……。”

  這時候,宋宏武卻是趕緊搶著說道:“老陽,你這可就損我了不是,我和老石,當初也是承蒙周大人的提攜,才能跟著出來公乾,對大人只有感激,大人安排什麽事給我們,都是天大的體面,我們絕不會挑三撿四。”

  陽春溫言道:“此話當真?”說罷,竟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對著宋宏武與石珪兩人,眼睛死死盯住了兩人。

  石珪心裡一跳,這是要說到正題了麽?!

  一旁的宋宏武聞言,接著便雙手抱拳,彎腰施禮,正色說道:“絕無二意。”

  石珪不敢怠慢,也跟著宋宏武一樣,趕緊肅立抱拳,彎腰施禮說道:“正是如此。”

  那陽春點了點頭,卻又說道:“二位可敢指天發誓,此言不虛?!”

  石珪與宋宏武低著頭,悄然對視一眼,然後把身子沉的更彎一些,肅言道:“末將願對天起誓!”

  陽春扭頭往小空地處看了一眼,便再次點了點頭,說道:“那你們就指天起誓吧,一個一個來!”

  兩人連忙直起身來,宋宏武撇了石珪一眼,便往前一步站立,抬手指天,口中說道:“末將宋宏武,得周弘枚大人拯救於水火之中,當奉命於周弘枚大人,盡職盡力,此言蒼天鑒證,如有違此誓,當天誅地滅。”

  等宋宏武發誓之後,陽春便望向了石珪,石珪心中一凜,也趕緊上前一步,抬手指天,說道:“末將石珪,願奉周弘枚大人將令,如有違此誓,願雷電轟頂。”

  陽春聽到兩人都發了誓,臉上也掛起了春風般的溫暖笑容,他往前一步,伸出手來,拉住了宋宏武、石珪兩人的手,說道:“兩位兄弟,辛苦你們了,走走走,這裡風大,我們去裡面避避。”

  說罷,就左右手拉住兩人,往小空地裡走去。

  三人剛踏進了小空地,便有兩人跑來,手裡還提著個食盒,陽春見石珪和宋宏武,緊盯著食盒,不由得哈哈大笑,說道:“辛苦兩位兄弟了,原本應該讓你們先飽餐一頓再說,但兩位兄弟剛才的表現,讓人很滿意,所以,只能先帶你們去辦件事,待會再吃,如何啊?!”

  石珪看著散發香氣的食盒,只能艱難的吞了一口口水,與宋宏武一道,抱拳訕笑著說道:“無妨無妨,先辦事要緊。”

  陽春見狀,哈哈一笑,抓著兩人的手,走到那輛架著篷布的大車前,然後放下兩人的手,抱拳施禮道:“將軍,人帶來了。”

  將軍?石珪腦子裡剛閃過這個稱謂,車篷上的簾子就掀了起來。

  陽春側開身子,半彎著腰伸手,對著石珪宋宏武兩人說道:“兩位兄弟,請吧!”

  宋宏武毫不遲疑,抬腿就登上了大車,石珪隻好也跟著宋宏武一起蹬車。

  ………………………………………………

  車篷內點著幾隻牛油大燭,燭光照的周遭一片光亮,一張窄條桌子放在當中,一張輿圖鋪在上面。

  桌子周圍,有五個人圍坐在一起,桌子首座一人,身著灰色軍袍,但一看就是文士出身,面若冠玉,氣質儒雅,側邊一人,身著墨色的軍服,面皮紫膛色,一把亂糟糟的胡子,正用手指著輿圖說些什麽。

  剩下的三人,一人灰色軍袍頗有些肥壯,頭頂少發,隱隱已見禿頂之勢,另一人墨色軍服,眼神陰沉,身形消瘦,最後一人,著灰色軍袍,手中抬著一本軍薄,正在奮筆直書。

  當中那書生狀的人,見宋宏武、石珪進來,不由得笑了起來,那笑容當真可謂是,一笑滿室春意生!

  石珪跟在宋宏武後面,直到宋宏武往旁邊彎腰行禮時,才看了個真切,當中微笑的那人,正是艮山營錄事周弘枚,旁邊那個紫膛面皮的人,正是那個神秘的征兵使者。

  看著滿臉笑容的周弘枚,石珪腦海當中,突然一道閃電劃過,他終於明白了周弘枚究竟要去哪裡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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