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三門主口水都要說幹了,方含總得給個面子,他一拱手,“如此,小子願意一試。”
湖東之畔,竹林掩映一組建築,四幢小樓眾星拱月般護衛著一座三層矮塔,方含隨眾人來到塔前,三門主手一揮,塔門無風自開。
“進去吧,你只須在問慧石前坐下,凝神片刻,便會見分曉。”
方含點頭應是,走入塔內,老賴歡快地跟在身後,方含正待讓它離去,三門主哈哈一笑道,“無妨,讓它陪著好了。”
塔門關上,幾縷光線從二三樓的風窗上透入,塔內勉強可以視物,方含舉目四望,這塔內布置非常簡單,百平米左右的空間,只在正中央擺放著一塊巨石。想必就是那問慧石了。
問慧石上,隱約有層層花紋,只是看不大清。
石前擺放著幾個蒲團,方含摸了摸,並不髒,於是盤膝坐下。老賴也乖巧的尋了邊上的一個蒲團,趴著假寐。
方含閉目,卻發現自己根本靜不下心來,這幾日經歷的事太多,這兩天無暇細思,這一刻才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摸了摸懷裡的葫蘆,葫蘆被他捂得溫熱,自語道,“青絲,我一定會救活你的。”
青絲不過是一介凡人,元魄極為弱小,那日三門主就告知他,只有尋到奇藥聚魄凝心草或還魄子母花,才能完全凝固其元魄,見於天地間。
在此之前,須每隔三日以一滴精血溫養元魄,才能確保其不被天地法則化去。
方含橫豎靜不下心來,這已是第三日,他怕問慧耽誤太長時間,決定先把這事給辦了。
精血並不是尋常血液,三門主傳了方含一套簡單的取精血法門。方含默運法訣,凝聚氣血,漸漸地覺得全身血氣奔湧,心頭轟鳴。
一絲絲精血被從心臟、丹田等人體要害處抽出,凝聚向指尖,方含見差不多了,一咬中指,頓時有一滴殷紅帶著些許光華的血液流出。
一陣虛弱感傳來,方含納悶了,不就一滴血嗎?怎麽感覺這麽疲累,想當年獻血抽一大筒子也沒事啊,他想,大概是這兩天坐的時間太長,身體有點不適應。
他小心將精血擠入葫蘆中,裡面的韓青絲元魄微微悸動,將那滴精血吸了進去。
眼見著韓青絲的元魄似乎凝實了些,方含一喜,旋即又擔心起來:才凝實了這麽點,是不是一滴少了點?要不,多來兩滴?保險點。
他又擠出兩滴精血,滴入葫蘆。元魄再次悸動,將血全部吸了進去,果然看著又清晰了些,顯然大有好處。
欣喜之際,方含突然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聲一頭栽在了地上。
這精血可是人體根基所在,倘若只是三天一滴,勉強還不會動了根本,哪能一次性擠出三滴?
方含是不知道這層厲害關系,若是被那三門主看到,肯定會大罵一聲,“小子,你不要命了?”
還好他這些年練武,身子硬朗,加上之前入五通境,氣血漲了一大截,勉強支撐得住。換個普通人,這三滴精血下去,半條命就沒了,甚至會一命嗚呼。
塔外。
幾位門主眼望著一塊木匾,神態輕松,談笑晏晏。
“諸位,你們看這方含,可會拿到幾等?”二門主負手,淡淡開口。
四門主修無涯哈哈一笑,“這得問老僧了,他最熟。”
三門主僧有情腦中浮現出與方含接觸的點滴,這個年輕人,有點憨,有點拙,但又有種說不出、與眾不同的味道,至於是什麽,模模糊糊地,總抓不住。
他搖搖頭道,“也不過接觸幾日而已,如果一定要我說,八到九等吧。”
“哦?只有八到九等,不高啊。”二門主哈哈一笑,天靈門自創立至今,雖也有過僅有六等慧質的,但平均線大概在十等至十一等之間。
五門主江憶蘭白了他一眼,她氣質溫婉如蘭,語氣輕柔,“八等也可以了,總不可能每個人都如溫如玉那孩子一樣天資的。”
一說到溫如玉,眾人都有些唏噓。溫如玉的問慧等級,是天靈門有記載以來最高的,竟然達到十六等,此子天賦確實驚人,只可惜……
“咦,這方含的慧質等級,怎麽到現在也沒有顯示?”十一門主柳鸝兒見氣氛有些沉悶,轉移話題道。
眾人重新注視木匾,果然並未有任何顯示。
一般人進入塔內,快的十幾息,慢的一炷香時間,這匾上總會浮現相關文字,而方含進去已足有兩炷香時間,這就有些不正常了。
“莫非出了什麽狀況?”有人疑惑道,“要不要進去看看?”
二門主遲疑了一下後道,“還是再等等吧。”
眾人又等了半炷香時間,十一門主桃紅突然叫道,“出來了!”
果然,木匾上漸漸浮現出幾行字。
種族:田園犬,慧質:五等。
不是方含,卻是那條癩皮狗!眾人面面相覷,啼笑皆非。
“哇,這狗不得了唉,都快趕上人了!”桃紅拍手笑道。
慧質測試可不分什麽種族類別,是一個統一標準,犬類生物屬於六級靈慧物種,六級生物的慧質普遍只有二、三等,能達到五的,萬中無一。
畢竟5等慧質,已經可以趕上不少人類,意味著它甚至比一些人類都更有修煉天靈門功法的潛質。
“這,怕是要成精了吧?”有人驚歎。
慧質高意味著可能突破原來的種族靈慧等級,成為更高級生物,也就是所謂的成妖成精。
當然,突破不是那麽容易的,還要講機緣講因果。
說起來老賴的運氣還真不錯,現在到了天靈門,可不是它的機緣嗎?只要來個門主隨便點撥一下不就妥了?人家就是專乾這個的。
塔內,方含倒在地上,老賴也在趴著凝神靜氣,一片寂靜。
問慧石一閃一閃地,如螢火蟲般發出一陣陣柔和的光,石上的花紋也隨之忽明忽暗。
方含整個人在光線中仿佛也在起起伏伏,一起一伏間,呼應著問慧石的節奏,似乎在汲取著問慧石的光亮。
此時,掉落地上的葫蘆,一縷煙霧緩緩湧出,在空中凝結成一名青春少女的樣子,正是韓青絲的元魄。
她得到方含三滴精血的溫養,已經蘇醒,短時間內不會消散,並蘇醒了部分靈智,擺脫了混混噩噩的狀態。
韓青絲立於半空,迷茫地看著四周,漸漸的,眼神變得清澈。
記憶如潮般回歸,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和正在發生的一切。
隨後,她望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方含,焦急,關切。
“方含哥,你快醒醒。”她悲聲呼喚,可惜,人魂相隔,她的聲音,並不能真正傳出,只在空氣中激起一絲漣渏。
“方含哥,你怎麽這麽傻,我只是一縷殘魄,值得你救嗎?”少女感受著方含精血帶給她的能量,卻沒有任何欣喜,只有難過與悲哀。
她自然明白,要想讓自己復活,豈是易事,難度堪比登天。
但她也十分清楚,方含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哪怕這希望渺如星辰,這個倔強的哥哥也會窮黃泉踏破九幽去努力實現。
“我,我不要你這麽做。”少女使勁搖頭,她五官精致,哪怕是元魄,也有著一種朦朧而神秘的美。
這條路太難太難,她情知方含要受盡磨難,甚至面臨無數危險,她不願意他去走。
“答應我,好好活著好嗎?”韓青絲哀婉相求,雖然明知地上的少年可能未必聽見。
她深情回眸,這一眼充滿決絕和堅毅。轉頭那一際她已下了決心,要散去元魄,魂歸縹緲,讓方含再無拖累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