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混沌司職,稱武神,以銘為志。武神之至上,八荒之司執,亦方尊也。——《宗莊·五道倫》
接上文,赤目鬼王現身,與末陽方尊於朔楓林中糾纏。雙拳直抵二爪,輪流過招,幾時不分上下。
赤目鬼王乃十三行中第四位,本身實力,慕離絕對不是對手,而今日似乎在避諱,不敢使出全力,僅是同慕離糾纏。不免讓慕離心生顧忌,害怕它還有陰招。
荼火,乃荼毒之火,對外可覆蝕骨火雲,對內則以體力做燃料,因此不可長時戰鬥。慕離意識到,對方目的並非弑神,如果殺死自己,它及整個赤目鬼行必將遭到諸位仙神的審判,此等為下下策,赤目生來以狡詐為名,這等不劃算的買賣,是不會做的。待到雙方都有疲憊,慕離散去身上的火胄,鬼王見勢,似通其意,也將利爪收起。
“怎麽不打了?”
“沒必要。”
“你身為武神的意志呢?”
“你身為鬼門的氣勢呢?“
“呵,原以為我的意圖你察覺不到,沒想到十年的沉寂讓你成長這麽多。你是末陽方尊,而今迫降神職,淪落凌界,現實力不及吾,卻依舊不忘本職,可敬可敬。但你殺我門徒,此仇當然要報。”
“既然你說過是職責,自然履行,你那門徒嗜殺無辜,已犯天綱,我代八荒司執之命,遂於誅殺,不曾有過。”
“霧須之事吾已知曉,它們也受過懲罰,我已無怨。”
“你自然沒有怨言,修道只是幌子,你提前派遣門徒在霧須神界附近遊蕩,尋找破綻,做好襲擊準備,在月食之夜入村。當然,你沒有殺生的準備,只是你算錯一步,你的徒弟因月食而暴走血洗了村子,甚至蹤跡早已被我們察覺。還有,你們沒有計劃殺人,所以只是要找,就是我身邊這個叫楚琳的人,對嗎?”
“哈哈,難得你有這般頭腦,不過要是換做堇肆方尊,估計早就明白了。破綻是我故意的,只是想告訴你,不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不傷你。”
“不好意思,不行。”
“那就不能留你了。”鬼王直衝過來,慕離反應不及,被撲倒在地上。頭部左右被長爪鎖住,全身受蠱毒侵蝕,使不出力。鬼王血口大張,勢要將他的頭一口咬下,然而在半空停住了,紫青色的皮膚漸變黯色,四周一股寒氣彌布。寒冷使他不能活動。一隻手抓住他的獠牙,硬生生被扔飛出去。頂到樹上,被鑲入凝冰之中。
“我算的準不準。”“不過一時湊巧,別得意。”“喂,小藍鳥,我差點兒死了,沒句好話。”
來的正是宗流方尊——子坎,見此人,身著儒樽湛青袍,內附緊實紫黑裝,腰間束四尺漢雲帶,胸間鑲鐵晶石盤瑙。銀瞳碧發,另附於青膚白面,七尺戎身,若滯有澹澹水何。立在慕離跟前,又看見剛剛蘇醒的楚琳。“這孩子是誰?”
“霧須村的人。”
“難得有個幸存。你跑了半月,厲鬼沒清完,還害得霧須村糟了殃,你負全責。”
“喂,你也有責任好不好,當初就說不好辦,你還裝熊樣,現在擺架子,眼前這個,你行你上啊。”
“別嚷嚷,就算不能羽化,靠簡單的法術不也把它控住了嗎!”
“說了半天,你是找茬是不是。”
“怎麽,想打架。現在熒姐不在,誰怕誰孫子……”
楚琳受到鬼瘴侵襲已經消退,但酸痛感依舊不減,他沒有關注二人吵架,而是徑直走到封印鬼王的冰塊邊。“凝冰術?”楚琳觸摸冰塊,不料內部一道道裂紋綻開。赤目鬼王震碎冰塊,又一次站起來。
“我什麽都沒乾。”“快過來,危險。”
楚琳將要逃離,卻被鬼王抓住後頸拎了起來。子坎見勢,凝結塵冰一舉斬斷鬼王手臂,慕離一腳踹飛,救下楚琳。
“法術對他不起作用,只能用這種方式傷到它。”
“那你不早告訴我。”
赤目鬼王身體紋路化為血紅色,殘斷的手臂複生出來,體型漸變碩大,壓倒百米楓葉,枯皮露骨漸成豐盈,行步山搖地動。
“這家夥有這麽大嗎?”
“不是它自己的能力,他之前盜竊凜迸玉角,這次也是一樣。”
“一次不夠還要再來,四方神器都敢偷,你不要命嗎?”
說著,鬼王的拳頭已經落下,砸向子坎,臨門一刻,被寒氣逼入髓骨,行動變緩。子坎輕松躲過,站到慕離身邊,好沒氣的說:“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少來,這小子就是護身符,你想躲它身邊看戲嗎?”
“別貧嘴,巨形開啟會失去理智,它現在不分敵我。你先去勾引,我把他安頓好。”
楚琳不明白二人對話,不過他感應到現在自己唯一的任務。子坎領著他逃離現場,安頓好後又折回,慕離幾乎支撐不住,於是子坎作法,以寒氣侵蝕鬼王筋骨,使之四肢漸凍,行步遲緩。慕離趁機騰空至上,舍身以臂為刃,附之熾焰,十米火刃貫穿鬼王脖頸,高熱灼熾皮膚,濃煙頓時奔湧。待到散去,鬼王依舊直挺,絲毫無傷
“我不是說法術沒用嗎!”
“我也不會造物術啊!”
“你的殷龍刃呢!”
“天,忘了。”
雖說遲緩,但鬼王仍能行動,趁二人不備,一拳砸下,慕離以火胄為盾,遂與抵禦,子坎施法中斷,雖掙脫,卻被另一隻手困住。用凝冰製盾抵禦,三者以此僵持。
赤目鬼是鬼行中力氣最大的一類,加之凜迸玉角加持,若對方並非武神,真不知骸骨剩幾成。鬼王持續施壓,子坎慕離已近敗局。深林傳來塤樂簌響。鬼王如受敕令,收起雙拳,解除巨形,遁入空林。
“小藍鳥……害怕嗎。”
“也就你嚇得哆嗦。”
“得了吧,差點兒少倆人。”
“不曾想它還能現世,當年如兌竟沒有砍死它,真稀奇。”
“回頭再商量吧,去看看那小子有沒有尿褲子。”
“我沒有。”躲起來的楚琳感覺沒了動靜,探出身來,正巧聽到這話,不免氣從中來。
“說話客氣點,我可是救了你。”
“我又不怕它,誰讓你救。”
“不識好人心,你小子欠揍是不是。”
“死不死誰兒子,有種來呀!”
子坎在一旁靜觀,看到楚琳額頭微微浮現的紫黑刻印,便明白了一切,默默向霧須村方向走去。
“你去哪兒?”“幫無辜亡靈超度。”
耗時一天,三人將散落在地上的腐肉與骸骨堆積一齊,其中亦包括楚琳的親人。 慕離用火焚燒屍骨,子坎在外圍作水壁,防止火向外蔓延。烈火衝天,時而浮有磷火,楚琳在一旁,看著親人的屍骨逐漸焚為灰燼,臉陰沉下來。子坎立在一旁。
“赤目蠱毒會滲入精髓,這些屍體都是傳染源,一旦擴散就難辦了,只能用這種方法處理。”
“都明白,是迫不得已。”
“失去血親的痛苦我們都懂。自古五道常倫,殺伐不斷,生死隕滅,不盡人意……”
“她不是我的血親,我是被收養來的,十年前,一幫妖魔入侵豐慶城,養父貴為常伍道尊主,被無情殺害,姐婿被瘴毒侵蝕,身體病態,我和長姐同一群難民來到朔楓林,再此建立霧須村,而今此一劫,又不知是否歸於天命。”
“天道不與人志,又何談天命。鬼道亂刑,我等必將降罰……”
“連赤目鬼都打不過,又談什麽神罰,你覺得我信嗎?”楚琳一聲厲喝,子坎頓時不知如何回復,靜止許久,才淺淺道來:“鬼怪不屬凡物,人怨不屬常情,若真想復仇,光幾套拳腳功夫是不行的。”
“抱歉,方才有些失禮,你說只有法術才能殺死鬼怪,不知方尊可否指點明路,傳授我些。”
轉了一圈的慕離回來便接話:“我們當然不能教你,但可以引路。出朔楓林以南七百裡,有座方寸山,還有另一位方尊住在那裡。”“敢問其名。”“現世法相方尊——震熒。”
翌日,伴著晨露,三人整頓余燼,遂行離去。問為何二人無權授法,皆源於額首紫青刻記,此乃清律世尊欽銘禦魂志——坐劾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