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渺渺,一縷縷細碎的電光在經脈中隱現,從腦內的神仙丹田連通四肢主乾。
通過蒼天勁打下的基礎,能容納諸般武學,高天之下,萬物共生。菩薩雷霆在這適宜、豐饒的環境,從神仙丹田流出真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一練就是一個夜晚。
期間,除去尼姑、管家以外,其他人都先後輪流休息一陣,勉力支撐到天明。
而那兩兄弟曾自告奮勇離開齊府去找人來幫忙,但齊祭拒絕了。
水虎宗主不提,百裡茂已經脫離齊府,他真有心要解決齊府的危機,必定已經開始張羅。要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話,再找他也沒用。
至於全毅,也是如此。
二月葦剩下的人中,再來多一些人,就多一些人危險。而齊祭也擔心這兩兄弟在找人求救時再遭到大妖魔地控制。
至於寄希望於二月葦上有能人異士,那還不如求水虎宗主出手呢。但齊祭隱約覺得,這位高人絕無可能下場,他似乎在躲避什麽。
管家與尼姑也支持不要再牽涉到其他人,那個大妖魔原本似乎隻對齊府人下手,但現在既然能多一個少年郎,也能多其他人,不要再害無辜的人了。
他們毅然決絕,一宿沒睡,雙眼布滿血絲,神色疲憊。但都打起精神,等待齊祭的又一次發問。齊祭也曾渡過好幾次真氣給他們,才讓他們不至於在講學中倒下。
神仙丹田位階突破到黃丙終。
這個修煉速度堪稱神速,短短一夜就抵得上有點天分的武人十來年練成的功力。當然,這主要是蒼天勁的功效,天仙丹田黃甲上,才能快速地拉起其他丹田的位階。
達到黃丙終,菩薩雷霆的特技——丙階的刀兵也提升到盡頭。
一夜的漫長忍耐有了結果。
長時間的黑色火焰侵染,讓齊祭面色幾乎麻木,宛若亙古不變的石頭。
此刻的他雙手虛握,真氣肉眼可見地緩緩延展出一把大刀,黑色火焰受到無形吸力的影響,全數被吸取到刀身內。
一把黑色火焰大刀在齊祭手中成型,菩薩雷霆升到最高的特技成妖法最好的容器。沒有像這一晚中數次嘗試一樣,被破壞。
至此,齊祭徹底斷定那個大妖魔必定是逆練菩薩雷霆的產物。
一聲歎息在耳邊響起,齊府眾人全都臉色一變,見他們似乎都聽到了,齊祭臉色陰沉下來。
算起來,這是齊祭第一次蒼天勁全開下維持這麽長時間,一夜多,這恐怖到極點的持久性,如果其他武人知道得被嚇死。同樣,拜這麽長時間所賜,他的內心積鬱的感情也強烈無比。
蒼天勁的罩門也是它的逆鱗。
最脆弱,也最強。
一夜後不降反增的天人感應、天人合一,讓少年郎真地如同揮舞一把大刀一樣,提著封印妖法的刀適應手感,觀望起任何可疑的地方。
一會兒後,齊祭向齊府眾人示意讓他們安心,指了指菩提林。
“我去去就回,很快就結束。”
齊府眾人臉上綻開喜色,無所謂相信不相信,這一夜下來,他們都明白自己只有一根救命稻草能捉。
不只是管家、尼姑,小姐、丫鬟、馬夫、廚子,他們都認同將災禍留在齊府,縱使是那兩個書童也認命了。
菩提樹下,晨光熹微。
這是一天的開始,也該讓飽經折磨的人翻篇舊事了。
少年郎停在一尊石質菩薩塑像前,它的面容依稀與白發妖人有幾分相似。
“原來是你啊。”
石像中脫離出一股黑煙,黑煙扭曲變化,朦朧間變化成各種神情的妖人面貌。逆練菩薩雷霆墮落成的妖魔是一種煙火妖怪嗎?
“本座可不是你想到的那個懦弱廢物。”黑煙怪淡漠的聲音傳來,仿佛再對凡夫俗子施舍一般。
突然,數片落葉如刀片般銳利,差之毫厘地滑過少年郎的脖頸。以齊祭的天人感應,這黑煙怪想用妖法偷襲,根本避不開他的眼耳。
一招不成,偌大的菩提林,不只有多少落葉、爛葉,此時全都翻滾起來,朝他匯集。
揮刀橫掃落葉,揮出地一陣陣氣浪掀飛這些妖法。少年郎搶身上前,凝結第二把刀劈砍黑色煙氣。
黑煙怪似乎極為忌憚菩薩雷霆的特技,不斷地挪騰躲閃,甚至分散自己的軀體。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黑煙怪仿佛能一直分化下去一樣,不斷地順著刀劈下來的軌跡,先一步裂開。
驚鴻!
揮刀速度陡然加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劈中煙氣。雖然沒有打中的手感,但刀身轉黑,顯然有一股煙氣被封印到裡面。
黑煙怪驚怒地發出一聲怪叫,聲若雷霆,一個響雷在菩提林中炸響。但齊祭全然沒有受到影響,驚鴻加持下的刀兵,更快更利,每一次揮刀都封存到一部分煙氣。
齊祭仿佛在菩提樹下起舞一樣,圍繞菩薩石像揮刀遊走,隨手把通體漆黑的刀隨手插在地上。
直至盈滿四把刀。
黑煙怪虛弱得只剩下小臂粗的一股煙氣,它無能狂怒地不斷變幻。但不能脫離石像的它,只能是砧板上的魚。
可惜,齊祭實際上也奈何不了它,哪怕有蒼天勁的功力加持,他剛剛練成的菩薩雷霆能封印住這個妖怪,但也只能封印。
這種用真氣化作的刀具,根本維持不到多長時間,除非少年郎夜以繼日地灌注真氣。
蒼天勁的真氣不可能真如天一樣恆古長存,生生不息,終有窮盡的時候。不過,這黑煙怪似乎不可以脫離石像,那未嘗不能試一試其他辦法。
齊祭抬手飛出一把未盈滿煙氣的黑刀,但那把黑刀詭異地停在了半空中,似乎有一道空氣牆擋住了它。
黑煙怪譏笑,“呵,沒用的。”
齊祭伸手按在石像上,手上發力直至最大力氣,都不能推動它一點點。濃鬱到幾乎液化的妖氣封存在菩薩石像裡,想推動它,就得先撼動這龐大的妖氣。
“畫地為牢?”
黑煙怪沉默了,最終幽幽地感歎道:“本座想走誰都留不住。”
“那你是永遠都不想走嘍。”齊祭諷刺地笑道。
黑煙怪冷笑,“本座就是二月葦,從始至終都沒有走的必要。”
二月葦,難道它與菩薩雷霆無關?齊祭想了想,“就憑你?我不信你能與二月葦相當。”
菩薩石像中的妖氣固然厚重,但相與一座島比較體量,那還差遠了。信你,不如信我是老天爺。
“哼,那是你這個凡夫俗子無知,菩薩雷霆能逆練成香火主持。整個二月葦就是本座的廟,廟就是本座的妖身。”
“胡扯,水虎宗主才是二月葦的主人,我奈何不了你,他可未必。”
香火主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似乎無意反駁、無法反駁。
齊祭想到了一種可能,“是水虎宗主把你封印在石像裡,劃下這片牢獄?”
香火主持沒有回應。
是了,因為沒有妖身,妖氣還幾乎被封存在菩薩石像內,它才這麽弱。本質上,這隻香火主持只有一個意識有些許自由。它釋放出來控制齊府八人的妖氣,估計還是費勁心神另外苦修出來的。
齊祭呼出一口氣,“最後一個問題,你是白發妖人發癲一個月的結果,還是原因。”
香火主持淡淡地回道:“這重要嗎?那個廢物已經被你殺了吧,本座的困境你也了解到了,深究這些毫無意義。”
齊祭也變得冷淡,“讓我知道答案就是意義所在。”
少年郎伸手按在一把插在地上的黑刀,裡面封印著香火主持的意識,一副你不說,我自有辦法逼你說的神態。
香火主持不答,渾然不在意。
但下一刻,它驚悚地大喊:“快停下!!!是原因,也是結果!!!”
齊祭搖頭,“說人話。”
他的手沒有離開黑刀,手中還捏著一小節脊椎骨,那是枯榮山鬼的載體。這是黑山老妖的妖骨,對失去妖身的妖怪意識來說很有吸引力。
但枯榮山鬼就不一樣了。
這是能造就妖魔的功法,知曉它,自然會被它影響。滿腦子是枯榮山鬼,又有黑山老妖的妖骨。
恐怕會分化成一個獨立個體。
如同它話語中的廢物一樣。
這種意識上的切割,只剩下一個意識的香火主持根本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