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當幸,乃浮屍也,像謂之孱意,實行而未亡者也。
雲如月影,行下乃寒意之時,子坎布施寒月陣,借助隱月時分陰氣正盛,封印浮屍,止住屍變,將一眾化為冰俑。法事做完,便招呼鄭多聞守住陣地,天亮之前盡量離開,自己則嘗試連接眾方尊,他站到萬風谷的山頂,啟用汕靈珠,接到的卻是如兌的信息。
“銘桓?”
“是我。”
“你沒在羅古澤嗎?”
“當然,先尊告知我厲鬼流竄,我現在追查慧寰鬼王,已近全湘亭。”
“那得趕緊通知玄穹,他現在估計進了羅古澤找你去了。”
“你們什麽時候出山的。外面太亂,連子青我都沒讓她行動。”
“現在放下你的英雄主義,諸位一起才可能找到線索。放心,熒姐和她的徒弟正趕去落華城,他們也是去找朱子青,盡量和她碰頭。”
“明白,我先去找玄穹,鬼王的事我會讓先尊多留意。”
“嗯,麻煩了,我現在在萬風谷,等會見到玄穹他會告訴你實情的。”
如兌掐斷通訊,子坎懸著的心才放下來。他們同為第五任正神君,曾經是非凡的戰友,如兌的穩重和效率他是絕對信任的,況且只有他能壓住慕離的火氣,至少兩人同行會讓慕離更為安全。掐指算來,震熒也該進入落華城,襄水縈繞,四方真炁隔絕,若是得到安頓,沒有消息也正常。只需要安心等待浮屍的瘴氣凝聚脫離屍骨,讓多聞一把火燒了便可。只不過,順平鎮可是他的家鄉啊,這些屍骨,可以說是自己後世的遺骸。他從未感覺過清理一具遺體會變得如此沉重。自己不像其他武神,二百年來旨在救濟,自己幾乎沒有過打殺,而今生殺大權掌握在自己手上,這些浮屍或許可以經基符天尊的度化下步入輪回,而火化卻使他們失去最後的機會。
他承認,他撒了謊。屍毒是可以靠火焰消除的,他親眼見過慕離將一具浮屍活活燒死,瘴氣完全沒有溢出。只是,他從兄長手中接替方尊正職,已不再是佐神,這種事必須由自己下決斷。
神,真的不能有私心嗎?
這當然不能由他評判,子坎的職責只是索引,避免五道人士步入歧途。眼下這些人最好的歸宿,就是破滅,用最無人性的方式詮釋鬼門的道義。他回到陣外,看著眼前林立扭曲的浮屍,做好明日午時焚燒的準備。
“方尊似乎有心事。”
“是啊,都是麻煩事。”
“我理解,這次與人為敵的是鬼門,是我們的先祖的魂靈。他們本就無錯,為何要與魔神一路反叛天道?”
“功過是這個世界的評價,鬼門同人一路,是人最應該信服的。而人道失去最初的認知,視他們為災禍,恐懼逃避,讓鬼門逐漸失去價值。新生的鬼門三元不全,人們不去彌補。扭曲事實,讓赤目耳目不明;包庇惡人,讓慧寰哀怨不散;褻瀆聖潔,讓潘雋喪失信仰。他們發泄自身邪念,致使未亡宮整體傾倒,鬼王三元盡毀。這便是六百年前的荒苒戰事,神道不願直接參與,盼望著人類能從這場浩劫中悔過,現在看來,其實毫無作用。”
“神明真的在權衡五道,包括自身都不允許肆虐。”
“這便是職責,抹去曾經一切私欲,全心維持三界秩序。很遺憾,如果三十六任志神不參與,這場戰爭還是會落到人道自身。武神能做的,只是度化。鬼王沒有發揚他們的罪孽,我們要設法幫他們重複三元,而不是屠殺。”
“這就是你不讓我焚屍的原因。”
“沒錯,終歸還是沒瞞住你。”
“你告訴我也是想讓我燒死他們,以防後患。”
“看你自己了。明日午時起火,可保證沒有傾漏。今夜我們輪流守夜,看守好他們。”
同日,堇肆方尊抵達漠荒塬的石門台。此地為距今兩千年前的愾緣戰爭的終結地,受魔神殘念影響,成為無數鬼門的發源地,石門台則是鎮壓魔神殘念的地點。堇肆方尊看過石門周遭的符文,確認沒人來過,又看向遠處的荒苒神柱,已經沒有他出行以前的光彩。
“這難道真的是你們想看的結果嗎?”
他矗立在石門下,眼前封印台上空曠,魔神殘念的熒光湧溢出來。方尊登上石門台,盤踞正中做法,依靠靈基鎮壓。這裡沒有任何人知道,是他獨自封鎖的一個魔神的,其中前一份力量。若不是其它部分進行索引,它不會有這樣的反應。方尊明白,真正的主謀居於幕後,這是鬼與魔的共同行動,和六百年前一般,必然血染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