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一夢,乃生民萬允。天朝上品,乃世民嵇糠。天地為人而不渡,渡而不語,寄予道相。——《道心》
落華分區有五個城,自南為龍門街,東為香民落,北為燾元都,西為慕皇陵。正中主城乃天元宮。師徒二人因傷勢,拖遝幾日才到了龍門街。此時如兌已是去往北都,正巧錯峰,便沒有接替。
龍門街商經繁華,是小商小販落地的求生所。這裡匯集了人間綾羅,藥材也不難找。前街有個百草堂,外傳是最大的藥鋪,楚琳進去包了兩幅草藥,要了幾瓶藥丸,出來尋找師父,方尊已經找好客棧了。
“師父,這是定魂丹,可以穩定外泄的精氣。”
“麻煩了,不想你還有民醫學識。”
“我堂姐傳授的,姐夫的病經常需要這種藥。”
“也是苦了這對鴛鴦……我用法術為你療傷損耗太大,我需要靜修一會兒。前面客棧老板麻煩你多關照一下,原本今天店面休整,他破例許我們住下……”
“好的師父,您安心,我去堂上幫襯。”
楚琳下了二樓,見店家正打點面門,是個約莫四十的漢子,見到楚琳下來,放下撣子迎了過來。
“客官可是要吃飯,我這就去背著。”
“客氣了,我倒沒有意思,只是看到先生整頓,過來問候。”
“‘先生’不敢當,都是些雜陳的工作,勞煩客官費心。您且候著,這些事勿要髒了您的手。”
“嗐,都是乾過的,不談高低,既然今日歇店,想來也是平坐,不必謙遜。”
“我老漢也是幹了十幾年,各地界的老板都往這走,誰知道哪個惹不起。倒是叫了客官,顯得客套,也免得惹到誰。”
“先生說的極是,想來這麽多年的生意人,興隆的日子也是很飽滿吧。”
“說句不好聽的,從小活在戰爭裡,能好就有鬼了。開了個寒舍,東窗漏西窗補,倒是這些年安頓了,日子有盼頭,賤內也沒享著福氣,早早走了。我也是不願管店,想著找各塊地下去種田,後來也放棄了。幹什麽都晦氣,還不如就這樣過吧。”
“說不準明天起來能有餡餅呢。”
“說不準。我們家還真有機會升,就是東大城住著的堂弟,大秀才,馬上能科考,結果老婆死了,人也瘋了,把自己鎖屋裡,不去考科舉,就是讀書,一遍遍讀。但到底是我兄弟,沒事有客人剩的能吃的,送給他點,順道害怕哪天出事,不然沒法跟祖宗交代。”
“看起來是個情種。”
“誰不是啊,但像他這樣的這樣的多少有點大病。對了,今天想著去來著。”
“要送餐食?我可否隨行?”
“客官不必上心,一些牢騷,這點小事不必驚動您。”
“無妨,我昔日也喜讀書,難得遇見個狀元才,也有機會談經論道,倒是我要謝過先生了。”
二人推搡一陣,終究是拗不過,老板帶著楚琳去往東門,問東門乃是閑居平民之所,整體設計與平下小城無異。房屋青磚石瓦,明顯有些年頭。老板停在一家二十平小房前,敲敲門,沒有人開。楚琳站在一旁,仔細聽著房內動靜,細碎腳步嘈雜,倒像有第二人。
老板再次敲擊,房門打開,裡面秀才蓬頭垢面,衣衫破爛,手執羊皮卷,眼神渾濁,盯著老板。
“來,及弟,這位客官想與你理論,客套一下。”
“理論?我二人無仇無怨,為何?”
楚琳見話鋒不對,出來圓場:“先生辭藻過幽默,倒顯得欠妥了。我即日為請教,唯有見識先生才學,並非尋釁。”
“噢!對,請教。及第,和這位客官多聊聊,我順道給你送個飯。”
“多謝武哥。”
老板遞過餐食,寒暄幾句便辭去,隻留下兩人。了解過後,得知秀才名為張中及,字周遠。歲過而立,倒是有真才學,辭藻嚴謹,內涵豐富。雖說形象窮酸,但好在君子好禮, 學富五車,天周地文皆能論道。若是科舉,難免能過上才,只可惜就此埋沒於四尺寒舍,靠親戚接濟為生。若問科考,周遠會回道:立志備考,從未停歇。因為在他眼裡,考試永遠離他只有十日。
看向這殘垣破壁,蛛網密結,倒是難得令人歡喜,倒顯得一陣惡臭。
惡臭?對,這種味道絕不是秀才身上的。霧須村原先也有一家閑漢,每日迂腐,卻從未有這般味道。聯想起剛才第二個腳步聲的猜測,難不成……
楚琳沒有盲目猜測,一定要從對方嘴裡套出來。
“我看這房舍稍稍狹隘些,想來先生是獨居否?”
“說來慚愧,寒舍雖小,卻有兩人。賤內怕生人,見到先生來,便外出買些生食,想著招待先生。”
“噢,貴夫人有心了,我即是來,也不妨見上一面。不知貴夫人何時回來。”
話音剛落,推門來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見到楚琳,止在門口,抿著嘴,握著著菜籃的手微微攥緊。張秀才見妻子回來,起身迎接,順道和妻子介紹楚琳。女子見過楚琳,楚琳拜謝女子,開始相互打量。見女子衣衫陌陌,芊發凌凌,凝膚玉玉,處子亭亭,與秀才形象全然不匹。楚琳回過神來,秀才便拉著妻子隨坐。楚琳謝過,便向秀才告別,回客棧去了。
這女人全程沒有說話,顯得更可疑。楚琳一瞬間注意到,她握著籃子的手緊攥,青筋暴起。很明顯,她的眼神充滿仇恨,很像曾經見到妖獸時的眼睛。臨別打女子身邊路過,渾身散發的氣味,與充盈著整個房間的惡臭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