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艾瑞克一直沒有停止思考。

　　他並不清楚昨晚與塞拉斯的對話，到底有沒有被人聽到。

　　但既然被抓到這裡，說明小隊長泰勒肯定已經向大隊長上報了他私自進入過地牢。

　　至於原因也很容易想到，泰勒是為了自保。

　　泰勒在地牢入口堵住艾瑞克的時候，普通牢房裡的很多犯人都被驚醒。

　　如果泰勒不主動上報，反而等消息傳到大隊長耳朵裡，那麽他就會變得十分被動。

　　普通獄卒私自進入地牢，確實是重罪，但令艾瑞克想不通的是，自己為何會被帶到大隊長的辦公室。

　　不過無論如何，艾瑞克都決定，概不認罪。

　　因此面對大隊長烏爾裡希·格雷澤的質問，艾瑞克抬頭挺胸，作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邪的模樣，大聲回答:

　　“我沒罪！”

　　第二大隊隊長烏爾裡希·格雷澤是一個身材偏瘦，皮膚蒼白的中年男人。

　　略微有些深陷的眼窩裡，一雙棕色眼睛極為有神。

　　他之所以能在不到三十五歲的年紀，就坐到大隊長的位置，是因為他有著極為出眾的審問天賦與手段。

　　被他審問過的犯人，無論自願還是非自願，從未有過不招供的情況。

　　聽到艾瑞克的回答，格雷澤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鬱。

　　“孩子，你應該知道，很多被抓進雄都監獄的犯人，都會說自己沒罪，可到最後，沒有幾個人能無罪釋放。”

　　他的聲音很平和，就好像在對自己的孩子說話。

　　但語氣裡，又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沒給艾瑞克反應時間，突然出聲問道:“你和勞倫特家族的羅斯汀先生有什麽關系?”

　　“羅斯汀·勞倫特麽?”艾瑞克一愣，他不明白怎麽會突然扯到這個人身上。

　　見格雷澤點頭，艾瑞克搖頭回答:“大人，我與羅斯汀並無關系，如果非要說的話，他其實是撞死我父親的凶手，這件事您應該知道。”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艾瑞克直視大隊長的目光，“如果大人願意，盡可以派人去調查，從小到大，我只見過他一次。”

　　“那為何他會把你安排到雄都監獄裡來?”格雷澤追問。

　　“這是他給我的補償，我父親被他撞死後，我家裡只剩我一個人。”

　　“那你為什麽要服從他的安排，”格雷澤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根本不給艾瑞克思考的時間，“你難道不恨他麽?”

　　“恨！”

　　艾瑞克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但我更需要活下去，恨意不能填飽肚子，貧民出身的我，別無選擇。”

　　烏爾裡希·格雷澤慢慢靠在椅背上，看著艾瑞克的臉不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泰勒和喬治兩位小隊長一直沒有出聲，安靜地站在艾瑞克旁邊。

　　過了差不多有三分鍾時間，格雷澤再次出聲問道:“艾瑞克，我能感覺到，你並不怕我。”

　　艾瑞克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再次強調:“大人，我無罪。”

　　格雷澤點點頭，輕聲說:“昨晚發生的事，泰勒已經如實告訴我了，而且喬治告訴我，昨天他確實送給泰勒一瓶酒，所以我們都相信，你說的全是真的。”

　　艾瑞克臉上沒有驚喜的表情，他在等大隊長後面的“但是”。

　　可結果卻讓他大跌眼鏡，格雷澤微笑著誇讚起來:

　　“這一個月裡，你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兩位小隊長都看在眼裡，再加上昨天晚上能夠獨自面對地牢裡的犯人，這樣勇敢表現，我決定，多給你下發十金幣作為獎金。”

　　大隊長的態度反轉太快，快到艾瑞克一時沒反應過來。

　　旁邊的泰勒從後面踢了他一腳，提醒道:“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謝謝大人?”

　　“大人，您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艾瑞克難以置信地看著格雷澤。

　　“我一向說話算數，你現在就可以去二樓領取這個月的薪水，”格雷澤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艾瑞克面前，親自為他解開綁繩，“很抱歉打擾了你的休息，不過我想，當你拿到沉甸甸的金幣，你一定會忘了今天的不愉快，對麽?”

　　艾瑞克心念急轉，趕緊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我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工作！”

　　“我並沒有做什麽，反倒是兩位隊長，幫你說了不少好話。”格雷澤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意有所指的說道:“團結，是我們開展工作的必要條件。”

　　艾瑞克明白大隊長的意思，連忙轉身對兩位隊長鞠躬致謝:“謝謝喬治大人，謝謝泰勒大人，以後兩位大人有什麽工作，都可以交給我，我不怕苦，不怕累。”

　　泰勒臉上也露出笑容，他扶住艾瑞克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艾瑞克，別怪我上報昨晚的情況，雖然你是為我著想，但規矩就是規矩，身為小隊長，我是絕對不能徇私的。”

　　“小的不敢，我知道大人為我好。”艾瑞克又對泰勒深鞠一躬。

　　嘴上這麽說著，但當他的腦袋低下來後，眼中卻閃過一抹厲色。

　　自己的計劃，差點因為這個家夥而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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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艾瑞克離開辦公室，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三位隊長。

　　泰勒收起臉上的笑容，看向格雷澤:“大人，這個孩子真的沒問題?”

　　“我不知道，”格雷澤再次坐到椅子上，聳了聳肩，“我剛剛無法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

　　“大人，連您都無法判斷真假，為什麽不給他點苦頭嘗嘗?”一直沒怎麽開口的小隊長喬治與泰勒對視一眼後，出聲說道:“反正我不信勞倫特家的小子，會隨便把一個不相乾的孩子送到我們這裡。”

　　“沒有必要。”

　　“難道他私自進入地牢還不夠給他用刑的?”

　　大隊長烏爾裡希·格雷澤信心滿滿的看著眼前兩個心腹， 輕笑道:“如果艾瑞克真是羅斯汀的手下，就說明勞倫特家族也會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夥伴，要不然他們沒有理由派人去接觸塞拉斯;

　　“如果艾瑞克真如他所說，跟羅斯汀完全沒有關系，那麽你們覺得，一個貧民出身的孩子能在我們眼皮底下翻出什麽浪花呢?”

　　泰勒聽完，立刻稱讚道:“大人英明。”

　　反倒是年紀更長一點的喬治，皺眉道:“大人，如果這孩子確實是羅斯汀的人，今天我們弄出這麽大動靜，會不會打草驚蛇?”

　　“如果真是那樣，我們才更要弄出點動靜。”

　　格雷澤見兩位心腹都不明白，慢慢解釋道:“羅斯汀知道自己的人被我們抓了，最後卻又完好無損的被放回去，難道他不明白這是我們釋放的善意嗎?勞倫特家族的人，可並不傻。”

　　這次喬治理解了格雷澤的用意，低頭稱讚:“大人英明。”

　　格雷澤敲了敲桌子，吩咐道:“以後多給這個孩子進入地牢的機會，看看他會有什麽表現。”

　　“是。”

　　“多關注一下羅斯汀那家夥，如果他們之間真有關系，那麽羅斯汀就一定不會什麽都不做。”

　　“明白。”

　　“還有……”

　　格雷澤有些不滿地看著泰勒:“你以後如果再敢在值班時間喝酒，別怪我發火，就你那點酒量，也敢拿出來丟人?”

　　泰勒老臉一紅，頓時尷尬地點頭答應:“知道了，大人。”

　　“罰款十金幣，讓你長長記性。”

　　泰勒:“……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