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捕頭愣了一愣,這話怎麽一點都聽不懂呢?以為方含在戲弄他,頓覺受了羞辱,勃然大怒,喝道,“大膽方含,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拿下。”
“這種時候,竟然還要狡辯。”那位四通境高手也冷冷道,“帶走,嚴刑審訊。”
疤眼獰笑道,“我早看這小子不對路,回去就讓我好好伺候伺候他。”
他上前想來推方含出去,方含手臂橫掃,疤眼猝不及防,被鐐銬掃中門面,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牆上,頓時昏死過去。
其余8人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一時愣住,火炬和燭光在晨風中飄忽,一陣明一陣暗,照得眼前的方含有些陌生,仿佛成了另一個人。
在他們眼裡,方含一直是個唯唯喏喏、小心謹慎的新人,雖然有些武力值,但給個膽子也不會殺官拒捕。
之所以出動這麽多人,只是為了表示對晁家血案的重視,另外,論功行賞時大家都能分到一份功勞。
至於陸天元只是適逢其會,來見證一下武定監押司捉拿凶手的英勇一幕,壓根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黃捕頭最先反應過來,鏘的一聲拔出腰刀,“方含行凶拒捕,大家一起上,如若反抗,格殺勿論。”
其余幾人也紛紛抽出腰刀,只有那陸天元自持身份,沒有任何動作,站在一邊冷眼旁觀。
方含挺直身軀,眼神變得堅毅深邃,思緒已飄向遠方,那相隔不過十余載,卻似已遙不可及的過去一幕幕閃過。
當他捧著這排了一通宵隊才到手的最新一代鼠標,匆匆趕往公司,卻撞上那飛馳而至的大貨車時的驚恐;
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成為一具孱弱而幼小的身軀時的迷茫無助;
發現這是一個武與術道並存的世界時的新奇……
當初他暗暗發誓,既然再活一世,那就重新開始吧,重新領略一個世界的精彩,重新創造一個新的人設……
他把上一世的浮躁、衝動等性情全部隱去,甚至在短暫的適應後很快埋藏掉了之前的生活習慣等等,安心地打造著自己的另一個人設,開始一種新的生活。
鼠標靜靜地躺在方含的手心,冷漠地看著少年的心事靜靜流淌。
方含嘴角勾起,微微苦笑。他也曾在無數個夜晚摩挲著這個鼠標,這件惟一與其一起穿越而來,帶著前世痕跡的物品,希冀著如同許多玄幻小說中所描寫的那樣,這鼠標就是件逆天神囂,帶著主角光環的外掛。
可惜,什麽都沒有出現。
什麽量子化陣列設計,什麽突破二進製的劃時代之作,到了這個連電都沒有的世界,毫無意義。
現在,這個世界又給了他沉重的一擊,讓他頭破血流,還要剝奪他的這一世。
黃捕頭一眾人隻覺得眼前這小子,職場菜鳥,就像變了個人,有種高山擋道的壓迫之感,除了那陸天元,其余人都不由自主退了半步,一時竟不敢上前。
方含忽然仰天大笑,笑聲在夜色中傳出很遠,驚動了棲在門外那棵大樟樹上的老鴰,盤旋飛起哇哇共鳴。
去他娘的新人設,老子不玩了!
方含全身氣血猛漲,大喝一聲,“開”,氣血運至雙臂,啪的一聲,鐐銬已斷成兩半。他將鼠標放入懷中,右手往腰間一抹,青雪已出鞘,興奮地嗡嗡作響。
黃捕頭臉色大變,揮著刀大喊,“一起上,格殺勿論。”就連那陸天放,臉色也變了一變,雙目微縮。
能以自身氣血掙斷精鐵所鑄鐐銬,絕非尋常三通境所能做到。
三通境是武者最容易修到的境界,也是最容易卡住的關卡,幾乎一半的武者,只要勤練不輟,都可能進入三通境,但許多人一輩子也只能在三通境。這也造成了同一境界內相距很大,向有“一境千重山”之稱。
方含半年前才進入三通境,這是黃捕頭他們都知道的,方含之所以能進入監押司,除了黃捕頭收了韓世顧托鄉紳送的五十兩銀子外,方含三通境的武力值起到了重要作用。
這才過去半年時間啊,竟然能夠空手斷鐐銬,這哪是一般的三通境?起碼是三通境後期甚至即將進軍四通境了吧?這小子是怎麽做到的?
象黃捕頭這樣的老牌三通境,已經在這個境界卡了十余年,基本已喪失了進軍下一境界的可能,但他,也不敢說能夠掙斷這種監押司的特製鐐銬。
不過黃捕頭並不擔心,他們這裡可是有足足五個三通境。
疤眼雖然是他心腹,但向來沉迷酒色,所以只有二通境,栽在方含手下,不算意外。
況且自己這邊還有個四通境的王牌選手,有他押陣,真沒啥可害怕的。
呀,一位捕快一聲狂吼,率先衝了過來。這名捕快方含認得,名叫趙響,三通境武者。
趙響有心搶下頭功,他在刀上下過苦功,刀法以快聞名,有個疾風刀的綽號,之前和方含切磋過幾次,不落下風,自以為拿下這個毛頭小夥不在話下。
刀舞如疾風,攪動地面上的浮塵紛紛揚起,可在方含看來,趙響這所謂的快刀真如小孩子揮著把木刀般可笑,他連動都沒動,青雪隨意揮灑,所有攻勢都被擋下。
“讓你三招,同僚之義從此斷絕。”方含的聲音,如深秋的寒風般冷冽,“還有,刀,不是這樣用的。”
趙響自詡用刀高手,方含的話讓他覺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氣得青筋直冒,“小兔崽子,教誰呢,去死。”
他的刀舞出一片寒光,綻放出朵朵刀花,將全身籠在其中,水潑不進。
方含冷笑,小退半步,整個人如弓引弦,簡簡單單,一刀劈下。
十三年日日拔刀, 凝聚出這可怕的勢,這一刀如天上來,刀至,嘶的刀聲才傳出。
方含並未使出全力,對付這種貨色,他也不屑以境界壓人。
時間仿佛停頓了一瞬,趙響的刀斷為兩截,刀花消散。
他的額頭,一條血線綻開,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緩緩癱倒。
一刀,破萬法。
刀太快,竟然沒有沾上什麽血,只在刀尖上,有殷紅的一滴,嗒地落在地上,振聾發聵。
青雪終飲血。
空氣中死一般沉寂,良久,才響起黃捕頭髮狂一樣的叫聲,“他殺了趙響,他竟然殺了趙響,上,大家一起上,剁了這小兔崽子。”
方含面上神情不變,握刀的手,卻微微有些顫抖。顯示出他的心情並不如表面上那麽平靜。
只是,似乎也沒有太多的惶恐和不安,方含自己都有些奇怪:我的前世,不過是個輕度頹廢的小碼農,底層社畜一枚,哪來的這份勇氣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
莫非真是因為自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並不將這裡的人類當成自己的同類嗎?
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這世界並不是遊戲,眼前的人也不是NPC,換了其他人,不要說是韓青絲和那些相熟的街坊鄰居,哪怕善元堂的掌櫃李善元這樣的社會渣滓之流,他也下不了手。
只是,面對黑漆漆的天,惟有破壁一刀,才能博出個朗朗乾坤!身處不平,男兒當拔刀!方含的心中,突然一片雪亮。
他的手不再發抖,將青雪握得更緊了。刀光耀過晨曦,映照出一對清澈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