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覺得自己怕不是有什麽大病，竟然會問一個智能機器人它的名字是什麽。

　　機械嘛，命名方式不就是代號嘛?雖然“000”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但放在一個玩偶身上，也只能說明它生產得比較早罷了。

　　張文試圖再做點努力。

　　“呃，我是指，你之前的主人什麽的，有沒有給你取個不是代號的名字啊?”

　　機械玩偶的大眼睛閃了閃，像是在檢索著信息。隨後，它回答道:

　　“我沒有主人……檢測到記憶存儲故障。漫長的低能狀態，可能對我的芯片大腦造成了負面影響，部分記憶丟失。”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只有……關於代號的記憶。”

　　“哦……”

　　只有代號的話，叫起來也不順口。

　　張文想了想，決定給它起個名字。

　　“既然你的代號全是數字0，那我就叫你‘小零’吧。”

　　“‘小零’?中性的名字，可以接受。”

　　機械玩偶的眼睛高速閃動起來，似乎有些開心。

　　張文倒是感覺有些好笑:

　　“這是怎麽回事，智能機器人也有性別嘛?”

　　他這話似乎惹怒了小零，半圓的腦袋使勁地搖動著:

　　“請向我道歉，請向我道歉！我的自我性別認知是女性，你不能因為我的機械軀體就對我做出如此冒犯的行為！”

　　聽到這話，張文簡直驚呆了。

　　真不愧是戰前高度發達的世界，連人工智能都有性別認知了，並且看起來還非常在意的樣子，版本不知比他穿越前見到的先進了多少。

　　見小零的腦袋越搖越快，身體也跟著搖擺了起來，怕她把自己弄壞，張文趕緊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前沒見過你這麽智能的機器人，請原諒我吧，別再搖了！”

　　小零的身體漸漸停止了搖動，腦袋也仿佛跟著慣性歸位了。

　　“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就不再追究你的冒犯。但這種行為是不對的，非常不禮貌，不準有下次了，你聽明白沒有?”

　　聽這跟教育小孩一樣的語氣，張文哭笑不得地說道:

　　“是，是，不會再有下次了。”

　　看著小零在木床上一步一步地走，熟練自己的機體，張文不由得問出一個問題:

　　“小零，你有什麽功能嗎?”

　　這麽智能的機器人，放到現在，如果只能用於哄孩子，未免也太可惜了。

　　林晨曉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也早已過了需要哄的年紀，如果小零能夠教導她學習的話……簡直完美。

　　張文這麽想著，小零的回答卻讓他大吃一驚:

　　“我可以輔助你進行各種作戰任務，比如計算子彈彈道、擲出手榴彈的拋物線，以及處理戰場態勢，幫助你發現敵人，等等。”

　　“等一下，伱不是‘孩子的最佳玩伴——機械玩偶’嗎?你腦袋後面就是這麽寫的啊！”

　　小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盯著擺放在床上的槍支，反問道:

　　“我們現在處於一個文明倒退的時代，對吧?”

　　“呃，對。”

　　文明何止是倒退，簡直是崩潰。

　　“外面有很多危險生物，對吧?”

　　“……確實如此。”

　　張文明天還得跟它們勾心鬥角呢。

　　“在被你喚醒之前，我隱隱探測到，自己被帶到名為‘科技聯盟’的地方，即將要被拆解、研究，因此隱藏了自身的絕大部分智能。”

　　“很幸運，他們沒有發現這一點，我的存在得以保留。”

　　“我意識到，這是一個野蠻的時代。在這種時候，比起照顧小孩，我認為，幫助你，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在這裡活下來，才是當下的首要職責。”

　　張文覺得她講得很有道理，一時間竟無從反駁。

　　憋了半天，他嘴裡吐出一句話來:

　　“有道理，小零你好聰明啊。”

　　小零微微鞠了一躬，仿佛是在向他致意。

　　“那你該怎麽……輔助我?”

　　瞅了瞅小零有些圓滾滾的身體，張文有些犯了難。

　　在戰場上，他總不能把她綁在肩膀上，讓她隨時給自己報點吧?

　　小零立刻站得直挺挺的，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輔助學習模式已啟動，請小朋友戴好虛擬顯示設備，做好學習準備呦。”

　　看著小零半圓的腦袋逐漸升起，露出一副看起來非常具有科技感的海藍色眼鏡，張文徹底傻眼了。

　　他默默地拾起眼鏡，將其帶上，而小零的腦袋也緩緩降下。

　　“我會通過這副頭顯設備為你傳達信息，而我自身則會通過它上面自帶的微型多功能傳感器觀察周圍的世界。你可以把我放在你的背包裡，我絕對不會亂動的。”

　　【外部環境探測模式已啟動】

　　【自定義功能已開啟】

　　【陌生人及生物標記功能已開啟，請遠離危險生物】

　　【玩具槍彈道模擬功能已開啟，請不要對準其他人】

　　【玩具拋物線模擬功能已開啟，請不要投擲易碎物品】

　　看著鏡片上逐漸展現出來的，在高科技輔助下的另一個世界，張文感到了一陣陣的科技震撼。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個已經變成廢墟的世界，低估了太多太多。

　　隨即，興奮感湧上心頭，張文一把將小零抱了起來。

　　“請不要這樣。”

　　小零掙扎了一下，就放棄了。

　　她轉而問了一個問題:

　　“請問， 我該如何稱呼你，我的救命恩人呢?”

　　“呃……”

　　這倒是問住了張文。

　　他將小零放回床上，思考了起來。

　　“請快點做決定，我注意到，時間已經不早了，你該休息了。”

　　‘讓她稱呼自己的名字?不行，感覺太怪了，而且……’

　　聽著小零清脆婉麗的可愛女聲，他腦海裡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決定了，你就叫我‘張文哥哥’好了！正好，我也想體驗一下有妹妹的感覺……”

　　“好的，張文。”

　　沉默了一下，張文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她，將自己的臉靠過去:

　　“你說的話好像少了點什麽，要不再說一遍?”

　　“好的，張文。”

　　“…………”

　　“你不能干涉我稱呼你的自由，而且，這樣的稱呼並無不尊重之處。”

　　張文歎了口氣。

　　收獲了這麽一個聰明的機器人幫手，本來該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怎麽現在……

　　他決定以後多調教調教，爭取早日讓小零通過深度學習，學會對他更適合的稱呼。

　　“睡覺睡覺，明天還有事乾。”

　　張文將槍械放到床旁，熄滅油燈，躺在床上，以包作枕，和衣而睡。

　　小零默默地邁著小步子，來到他的枕邊，四肢縮進圓滾滾的身體，變為一個平底的白色蛋狀物體，兩個藍色的大眼睛也逐漸暗淡下去，進入了低功耗休眠模式。

　　房間暗了下去。

　　累了一天的張文，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