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有人在我耳旁輕聲說了些什麽。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我昏沉的意識開始逐漸得蘇醒。我努力放寬自己的感知,發覺我的四肢和軀體都有一面是冰涼的,我應該是倒在地上。而且不斷有粘稠的液體朝我這邊流過來。
“頭好痛…………”
我睜開雙眼,雙腿還是使不上勁,匍匐在地上胡亂摸索著什麽。待眼睛逐漸適應環境後,發現我正躺在一個公園的水池旁邊,天上三輪圓月各自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將水池中央的人形噴泉拉出長長的三道人影。在一旁的草叢深處,有不知名的蟲子吱吱作響。
“月亮,有三個…………”
噴泉裡的水斷斷續續地噴湧著,水池台階上,泥濘不堪的地面上,到處充斥著深紅色的血跡。在我身旁,躺著一具鮮活的男性屍體。
之所以說是鮮活,因為他的脖頸處正不斷有液體噴濺出來。
“我去…………”
我掙扎著爬起身來,大腦一片空白,此刻的我仿佛失去了一切關於這裡的記憶。我是誰,這裡是哪,躺在地上的屍體又是誰,我無法做出回答。我的心律極快,我的內心深處只有一個想法:
快跑!
“喬娜,你聽見有什麽動靜嗎?”
“嗯?”
“布魯森已經死的很透了,你沒忘記朝他腦袋補一槍吧?”
“…………”
公園盡頭的木質欄杆旁,我看見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交談之余正回頭望向我這邊。
“快跑…………”
來不及思考,我的大腦飛速向我傳達了這樣的指令。我甚至都感覺不到我的雙腿在動,然而下一秒我已經踉踉蹌蹌地從公園另一邊倉皇逃離。
我並不知道這裡是哪,周圍所有的環境都讓我感到陌生。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此刻唯有恐懼的心理佔了上風,操控著我麻木的四肢不斷逃跑。
只聽“轟”地一聲,在一個巷子出口的拐角處,我好像撞到路燈還是什麽東西,眼前一黑,緊接著便聽見玻璃碎了一地的聲音。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撞翻在地,和我迎面相撞的那人也被撂倒。
“你這人怎麽回事…………天哪,他在噴血!!!”
黑暗重新奪回我的意識。我再次陷入昏迷。隱隱約約感受到四周不斷有人群的腳步聲靠近。
看來我應該暫時安全了…………
“………………”
“………………”
“停停停打住,你的意思是,當時的你死在了城市英雄花園裡,然後不知道什麽原因又復活了,看到自己的屍體後又被嚇得亂跑,還把我們可愛的卡瑪小姐撞得不省人事?”
“不是,我不是被自己屍體嚇到了,我是看見凶手還沒走遠我才跑的!”
“你脖子邊噴血邊跑,還撞倒了卡瑪小姐???”
“不是哥們,你關注點有問題啊,你們不是偵探事務所嗎,我看到了凶手,聽到了她的名字,你們就去抓她呀!”
“不不不,不是這個問題,你知道卡瑪小姐當時搬運的是什麽嗎,是我們老板從凜冬之國利維亞花了大價錢弄回來的高精度監視儀器,進口貨,咱們幾個半年的薪水都給你搭進去了,半年啊!!!”
我躺在木板床上,一旁帶著牛仔帽,一臉絡腮胡子的壯碩粗漢正氣得用手不斷敲著桌子,對著我齜牙咧嘴。
相比之下,那位一直治療我的金發大波浪女孩態度對我算好一點。
“哎,你也別生氣了,老大那邊說了,咱們事務所最近也缺點打雜人手,這部分的賠償就當做這位小朋友給我們打打下手,當個雇傭工開工資啦。”
“卡瑪小姐,有時候我真的不得不佩服您的善良。”胡子大叔唉聲歎氣,也無奈地接受了這一提議。轉身推門離開,期間不僅一次地回頭看我,把我當成掃把星一樣。
“謝謝你了。”我還是懂點禮貌,給這位女生道謝。
“別動,傷口會崩裂的。”
卡瑪小姐坐在我的床頭,把端著的餐盤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用杓子一口一口地喂我吃一些糊狀食物,還貼心的放嘴邊吹涼再喂給我。
“感覺好些了嗎?”
“真是太感謝你了……卡瑪小姐,沒有你的話我可能那天已經死在大街上了。”
“也沒有啦,我也只會一些低階的治療術,反倒是你,布魯森先生,雖然受了致命傷但是恢復速度出奇的快呢。”
從我遇刺到恢復健康的這段時間,我都是在這所小鎮中心的“萬能通偵探事務所”裡度過的。這裡的人發現並且救助了我,相應的我也得留在這裡當很長一段時間的雜工以抵消期間的費用。
這麽多天以來,我一直以“布魯森”自稱,事實上我並不清楚這是否是我真正的名字。躺在花園裡的那具屍體,在我日後的回憶中竟發現無論是著裝還是長相,都和我十分相似。
就連我的脖頸處,都有著和他一樣被人襲擊過的撕裂傷。
在三輪月光照耀下的公園裡,我被人殘忍的殺害。在那之後我的屍體也不翼而飛,現場所有殺人痕跡也被處理乾淨,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唯一能得知的是,凶手中的一員是一個名叫“喬娜”的女人。
但是既然“我”已經死了,那現在的我,又算一個怎樣的存在呢…………
卡瑪小姐之前分析道,死者可能是我的某個雙胞胎親兄弟,前提是他們真的相信那天有人被殺害了的話。事務所的另一個小組成員們正在調查我的那個案件,但是並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所以相比於我的說辭,他們更願相信我是一個酗酒後半夜被匪徒搶劫的異鄉人。因為卡瑪小姐治療我的時候,大家都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放心,就算真的有人害你,在這裡我們都能保障你的安全。偵探事務所的大家都是很厲害的人物呢。”
“好的,謝謝了。”
“這段時間你先在這裡休息吧,工作的事情不急,我們老大說了,從長計議…………”卡瑪小姐溫柔地說道。
“前台了來客人了,我得先回去工作了。小麥粥給你放在桌上,自己要吃完。”
等房間裡只剩我一人時,我方才好好打量這裡的環境。
整間屋子都是木製的,腳下地板踏上去吱呀作響,透過木頭縫隙能看到下面的房間。天花板上有扇窗子,陽光從那裡灑下來。牆壁上有生鏽鐵絲網罩著的電燈,裸露的電線混亂一團延伸到別的房間。
我緩緩走到窗邊,外面街道的景色融合著中世紀和近代工業色彩,建築偏歐式風格,旅館下面坐著一排人力車車夫,路上既有頭戴方格布巾的大胡子,也有衣著得體的西裝人士。
我整理好自己的衣領,為了找回失去的記憶,我首先得弄明白這裡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