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巢個上巢沒有真正意義上白天與黑夜,陽光被厚重的烏雲所阻隔,因此嘗試分辨現在是白天或黑夜是一件無用的事情。
到達該入睡的時間後,亞當將自己今天與藩娜進行討論時得出來的資料藏入了自己書桌的暗櫃內。
他將羽毛筆隨意的擺放在桌面上後,便躺在了自己那勉強還算舒適的床上。
他靜靜地思考著未來和接下來的計劃,對於亞當來說,入睡時間前正是他最享受,也最能放松的時間段。
他躺著躺著,便熟睡了過去,進入了酣暢的夢鄉中
那是一條被月亮照耀著的小路,小路就在月亮下閃閃發亮,這是一條月照之途。銀亮色的大氣遮蔽著天空,但能清楚的看見那一輪巨大的月亮。
亞當朦朧的睜開眼睛,從未見過的月光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龐,夜晚的微風吹過他的眼睫毛,帶來了一陣陣瘙癢感。
“天上那輪巨大的物體,是什麽?又一顆明亮的恆星?”亞當望著天空上那輪巨大的月亮,從記憶中思考著關於這種星空上的物體名稱是什麽。
這也是亞當第一次感受到黑夜的存在。象征著太陽曾經升起,而又落下後的黑夜。
這條小路盤在山嶺之頂,盤繞著向上延去,一眼望去沒有盡頭。
亞當歎了一口氣,開始沿著這條小路走去,跟著這條蜿蜒曲折的道路緩慢的攀登上這座山嶺。這條小路並不好走,每攀登一步似乎都在耗盡亞當全身的力氣。
但卻似乎因此,亞當眼眶中的那道門在亞當越疲累且越離山嶺之頂更近時,虛幻門扉的門縫變得愈發的大,隨後整扇門在亞當到達山嶺之頂的那一瞬間完全打開得徹底。
整扇門以奇怪的方式被打開,並打開至了有些誇張的地步。
當亞當看見這條盤旋在山嶺的道路似乎在到達頂峰時就會停息時,他眼中的門扉照射出了異常明亮的燈光,燈光照耀在道路的斷聯處上,一條連接在亞當現在腳底下所踩著小路的小路就這麽突然出現了出來。
小路開始不斷延續,一片幽暗的林地也在此刻進入了亞當的視野中,小路延伸進了這座茂密林間的深處。
亞當望著這片幾乎可以說月光無法透進的林地,不免有些退縮的念頭。但出於好奇,亞當還是跟隨著小路走了進去。
亞當闔上了雙眼,邁步前行的踏入了這片林地當中。一路上,失去視覺的亞當踉踉蹌蹌的狼狽摸索著朝前方走去,腳和膝蓋被低矮的樹椏擦傷,偶爾被林間的石頭絆倒並跌在泥土上,渾身遍布大大小小的挫傷和擦傷。
耳邊的蟲鳴此起彼伏,腳踩到掉落在地上的乾枯樹葉時發出的清脆響聲格外亮耳。獨屬於森林潮濕且發霉的氣味充斥著整個鼻腔,偶爾跑過小道而不小心踩到的花草上的露水打濕了腳。
這裡沒有任何絲毫的光芒,這是一片無光的林地。即使是天空上那輪巨月的光芒也無法照入這裡,這裡不應該會有任何形式的光明,因為光不行於林地。
最終,一片過於茂密的灌木叢使亞當不得不停步,灌木叢內沒有任何可以供亞當通行的空隙。
此時,他睜開了眼睛。他發現自己已深入於這片林地的深處,他遊蕩於黑色的森林間。在樹椏與樹椏的縫隙間,他看到了遠處暗影振翅飄蕩。
他望向自己,發現自己的身影似乎逐漸開始消失在這片林地中,他的腳先開始消解,接著是胸口,最後是頭部。一陣強烈的困意襲來,他溶於林地的泥土中,沉眠於這片森林中。
在最後剩下的片刻清醒中,亞當在朦朧中看見了一隻巨大的飛蛾出現在了不遠處的樹乾上棲息著。它的複眼似乎是注視著亞當,帶著一絲狩獵的饑渴。它通體黑白斑駁,翅膀及身軀盡是黑白的斑點。
飛蛾展翅,猛地向亞當飛來。
亞當猛然起身,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自睡夢中驚醒,帶著驚魂未定的惶恐。腦中回蕩著一聲又一聲的嗡鳴,嘈雜而又混亂的思緒,帶著疲勞的心智。
“in gi rum imus noc te et con sumi”源源不斷的嗡鳴傳來,而經亞當辨認與分解後,將嗡鳴的聲音以音節和相似語調勉強用語言表達了出來。
亞當試著用雙手蓋住耳朵,但那陣嗡鳴卻仿佛徑直的通過手指與手指間的縫隙傳入耳膜中,沒有絲毫的受到影響,依舊異常清晰。
在嘗試好幾次後,亞當還是放棄了徒勞無果的試圖消除嗡鳴聲。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我夢中的一切,又代表著什麽。”亞當在緩衝了一段時間後,思緒才如同生鏽了的齒輪轉動起來。
亞當再次來到書桌前,正準備書寫下他的困惑時,不知道為什麽在提筆時又停住。他感受到一陣陣強烈的空虛感,疲勞而又激不起熱忱。
他什麽都不想做,隻想繼續躺在床上,等待藩娜的到來。可想到藩娜待會前來進行討論,他又莫名的起了一股煩躁,他不想與藩娜進行腦力的激蕩,這要花費他本來就不多的精力外,還要花費他的口舌。
而不斷傳來的嗡鳴聲則加強了他精神上的疲累,他很想現在倒頭就睡。
他似乎變得有點怠惰,或者應該說,對所有事物失去了激情。
亞當立馬察覺到了自己情緒上不對的地方,以自己以前對自己的了解來看,對於學習知識有著強烈興趣的他,不可能會有這種想法。
唯一可以解釋這種情況的,可能就是因為自己昨晚夢見的那奇怪的夢境。
亞當強打起精神,堅決的不讓自己陷入這種企圖放松且怠惰的情況中,勉勉強強的在羊皮紙上整理完全了昨晚在那個奇怪夢境裡的經歷和細節。
寫至最後結尾的時候,亞當特地標注了自己在夢境結尾看到朝自己撲來的未知生物。亞當整理了這個未知生物的特征,準備讓藩娜回家族的藏書閣查看是否有記載這種生物的信息。
在不知道過了多久後,敲門聲從門關處傳來,亞當在確認是藩娜時,才開門將藩娜迎了進來。
“引路人老師,我需要知道。在你舉行完儀式後,你從那扇門扉中看到什麽情景。”藩娜在亞當還沒出聲說話前,便急迫的打斷了亞當的發言
亞當看藩娜如此著急的詢問自己,便同她告知了關於當初他打開門扉所看到的。
“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藩納。”
“昨日回去後,我臨時找了一個今天早上將被處決的罪犯實驗了儀式。”
“然後呢?”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重點。儀式完成後,罪犯的眼睛並沒有因為儀式而缺失;相反的,儀式僅僅是讓他的眼睛大約眼孔處出現了一小扇的門扉。與你左眼眶門扉的大小截然不同,你的門扉從無論長度和高度來看都大過他不止4倍。我讓他完整的告訴我,他在舉行儀式後所感受到且看到的一切。他所看到和感受到的東西和你的描述出入很大。根據他的描述,他在儀式後發現自己的視力增長至可以看到更遠處的物體,在黑夜中擁有一定的夜視能力,且能看到物體表面細微的凹凸或紋理之類的。”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能操控光的能力和看見光軌跡的能力,不來源於儀式?眼睛缺失的副作用,也是因為我某種特殊性”
“我想是的。我不否認這種來自世界之外的知識確實能帶來一些特殊的力量。但至少你現在的能力,並不屬於這個行列。我昨天思考了一晚,最後我想到了一個實驗可以證明我的假設。”
“什麽實驗?”
藩娜從自己的鬥篷拿出了一個密封著的木盒,並展示給亞當看
“老師,待會我會打開這個盒子。如果你發現自己開始有任何不適感和惡心無力的感覺,嘗試能否正常使用你操控光的能力。”
藩娜打開木盒的一瞬間,亞當感覺到了一股難耐的作嘔感,天旋地轉般的惡心撲面而來,頭部如被長針不斷刺入一般劇痛不止,全身無力且虛脫。
亞當強忍著試圖使用自己操控光的能力,卻發現雖然自己眼眶中的門扉並不受影響的打開並仍能看見周圍光的傳播的景象,但自己卻無法操控光。
藩娜完全拿出了盒子中的那塊東西,那是一個黑色的特殊石頭。
亞當再也堅持不住的倒在了地上,嘗試撐起身來的瞬間卻又再次嘔吐不止,嘔吐物毫無征兆的湧出並低落在地面上。
看到這種情況,藩娜連忙將石頭放回木盒內並迅速關上了木盒。
亞當這才感覺所有惡心感全部消退,但盡管如此胃中的胃酸翻騰硬是讓亞當咳嗽不止。
“老師,你能使用你的能力嗎?”像是已經確認了某些事情,但藩娜還是帶著矛盾的深情,作為保險起見而詢問
亞當如實告知了一切
“老師,那麽或許我們可以得出一個驚嚇般的意外之喜。當然,也可能是一個糟糕至極的消息。但就算如此,對比起我們現在做的事情,也不會好多少了。老師,你是一位靈能者。”
“靈能者.......”亞當聽到這個名詞後,停下來思索了一陣子
“意思就是,我是一位靈能者。變種人嗎?那確實.......有點糟糕,或許我該設想一下我血親基因攜帶著變種人基因的情況嗎?”亞當有點無奈的帶至自我調侃的語氣,抓繞著頭髮。
“帝國對於靈能者的態度並不樂觀,所以你必須小心隱藏。”
隨後陷入的是一陣默契的沉默,兩位都在為這件事情思索和煩惱著。
“說回你的實驗,最後你有處理乾淨你用以實驗的實驗品嗎?”首先是亞當打破了這層隔閡,引導話題至相對沒這麽尷尬的地步
“他在今早已經被順利處決了。放心,他在處決前和處決中時都被我監視著,他絕沒有泄露這件事情的可能性。算算時間,他的屍體也應該被焚燒殆盡了。”
似乎是想到什麽事情,亞當向藩娜表達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想問,那個罪犯在今天早上時,有和你說過什麽關於夢境的事情嗎?或者他有什麽異常表現或狀況?”
“有。今天早上我例常詢問收集關於實驗數據的時候,他和我說,他昨晚夢見了一條閃閃發亮的小路,天空上有著銀色的厚重雲層。他坐在小路上靜靜發呆,望著天空上一個似乎龐大無比的圓形。而且今早,儀式在其身上的效果失效了。”
“閃閃發亮的小路......,果然一樣,只是他沒有到達那邊?”亞當自言自語的說道
藩娜顯然能聽到亞當細微的碎語,她對事物的好奇心在此刻蠢蠢欲動著。她好奇的詢問亞當口中所說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亞當則只是平靜的將自己今早整理的資料遞給藩娜,讓她自行查看。
藩娜在安靜的閱讀一陣子後,帶著近乎狂熱的神情詢問著亞當關於她的一切疑問
“所以,那個儀式的原本效果不止是可以讓接受者的視力什麽的變強,還可以讓接受者夢到同一個夢境。但這就引出另一個問題,實驗體身上的效果在醒來後消失了,是因為儀式的作用有持續時間,還是因為在夢中夢見了你記載的那條閃閃發亮的小路上。而且,靈能對儀式的影響似乎遠不止效果上的差異。距離你舉行儀式到現在已經三天了,你左眼眶中的門扉還是依然存在著,而且昨天你夢見那個夢境後,現在門扉依然還存在。我更傾向於你現在藉由儀式獲得的效果是永久性的。”
“我無從知曉,但能確認的是,目前實驗題和我的差異,及儀式在給予效果上的差異,應該都是因為我靈能者的身份。正常人舉行儀式獲得的效果,應該都如同實驗體一樣。”
“我看到了你在結尾標識的不知名昆蟲。我想,你應該需要我幫組你前往我家族的藏書閣查詢是否有相關資料,對吧?”
“是。”
“老師,我也看見你在結尾處寫下的嗡鳴聲,根據音節轉化就是那些字嗎?雖然如此,但我是沒有在你周圍聽到任何嗡鳴聲,我想這種情況應該是因為那隻不知名生物的緣故。”
“是,但這些嗡鳴的意思,我根本就沒法解讀。況且在一定層面上,我其實是有懷疑會不會這些嗡鳴聲根本就沒有任何含義。”
“嗯,老師。我會順便也在藏書閣留意一些藏書中是否有記載不間斷聽到嗡鳴聲的事件。今天時間已經不早了,我該離去了。既然已經確認儀式不會造成任何嚴重的身體損壞,在今天相對應的時間,我會再次舉行儀式,但這一次將由我自己舉行儀式。我也想看看你口中那個夢境和那片林地到底怎麽回事。”
”嗯,我期待明天能聽到關於你對夢境探索的經歷。但明天,我想你還是無需前來了。明天我需要去另外一位學生的家中教學。況且,我認為明天的你在經歷那個夢境後,應該是沒什麽心情前來了。我們可以約定後天再見面”
“好,沒有問題。對了,顏料再給我一點。”藩娜很快的接受了亞當的邀約,接著拿走了亞當遞給她的顏料後,就飛快的穿著鬥篷再次隱秘的離開了。
而此刻閑下來的亞當,則開始為明天的教學做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