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毆......”

　　說真的，從剛才起話題就已經跟不上了，連運行大腦的本能都快被奪走了，現在這個比自己小上十歲的少女對自己說著什麽?互毆?和尚有余力的自己?

　　“咬緊牙關吧！”

　　剛才的緩和讓葉靈韻有了一些行動的體力，但要說對戰還是太過勉強，向前的步伐已是搖搖晃晃。

　　“你這......瘋子！”

　　片刻的猶豫之後，龐雄傑終於是忍受不了，面對咄咄逼人的葉靈韻，帶著些許崩潰的情緒出拳還擊。

　　王萬乘和謝之舟呆呆地看著，場外的觀眾也被直接怔住。

　　脫軌的比賽現在似乎正朝著一個無法阻止的方向前進著。

　　本就身體虛弱的葉靈韻接過這麽一拳後，完全無法保持站立，立刻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呵哈......呵哈哈哈哈哈！這不是很行嗎?”露著怪異的笑容，葉靈韻連支撐身體的手臂都開始發抖，然依舊是拖著這副足以稱得上殘破的身體站了起來，目露凶光道:“再來啊！”

　　說罷，重新握拳揮去。

　　龐雄傑混亂著，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堂堂十九歲踏入靈聖境，二十三歲便到達了靈聖境五段的層次，可現在，居然在和一名少女，在台上互毆著。

　　為什麽她還笑得出來?為什麽打倒那麽多次還站的起來?為什麽對方都已經這樣子了，自己還是這麽害怕她?

　　“啊啊啊啊！”第三次擊倒，對方臉上的笑容未散，在這青一塊腫一塊的映襯下顯得更為詭異。

　　“你在害怕嗎?”葉靈韻用著含糊不清的話語輕輕地說著。

　　現在龐雄傑也已經失去了催動聖力的體力，只能大口地喘著氣聽著葉靈韻的話語。

　　“你迫切的想要在這打倒我，是因為害怕自己的天才頭銜被我奪去，自己在他人眼中變得平平無奇吧?”

　　葉靈韻再度起身，只是這一次她強穩住自己的身體，使其不再那麽搖晃，她低垂著頭，看向龐雄傑。

　　“是又如何?反正你只需要站在這裡，甚至都不需要和我戰鬥，就已經能把我過去積累的一切奪走。”龐雄傑苦笑一聲，慢慢走近葉靈韻，口中同時說道:“我現在隻想，遷怒於你。”

　　“嘿嘿......那就要看你......”聽到對方的回答後，葉靈韻不由得笑出聲來，但她並沒有顯得生氣，仿佛是如預料到一般。她這次握的拳，比先前有力許多。葉靈韻同樣慢慢靠近著，猛地抬起頭喊道:有沒有這本事了！”

　　兩人同時揮拳，葉靈韻先命中龐雄傑的腹部，但後者的拳頭也已經招呼到葉靈韻的臉上。

　　“咳哈！”

　　“呃啊！”

　　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慘叫後退著，但踉蹌幾步後，二人再度站穩身子，連用都不能算是揮拳的動作，你一拳我一拳地胡亂攻擊著。

　　“怎麽了前輩?你還在想著其它事嗎?再不把注意集中在這裡，我可就要贏啦！”

　　搖擺的身體蓄出一拳，結實地擊中對方的臉上，葉靈韻大笑著，但已經傷痕累累的她無法笑得大聲，甚至感覺有些嗚嗚喳喳的。

　　我在想著什麽?我不是在想著怎麽去發泄嗎?我不是在想著怎麽去打倒她嗎?

　　為什麽她會說自己在想些什麽?倒不如說，為什麽她會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館長和她說的嗎?

　　“吵死了啊！”

　　“還不明白嗎龐雄傑前輩，你一直在被你自己給束縛著。”

　　葉靈韻收起了拳，臉上歸於平靜，只是上面的淤青和紅腫讓她看著依舊十分滑稽，她緩了幾口氣，再度對著龐雄傑說道:“館長和我說了，關於你的事，你一直把自己束縛在天才的名號當中，明明只是十九歲踏入靈聖境而已，館長也，見過許多這樣的人。”

　　龐雄傑此刻近乎失神，葉靈韻的話語變得模糊，但依舊能聽到大概。

　　“館長並非是要指責你，而是希望你能看清未來再做出是否拚命的選擇。”

　　“那你的立場又是什麽......明明有著這種天賦，現在站在我面前說著這些空話就是為了嘲笑我嗎！”

　　腦中漸漸浮現出過去的事，自己在聽到那第一陣對自己的歡呼的欣喜，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將其他人遠遠甩在後面的優越，第一次感覺到有著更多力量時的興奮，還有是為了告訴某個人只要像自己一樣也絕對能做得到！

　　兩行清淚從龐雄傑臉上滑落，他眼神再次凶狠起來，卻沒有了先前的戾氣，他對著葉靈韻說道:“像你這種人是絕對不會理解我們這些人的困境，你只是站在高點一味的指責，我們是否拚命，是否努力，是否只是為了這某一名號，都與你們這些天才無關！”

　　“哼......挺會說了啊......所以我才會，隻用拳頭來交流！”葉靈韻再度笑著，看來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實已經給對方帶來了動搖，接下來只需要臨門一腳:“再來吧！如果你覺得你說的是對的話，那就用拳頭來讓大家信服吧！”

　　話音正落，兩人便是同時踏出一步，即使已經休養了些許時間，即使體內已經有了一些聖力，但兩人皆是毫無催動聖力的意思，嘶吼著握拳朝著對方衝去。

　　鮮血飛濺。

　　二人的拳頭又同時命中對方，這次的拳頭比之前都更為有力。

　　“現在還迷茫嗎，前輩！”

　　葉靈韻後撤一步，握拳準備再次揮出。

　　“少拿那種長輩的樣子和我說話！”

　　龐雄傑後撤一步，握拳準備再次揮出。

　　“沒辦法！我是天才！所以這個樣子是無法避免的！”

　　葉靈韻身體快速前傾，後方的拳頭已經瞄準對方。

　　“所以你們這些天才到底懂我們些什麽！連我守護這麽長的過去，都要一並否定掉！”

　　龐雄傑身體快速前傾，後方的拳頭已經瞄準對方。

　　“正視自己，包容自己，原諒自己！”

　　葉靈韻的拳頭已經完全揮去，馬上就要碰到對方的面部。

　　“沒有什麽好原諒的！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迷茫過！”

　　龐雄傑的拳頭已經完全揮去，馬上就要碰到對方的面部。

　　雙方的拳頭都正中正臉，被力量和疼痛的感覺再次不自覺後仰的同時，再度灑出一陣鮮血。

　　“沒有迷茫過啊......那你剛開始那急於證明自己般，和我對打到現在，又是為了什麽呢?”

　　“證明......”話隻說出一半，龐雄傑卻覺得無比卡嗓，自己明明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卻自我否定般拒絕說出那答案。

　　自己到底是為了證明什麽......真的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天才嗎......

　　不對，從剛才開始就有哪裡不對......自己明明好像給出過自己的答案，但已經被自己遺棄在心中的哪個角落了。

　　“我到底是為了證明什麽......”龐雄傑扶住頭，瞳孔不住地震動著。

　　“在你想出答案之前，我都不會做什麽的，然後在想出答案後，再用最後一拳結束這場戰鬥吧，前輩。”

　　葉靈韻笑道，但語氣已經是那樣的輕松。

　　從小記事起，就有一位和自己同齡的人，他的實力壓自己一頭，他的處事比自己更機靈，自己就每天跟在他旁邊，看著他那自傲的樣子，羨慕著。

　　自己究竟是何時踏上這樣的道路的?是那個人在那一天突然跟自己說自己已經什麽都做不到的時候嗎?還是自己為了向他證明還有希望的時候嗎?

　　他哭著，再無往日那般氣魄，也沒有往日那般自傲，有的只是日漸低垂的眼神和逐漸消失的個性，漫長歲月裡不變的似乎只有他的實力，而他也終於變為一個，軟弱鬼。

　　自己就是為了激勵他，才會在那時說出“只需要努力，就能有著和天才一樣的實力和待遇”這句話，並為了踐行其可行性，所以自己逼迫著自己，或者說可以是自殘式地修行......

　　在那一聲聲天才中，自己遮掩住了自己內心的傷痕，然後......連最初的目標都離自己越來越遠，自己不知何時把證明給他看自己也能成為天才，到將自己維持在天才這一名稱當中。

　　直到現在，自己已經在漫長歲月的修煉中，把自己欺騙成了天才。

　　所以激勵才會沒有半點作用，自己還開始嘲笑著......勸阻自己的他......

　　但自己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會如同否定了自己對他說過的話一樣，自己只能把自己再次逼到前方，估計是為了對抗自己的想法吧......他真的完全不修練了。

　　仔細想想，自己是不是在某一時刻回想到他時，嘲笑過他那般模樣呢?只是為了對抗自己的想法就把自己的未來全部斷送掉，確實是有點可笑。

　　但為何自己在哭呢?

　　做到了從前的目標，向他證明努力的可行性，然後逐漸和他遠離，然後再一頭扎進修煉之中。

　　日複一夜，年複一年......活在“天才”光環下的自己，才是迷失的那個嗎......

　　丟棄掉自己的未來只為了維持自己的“天才”名號，才是需要被打醒的那個嗎?

　　“我是不是......把路繞的太長了......”龐雄傑有些無奈地笑著，語氣中夾雜著一股心酸。

　　“你只是，到達了終點線後，在結束了比賽的場地再度自顧自跑了起來。”葉靈韻回道，話語中似乎對龐雄傑的過去有過了解一般。

　　“來的時候......遇到福生了?”龐雄傑輕輕地側頭看向觀眾席上，試圖找到那個幾乎不可能找到的人。

　　“他說他沒資格看你的樣子，所以沒有過來......他只是簡單的對我說了下，那些情況，他和館長的想法是一致的。”

　　“那個蠢貨......”

　　話剛脫口，刹那間，自己的腦海中傳來一道聲音，那個聲音同樣對著自己說道:“蠢貨。 ”

　　龐雄傑看著像是安心許多般，笑著，然後對著葉靈韻說道:“不過，我還是不會放棄，追求天才這一名號，即使我的目標脫離了最初，但我這幾年中得到的滿足，是真真切切存在與我的心中的。”

　　“不過......是有點......努力過頭了......過頭到，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參考意義了。”龐雄傑苦笑著，隨後抬起頭，重新握緊拳對著葉靈韻說道:“最後一拳吧，就用這一拳，徹底打醒我吧。”

　　“好的，龐前輩。”

　　兩人靠近著，慢慢，慢慢，慢慢地。

　　雙拳帶著勁風立刻朝著對方揮去，依舊沒有防禦，只是單純的，為了吃下對方的一擊。

　　“呃哈！”

　　“咕......”

　　葉靈韻的拳頭這次避開了對方的臉部，轉而朝向對方腹部。

　　“龐前輩啊......你的過去才不會因為我的出現而被否定啊......”葉靈韻說著，眼神從倒下的龐雄傑身上離開，對方也同樣換了一處攻擊，但那攻擊，是對著自己的身後，從他的眼中到底看到了什麽呢?

　　或許自己的一拳是用來打醒他的，而他的一拳，是用來驅散他未來的迷霧的。

　　“努力的人不一定是要去當天才的，你用命換來的成果，可不只是天才這個不痛不癢的名號能概括的。”

　　葉靈韻完全直起身來，她抬起頭，深深的吸了口氣後，用著含糊不清的聲音對著上空大喊道:“看到了嗎李泉遙！這就是比試！這就是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