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科沃爾大嬸稍稍作別後,我在晨間的斯帕羅納小鎮四處閑逛,尋找曾經祖宅的方位。
104年過去了,認識的建築物有不少,終究還是以不認識的居多。
如層層堆砌的紅色尖頂瓦房“斯帕羅納工坊”(注:賣印染布的作坊)和“維爾鐵匠鋪”(注:賣刀劍的作坊)早在我生前就是非常有名的老店,有著穩定的口碑和優質的服務,現延續至今。
也許店主的手藝都各自找到了值得托付的繼承者…
這總算是一個比較令人欣慰的消息。
回想早年我的父母帶著我從小鎮上搬離的時候什麽都沒留下,僅有一棟空房子和一些搬不走的家具,而我大部分的童年時光又確實都是在此地度過的。
兒時經常和朋友玩耍的地方是一片銀杏樹林,印象很深刻,而我的祖宅離這片樹林也不太遠。
銀杏的樹齡若無人為影響(砍伐、燃燒等),在自然環境下要達到百年以上輕而易舉,樹冠高於屋頂是常有的現象。
2.
質地粗細不一的砂石街道上沿線都是一些尚未出攤的攤位,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市集,高懸在不遠處空中的那片銀杏葉則一直在引導我向何處走。
才走出了幾步路,便強烈地感覺到銀杏樹離自己已經很近了。
“年輕人,你要往那裡走吧?”
一道老態龍鍾但卻很平穩的聲音叫住了我。
“是的…”
我有些心虛的轉過身。
穿著灰色山羊毛衣服的老人起得很早,他的臉乾癟而沒有光澤、兩鬢深灰,已進入了遲暮的年紀,精神卻仍非常抖擻,讓人肅然起敬。
“我是村長霍夫曼。”
“村長先生,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
“剛才科沃爾告訴我有一個年輕人從大城市回來了,長途跋涉令人疲憊,我想他可能需要一些幫助。”
村長明亮的雙眼中充斥著對於晚輩的呵護與善意,使我自嘲著內心狹隘的同時又不禁地松了一口氣。
“我確實需要一些幫助。”
3.
“你要找的房子就在這裡。”
在霍夫曼的帶領下,我到達了一棟牆角長滿野生茅草與蒲公英的房屋。
和周圍的建築物一樣,民房的圍牆是用濕潤的紅泥和碎石堆砌的,而建築整體采用月桂木結構和燒製瓦片,主色調為玫紅色。
這在斯帕羅納當地是很常見的設計。
我深深地注視著眼前親切不已的房子。
10歲時隨父母離開此地,直到現在已有114年,風吹日曬不能使它倒塌,正如斯帕羅納人的哲學:
——精神不朽。
霍夫曼以一種崇敬的神態仰視著這普通到不能再過普通的房屋。
“這是一棟非常堅固並且美麗的房子,它曾是大煉金術師艾溫·法蘭兒時的宅邸。艾溫大人在百年前因故去世,當時有很多人來到墓碑和房子前吊唁他,自那不久後、這裡就逐漸變得冷清了。”
“艾溫大人的父母呢?”
我迫切問道。
“聽我的父親和一些長輩說過,他們在公墓前駐留了一陣,直至終老也沒有再回來過。”
“是嗎...”
——畢竟對父母而言,親眼看到自己孩子的墳墓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那一天艾溫大人下葬完畢,他的父母便立刻回到了諾亞城(注:斯羅佩頓北部第二大城市,第一大為波德金)。”
霍夫曼深有感觸地說道。
雖然可能已經猜到了這個結局,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以前不曾認為滄海桑田的故事會降臨到我的頭上,所以專心埋頭於工作,從來沒有為他們做點什麽。
現在我變成了一個幽靈...
父母也去世了...
如果拋開煉金術師的身份不談,或許我只是一個不孝子吧。
我上輩子的人生除了煉金術之外還真是一無所有的失敗…
4.
越是這樣想就愈發感到自責,精神也隨之陷入一種無法自拔的恍惚之境。
村長年邁的聲音驚醒了我:
“年輕人,老朽可否冒昧地問一句?”
“啊...請說。”
“艾溫大人逝世後,能記得這個名字的人正在變得越來越少,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
雖然很想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但說出來多半也不會有人相信吧,更別說是沒見過我生前真容的人了。
“我的老師是艾溫大人的學生的學生,今天是他的忌日,老師囑托我前來祭拜,一方面我也想看看祖師出生的地方。”
“艾溫大人的學生...的學生?”
“是的。”
“你是一位煉金術師?!”
霍夫曼不禁動容。
“姑且算是...吧?”
我並不奇怪村長的反應。
畢竟在斯羅佩頓帝國,煉金術師的地位幾乎等同於貴族,一位一階煉金術師某些時候甚至比一個男爵更加有影響力。
形如魔法師(聖何塞因),機械師(麥凱丘尼克),念氣士(伊爾德羅),秘法者(魔奧),鬥師(布雷托克),德魯伊(克洛維)於各自帝國的地位。
在這之上還有五階(注:與公爵等同)、六階(注:大公爵)以及七階的“煉金史詩”(注:僅次於帝王,必要時可行使親王的權力,但不能干涉政務)。
這就是一個以煉金術發家的帝國建立的制度,帝國想方設法維護煉金術師的特權。
一旦成為煉金術師,平民變為貴族也將成為可能。
——“無人是生來的貴族”
正如開國大帝高爾所言。
5.
“果然如此,科沃爾告訴我你也是斯帕羅納人,那時起我便在想一個問題。”
“什麽?”
“從出生開始我一直住在村裡、至今已有84年,村中的每一位嬰兒我都親自前去為他們祈禱並祝福過,科沃爾和我說你是個土生土長的斯帕羅納人,但我卻從來沒有見過你。”
村長霍夫曼以一種深入骨髓的探視目光直指我的內心。
薑果然還是老的辣。
我無法再繼續角色扮演下去了...更何況還是演一個子虛烏有的人。
面對眼前態度誠懇的老人我做的一切似乎都有些可笑。
不是因為欺騙自己的良知,而是自認為憑借生前僅有21歲的人生閱歷就能以三言兩語騙過這位充滿歲月智慧的老人。
但是,直接道出真實身份就會沒問題了嗎?
現在的我可是一個幽靈啊…
“年輕人,你先不要緊張,我會給你一些思考顧慮的時間,不過既然你和艾溫大人有一些淵源,我想裡面有一件事物你可能會感興趣。”
霍夫曼頗有自信地指了指那棟房子。
能令我感興趣的東西嗎?而且還是在我故鄉的家裡...?
對於一個煉金術師來說,除了稀有的煉金材料和失傳的煉金配方之外、任何事物都毫無吸引力。
當初的我本來只是想多學一門營生的手藝,但魔法驅動過於複雜、契約術聞之色變、一提到冥想就頭暈、對秘法一竅不通,機械原理仿佛噩夢...
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是和煉金術打交道就是和煉金術師打交道。
果然還是煉金術最適合我。
霍夫曼既然有把握這麽說,應該不是口說無憑吧。
“客隨主便。”
“那麽請跟我來。”
村長拿出了青銅鑰匙,插入鎖孔後已經腐朽的厲害的門發出了類似病人呻吟的聲音,屋內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灰塵在幾秒內如蜂擁般衝出門外。
“咳咳…”
離門最近的村長開始咳嗽。
“你想看的東西就在那張桌子上。”
捂著鼻子的霍夫曼神秘地對我笑了笑。
6.
走(確切地說是“飄”)進屋內後,這棟房子給人的感覺是一無所有。
因為在兒時離開村子去大城市之前我家早已把所有有用的東西都搬空了。
至於要說剩下了什麽...
還剩一張床和兩個床頭櫃。
其中一個床頭櫃桌面上有一張老舊蠟黃的信封。
封口的蜜蠟沒有人為劃開的痕跡,正面朝下放在桌上。
看樣子就知道不簡單。
正當我想上前拿起信封一觀之時,我猛地刹住了腳步,求助般地望向村長。
幽靈是拿不起東西的。
如果在拿起信封的時候我的手直接穿過去,已經上了年紀心臟不好的霍夫曼搞不好會被嚇的扭頭就跑,那麽我來這裡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年輕人,你怎麽了?”
“不好意思…能請你幫我把那封信翻過來嗎?我對信封這種東西有點害怕。”
“害怕?”
村長古怪地看著我。
“是的…因為有一次不小心將滾燙的蜜蠟滴到了手上…”
這麽蹩腳的理由都想得出來。
真是佩服我自己。
村長以表示理解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以前我的孫子小時候被一隻狂奔的牛嚇到過,後來他長大了說什麽也不去做放牛的差事,而且見到牛就跑。”
霍夫曼一邊懷念地聊著往事一邊拿起信封,緩緩翻轉到正面。
7.
信封的正面寫道:
寄信人:“閃銀與流金公爵,諾倫塔司守護者,煉金之門學院院長,光輝的權柄”(榮譽)-奇爾奇斯·莫雷
寄信地址:帝都梅納-羅斯德奧區西區-北門中央大街-煉金之門學院-煉金合成系辦公室
收信人:“真紅公爵,煉金先驅”(榮譽)-艾溫·法蘭
收信地址:北部邊陲-斯帕羅納村(北部城市-波德金下轄區域-波德萬卡邊境)-東17號
寄信時間:2617年3月1日
“不可能!”
這封信像最劇烈的風暴一般撕扯著我的內心,對我而言比不可思議還要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依據日期來看是我死去的二十年後。
奇爾奇斯他為什麽會在那個時候給我寄信?
更詭異的是、他並沒有將信寄給我在諾亞城的父母而是直接寄往我的故鄉,難道他早就知道我會以幽靈的形式回到這棟房子裡面嗎?
他寄信的目的又是什麽?
等等,最關鍵的問題是…
給死人寄信?
這太奇怪了吧!
被我極度震撼的眼神嚇到的村長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如何?是不是很感興趣?”
霍夫曼甚至以些許得意的語氣說道。
“村長先生,我也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什麽事情?”
我以一種極度嚴肅(在人類看來可能是陰冷詭異)的表情深深注視著霍夫曼,然後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就是艾溫·法蘭。”
“……”
8.
村長先是愣了三秒,隨後仰起頭哈哈大笑,笑起來頗有年輕時飲酒後揚眉吐氣的豪爽風范。
我有些沉默。
這種事就算說真話也不見得有人會信。
果然還是應該先深思熟慮嗎...?
“年輕人…你的玩笑開過頭了,艾溫大人去世了那麽多年,你就算要打著他的名號招搖撞騙也該斟酌一下想個好一點的方式,你說你是艾溫大人的再傳學生我還能相信…”
村長突然不笑了,並以一種近乎敵視的目光看著我。
“但是你竟然直接將他的名字套在自己身上…你知道這會犯下什麽樣的罪名嗎?”
“罪名?”
我愕然反問。
“艾溫大人是百年前從我們村子裡誕生的唯一一個獲得‘煉金史詩’封號的煉金術師,他取得的成就甚至連當時的帝王也讚歎不已。”
說到這裡霍夫曼顯然有些自豪。
斯帕羅納是我出生以及童年度過的地方,我取得的成就理所當然地在無形中會一部分反饋給這座村子。
而且“連帝王也讚歎不已”這種中規中矩的說法我也深表讚同。
不過蕾奧茜爾那個家夥當年到底是整天稱讚我還是在背地裡挖苦我,也許也只有我和她兩個人才心知肚明了吧。
想起當年那個和我一起進入煉金之門學院學習、以笨手笨腳而聞名於整個煉金材料系的女孩,我便不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蕾奧茜爾雖生於煉金世家卻毫無天賦可言,然而她治理朝政卻猶如信手拈來,從少年即位後製造出一系列可媲美歷代先王的政績就可見一斑。
她不是一位出色的煉金術師,但卻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9.
蕾奧茜爾…你還活著嗎?
人類的壽命在所有種族中是最短暫的,即使再長壽的人也有面臨老死的時候,除非能夠突破神性的界限獲得生命祝福,壽命才得以延長。
神性與人性相結合,人神便會誕生於世。
而那樣的人…僅存在於傳說中。
斯羅佩頓帝國開國國君高爾,他繼承了煉金之神·莉修法爾特的衣缽,據說活了一千多年(一說活了八百年)。
布雷托克帝國的狂怒戰神·卡爾森。
伊爾德羅帝國的冥想之神·德瑞門塞。
克洛維帝國的先祖-風暴呼吸者·西文梅根。
魔奧帝國的魔靈,拉若·邁亞。
麥凱丘尼克帝國機械議會的鐵十字-雷加洛斯。
這些都是傳說中突破界限後存活了近千年的人族。
最終卻都因為老死,逐漸成為了歷史的一部分。
聖何塞因帝國的先祖-霜之地龍巨神·埃斯維爾是一位冰(水)屬性的魔物之王。
但身為魔物中最強大的上位者、他也無力改寫自己後代的生命軌跡。
神與人通婚的後代結局依然是老死。
上天賜予了人族足以壓製甚至統治所有種族的才華與智慧,但卻沒有賜予他們相應的壽命。
如果不是有各大帝國的存在,這個世界依然會成為魔物肆虐的黑暗樂土。
曾經的人族面對任何一個種族,除了被當成食物吃掉以外什麽都不是。
哪怕是我。
雖然死後成為了黑幽靈...但是以這種形態又能維持多久呢?
現在的我或許連最基本的“活下去”都很難做到了。
10.
不死族必須要不停地吞噬生命才能活下去。
骷髏、幽靈和亡靈騎士需要汲取生命的靈魂不斷壯大。
僵屍、食屍鬼和吸血鬼必須吞噬人類的活體血肉或者同類相食。
否則便無法獲取維持日常活動所需的能量。
這種說法的證據,便是現在從我靈魂深處源源不斷湧入“腦海”而非“腹部”中的饑餓感。
我現在餓瘋了,餓到聽不見霍夫曼在講什麽,我是多麽希望能夠撕裂幾個人類的靈魂囫圇吞棗地往嘴裡塞,這樣就可以苟延殘喘地繼續活下去了。
遺憾的是我做不到。
或許在我的認知中,還是希望以一個人類而非幽靈的身份活著的?
我下不了手,人族的本性一直在我的心中作祟。
這太可笑了…
此時的我除了咬牙切齒無計可施。
“年輕人,你還好嗎?”
霍夫曼關切地看著“臉色”蒼白的我,他似乎以為我病了。
實際上我只是餓了。
餓到就連此時看人的眼神也是饑餓的。
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只是我想用饑餓這個詞會讓我心安理得一些。
“請村長先生繼續講下去吧。”
我強顏歡笑著說道。
“…因此在艾溫先生逝去之後蕾奧茜爾陛下立刻頒布了相關的政令,如果有人膽敢侮辱或是敗壞艾溫大人的名聲,最嚴重者可關入牢獄受酷刑十天。”
酷刑十天…
蕾奧茜爾你這家夥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所以年輕人,我勸誡你不要打著艾溫大人的名號四處招搖撞騙,因為他已經去世了,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在說謊,明白了嗎?”
“哦,我明白了。”
“看來我的一番口舌沒有白費。”
“但我就是艾溫·法蘭,事實如此。”
“……”
霍夫曼瞬間變了臉色,很費勁地挪動著蒼老的身軀衝過來。
“你…!”
他握拳的一隻手碰到了我的臉頰,然後穿過去了。
“……”
“現在你相信了嗎?”
“我是艾溫·法蘭,因為我死了,所以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已逝者的亡靈,就是這麽一回事。”
“……”
霍夫曼再次變了臉色。
他似乎已經知道了對於不死族生物的應對方式,其實很簡單。
什麽都不要說,使勁往回跑就行了、並且一邊跑一邊祈禱對方會被自己的後腳跟絆倒(僅對除幽靈和亡靈騎士外的不死族有效)。
我伸出手臂輕輕一拂,房門自動關上了。
而且關的很嚴實,怎麽搖晃扳動都打不開。
不死族的力量基礎屬性中的一項就是念動力(相對於幽靈而言),因此能做到這種事情輕而易舉。
但我關門並不是要吞噬霍夫曼的靈魂,雖然我現在的確很餓。
在此之前把事情講清楚才是首先要做的。
11.
“魔…魔物!你這家夥是什、什麽時候混進到村子裡來的!!不要以為老朽會束以待斃,我年輕的時候可是有‘斯帕羅納榮譽劍士’的稱號,我會…”
看著老態龍鍾的村長拿著拐杖做出一系列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揮劍動作,原本在我看來應該是滑稽可笑的才對。
但不知為何他的勇敢卻仿佛真的令我不敢上前一般。
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戰士,只是現在他老了。
我只能舉起雙手,擺出一副毫無戒備的爽朗笑容。
“村長老先生,你看我現在毫無要傷害到你的意思哦?假如你要逃跑,等一下我也會幫你打開門讓你走,但是、現在你必須先聽我把話說完,可以嗎?”
霍夫曼半信半疑地手持拐杖站在原地。
“那麽這樣如何?我現在打開門,你可以出去召集所有的村民拿著火把前來討伐我這個魔物。”
我再次伸出手臂,解除了附加在門上的念力控制。
門打開了。
我在賭。
因為火焰對於不死族是存在殺傷力的, 它是自然界中最顯著的能量表現方式。
假如將火焰控制在極高的溫度,不要說殺死一隻1階的幽靈了,在短短幾分鍾內殺死一隻4階的大幽靈也不在話下,但前提是我會那麽蠢站著不動讓他們燒。
而且身為一隻8階的黑幽靈,幾乎都可以在陽光下行走,除非是超高溫的火焰,否則難以對我產生實質性的傷害。
再者。
我隨時可以逃跑(雖然很丟臉)。
村長先是疑惑地看我一眼,然後轉身就跑。
“……”
12.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我也只能麻木地自怨自艾。
“即使馬上要死了也只能責怪自己,會這麽輕易地把信任交給陌生人,什麽時候會死都不奇怪吧…”
此時的我竟生出了這種不知是自責還是自嘲的想法。
人類基本的喜怒哀樂等感情、早已隨著我死去的那一天開始就湮滅在了空氣中。
如今的“我”僅僅是一個無名的幽靈。
就連能否再度使用“艾溫·法蘭”這個“曾用名”都是值得懷疑的。
是啊…我怎能去冒充自己呢?
真是一件咄咄逼人的怪事。
一個人如果活在世界上,失去了為何而活的意義,每天只是反覆進行著生理性的活動,沒有任何思想上的蛻變與創造,竟和野獸一般毫無二致、活著和死去已經沒什麽區別了。
但我已經死了,所以也談不上活與不活的問題。
仿佛是解脫了一般,我“躺”到了床上,靜靜等著靈魂消散那一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