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到這一消息後,斯羅佩頓方與布雷托克方全部命令手下士兵向後撤退。
——戰場上有三位神靈正在戰鬥。
這不是凡人能夠插手的事情。
布雷托克王魏梵·布雷史塔德,斯羅佩頓王赫裡埃·納爾維亞同時坐在王座上,百思不得其解地緊鎖著眉頭,他們都沒有考慮到這種事件發生的可能性。
凡人有凡人之間的戰爭,諸神有諸神之間的爭端,二者一向互不干涉。
而且,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多少年沒出現過神靈了?
“為什麽...”
赫裡埃/魏梵同一時間在不同場景下說道。
“陛下何故煩惱?”
合成魔物科學家——勞倫斯/弑神軍團長——格洛莉亞半跪在地向各自帝王詢問。
2.
斯羅佩頓場景。
“從戰場上傳回來的消息,你應該也聽過了。”
臉色陰沉的赫裡埃面色不善地盯著勞倫斯。
“神靈出手了?”
“不錯,是光精靈一族的女神黛絲與暗精靈一族的女神希爾芙,我上一次見到那兩位大人還是在2歲的時候。”
“那豈不是很好?有神靈願意幫助帝國...看來上天都在眷顧我們....”
“荒唐!”
赫裡埃霍地站起,抄起桌上的鍍金酒器向勞倫斯扔了過去。
被潑了一身酒水的勞倫斯不為所動地站在原地。
“陛下...”
“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如今人族已沒有自己的神靈...一旦諸神之戰再次發生,遑論普通人,就連朕也要放棄自己的帝國與子民到處逃亡...你真的認為我喜歡看到這個局面麽?!!”
年事已高的赫裡埃因為情緒過於激動開始咳嗽。
上一次諸神之戰結束後,六系元素各自的頂格魔物之王與作為最強大異族代表的幾位神靈,在冷泉仙女涅蔻拉、龍族的第一長老、深淵之主布裡吞、終極魔神亞特·奈絲蘿琺四位調停者的共同見證下,簽訂了永久性的停戰協定,並且承諾不插手人族之間的事務。
還以為是什麽事情。
勞倫斯雖然裝作一臉認真的表情傾聽著赫裡埃的意見,但他卻絲毫沒有記住這些內容,只是當做嘈雜的電流聲自動用耳朵過濾了。
“而且,我聽說與那兩位大人交戰的那個少女,是從你手下的合成魔物軍團的屍體上誕生的...勞倫斯,你要不要先向朕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王座把手在力量的作用下被捏變形了。
赫裡埃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以憤怒至極的目光注視著勞倫斯坦然自若的雙眼。
“哦...微臣好像有重要的事情忘記處理了...請容許在下先行告退——”
勞倫斯無比優雅地俯下身行了一個貴族禮,然後身體原地變幻成了一個木質人偶。
人偶的臉上還刻畫了一個鬼臉的表情。
赫裡埃勃然大怒。
“米哈伊爾!”
一名皇室近衛倉促地跑進皇宮。
“有何吩咐?陛下。”
“封鎖皇宮與帝都梅納,從今天開始沒有我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進出。發動所有人手,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勞倫斯·布蘭克這個忘恩負義的亂臣賊子,如果他死了朕就不再追究,但如果他還活著......”
赫裡埃視線向下看了近衛官一眼。
他的命令非常明確。
——活要見屍,死也要見屍。
米哈伊爾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是!屬下這就去辦!”
赫裡埃心神不寧地回到了王座之上,繼續咳嗽著,直到一團混合著不知何物的黑血從嘴裡吐出,他才意識到自己已時日無多。
“必須要開始考慮皇室繼承人的事情了...”
赫裡埃一臉頹廢地坐在王座上眺望著遠方天空中昏暗的光景,閉上雙眼休息。
王座背後的陰影之下,一道陰森詭譎的聲音突然響起:
“接受我的力量吧...只要你點頭...我會賦予你無比強大的力量...不需要任何代價,不需要任何承諾,你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它...你可以...”
“什麽人——?!”
察覺到異狀睜開雙眼的赫裡埃向四下看了看,然而皇宮內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莫非因為最近過度勞累而產生幻覺了?
赫裡埃搖了搖頭,繼續閉目養神。
“優柔寡斷的家夥...”
灰白色霧氣構成的生物在王座背後的陰影下幽幽說道。
靈魂之神是七大不死者之神中唯一不需要身體便能存在的特例,但假如有身體的話他的力量用起來也能得心應手,但赫裡埃目前的潛意識還在抗拒,如果他強行入侵,這具身體所能發揮出的力量便會大打折扣。
赫裡埃是現任斯羅佩頓帝國的帝王,如果不是因為這層重要的人族身份,靈魂之神早就去找別人了。
3.
布雷托克場景。
“匯報弑神軍團傷亡情況,15萬士兵如今已剩下不到一半,不過14階及以上鬥氣境界的士兵們性命大都得以保全。”
魏梵的侄女格洛莉亞半跪在地上擔憂地看著這位勵精圖治的布雷托克帝王。
她十分清楚魏梵的為人。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愛女瑪爾艾蘭特,魏梵不會選擇發動這場戰爭。
布雷托克帝國坐擁的資源與財富冠絕七大帝國,再加上布雷托克商人自古以來的極高信譽,他們根本就不屑於去掠奪其他國家的資源。
魏梵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胸中的濁氣全部排出。
這個代價...真的值得嗎?
他曾建議斯羅佩頓王赫裡埃將瑪爾艾蘭特交出,並且懲罰那位將瑪爾擄走的竊賊,沒想到赫裡埃當日卻一口回絕。
因為那個竊賊——凱塞斯塔·納爾維亞不是別人,正是斯羅佩頓帝王赫裡埃的表姑,而且還是教會上一任的光之聖女。
無論考慮到皇族身份還是在帝國內的影響力,赫裡埃都不會這麽做,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魏梵竟然會用這個理由作為出兵的借口。
雖然師出有名,但魏梵並不想看到生靈塗炭的場景。
只要找到瑪爾艾蘭特的話...
“另外,屬下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陛下。”
格洛莉亞緩緩站起,向魏梵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我們找到瑪爾的蹤跡了...”
“真的?!在哪裡!!!”
魏梵喜出望外地搖晃著格洛莉亞的肩膀。
“斯羅佩頓帝國北部——波德金城。”
“很好...這一天終於即將來臨,吩咐隨軍廚師好好犒勞一下將士們。另外最近的所有的軍事行動全部停止,我需要更多關於瑪爾下落的情報——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是,陛下。”
等到格洛莉亞離開,魏梵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地暗自落淚。
“瑪爾...為父來找你了...”
4.
波德金城,巴德的宅邸。
晚餐時間,別墅的二層餐廳內。
今天巴德、艾溫、格林與費雪似乎都不在家裡,而且從時間上來看,四人應該是因為同一件事離開。
趁著這個機會,瑪爾艾蘭特吩咐老管家文森特為克林茲與庫伊斯設下了晚宴。
等最後一道菜——炙烤龍蝦肉佐檸檬芥末醬上齊以後,文森特與其他女仆不動聲色地離開了餐廳。
此時巴德不在家中,坐在主家座位上的人因此變成了瑪爾艾蘭特。
“克林茲、拉瓦羅閣下。這些菜肴是宅邸內聘請來的的知名廚師製作的,但是我不知道這是否符合你們的口味,請嘗嘗看吧。”
對於眼前餐盤中的一整塊黑胡椒蜜汁戰斧牛排,克林茲正一臉陶醉地流著口水,在這之後他直接將手伸向了包裹牛排骨頭的錫紙。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牛排...
那根帶骨牛排大概和他的胸腔面積一樣大。
庫伊斯用力拍了一下克林茲的腦袋。
克林茲吃痛地摸了摸後腦杓。
“老師...你突然幹嘛啊...”
“我教過你的貴族禮儀,你都忘了?”
“貴豬...禮儀?那是什麽?”
雖然身為皇族,但克林茲這一路走來的12年裡絕大部分時間都混跡於貧民窟之中。
此間庫伊斯雖然委托皇室的資深禮儀課老師教過克林茲一些繁文縟節的基本用法,但很顯然克林茲當時一點都沒有聽進去。
斯羅佩頓皇室與聖何塞因皇室的皇族禮儀內容大同小異,但就餐環節基本沒有什麽區別。
至少直接徒手拿起一整塊牛排這種冒失做法,在宮廷宴會上是不允許的...
5.
“刀和叉,你會用嗎?”
瑪爾艾蘭特大方地笑了笑,隨後看向一臉茫然的克林茲。
“我隻用過杓子。”
克林茲搖了搖頭,不管吃什麽他都會使用杓子,冰淇淋也是,意面也是,牛排也是。
多虧了這個習慣,克林茲對杓子使用技巧的理解度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他甚至可以僅憑一根杓子,將一隻海鱸魚體內的魚骨、魚刺與內髒全部剝離,進而只剩下可食用的魚肉部分。
對此庫伊斯曾評價“如果不當魔法師的話,他去做個廚師說不定也會大放異彩”。
“不好意思,瑪爾小姐。讓你見笑了。”
庫伊斯又拍了一下克林茲的腦袋,面帶歉意地說道。
一直都在傳授魔法的庫伊斯很清楚,自己對克林茲的生活照顧方面的確有所虧欠。
至少在這長達一年的野外歷練的時間裡,一日三餐都吃烤野菜、烤野兔與烤野豬的克林茲並沒有表達過任何抱怨之情,而是正與此相反,克林茲每天都在享受野炊燒烤的樂趣。
但是,如果讓一個正常人一年365天都隻吃這些東西的話,大概率會瘋掉——
“不介意的話讓我來指導一下他可以嗎?”
瑪爾艾蘭特從座位上起身,微笑著走向正在冷戰的師徒二人。
“小姐...?”
克林茲神色緊張地看著瑪爾艾蘭特。
庫伊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挪動身體向距離克林茲三個座位的位置坐了過去。
終於反應過來的克林茲紅著臉大聲說道:
“好...好的!這是我的榮幸...!”
“太誇張了啦...只是一些基本的用餐禮儀而已,我相信你應該立即就能學會的。”
瑪爾艾蘭特噗嗤的一下笑出聲來,她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站在克林茲的身後,彎下腰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臂,開始模擬餐桌禮儀的動作。
——真正意義上的親密接觸。
鼻子好像有點癢...
一束棕色的發絲垂落到了克林茲的鼻翼上方。
感覺到後腦杓頂著兩團脂肪的克林茲雖然內心仍有諸多感觸,但他已經不會再噴鼻血了,因為在與瑪爾艾蘭特相處的過程中他的定力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提升,如今已能做到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的程度。
“這樣握緊...作為慣用手,右手的力氣一般會比左手大一點,所以我們用右手握緊餐刀切割牛排,然後左手握緊叉子固定...”
“噢噢...是這樣嗎?”
盡管克林茲的動作依然有些笨拙,但在瑪爾艾蘭特雙手的指導下,克林茲慢慢學會了這一優雅的動作。
“現在我松開手掌,你自己試一下。”
“...嗯。”
克林茲將那盤牛排端到自己的餐盤旁邊,手握刀叉乾脆利落地切了一塊大小適中,且色澤略顯焦黃的外圍部分,將其移入自己的盤子中央。
“沒錯,這樣做就對了。”
“謝謝小...”
克林茲扭過頭,然後便看到了一雙純淨無暇的清澈眼眸。
......
?!!!
作為旁觀者的庫伊斯心臟狂跳了起來。
由於剛才克林茲扭過頭的那一瞬間,他並未意識到瑪爾艾蘭特還站在身後,因此那一個轉身動作直接讓二人的嘴唇面對面地緊貼在了一起......
“唔......?!!!”
瑪爾艾蘭特的瞳孔迅速放大。
她一把將克林茲推開,又羞又怒地喘著粗氣看向這個倒在地上,正在發出呻吟聲的男孩。
“你在做什麽啊!!”
瑪爾艾蘭特用衣袖擦拭著嘴唇,神情激憤地說道。
“對、對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也就是說...你還想‘故意地’再來一次....是吧...”
瑪爾艾蘭特露出了黑暗的表情。
“怎麽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誠心而論,克林茲的心中的確有過這種想法。
只是他沒有這麽做的勇氣。
再加上考慮到瑪爾艾蘭特說不定會因此討厭他,克林茲才決定將所有的想法都埋在心底。
“你放心好了,我對你這種小毛孩沒有任何意思。想追求我的話就等到你成年以後再說吧...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還記得我的長相與姓名的話——”
瑪爾艾蘭特哼了一聲,顯然她並不認為克林茲會將自己的話語放在心上,不過她的初吻已經沒了倒是真的。
重新坐回原位的克林茲眼中正在綻放希望的光芒。
等到我成年以後?
克林茲咽了咽口水。
——這麽說我還有機會嗎....?!
他暗下決心,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成為聖何塞因的一國之主,那麽王妃的人選非瑪爾艾蘭特不可。
在朦朧的月夜之下,氣氛略微有些尷尬的三人逐漸開始用餐。
6.
今晚的明月一如往常一樣皎潔。
不出我所料,洛克斯伯爵手下的雲豹軍團與雲隼軍團正在向帝都開赴。
但那裡有著十大軍團的看守,想來羅伊德兄弟應該不會這麽蠢才對。
寒光要塞的堅固高牆之上,身著白色軍服的費雪正以望遠鏡觀察遠方拿著火把的一眾軍隊,他們目前已經穿過寒風森林,而下一步的方向...
“費雪,你看清楚他們要往哪個方向走了嗎?”
身穿聖騎士長袍的格林站在費雪身旁,目光凝重地說道。
“是帝都嗎...好像不太對勁。”
不是帝都...
“是諾亞城——!”
費雪突然驚醒,放下望遠鏡然後以不安的目光看著我。
諾亞城是我的第二故鄉,也是我母親所在的家族——利奧波德家族掌控之地。
諾亞城的城主,勞森·利奧波德子爵是巴德同父異母的弟弟,但他並非利奧波德商會的一份子,並且與巴德之間關系向來不和。
然而比起擁兵自立的洛克斯伯爵,這位執掌礦山之城、名為勞森的男人手中,私兵不過僅有4萬之數。
就算除去仍留在波德金城駐守的10萬士兵,前往諾亞城的軍隊也達到了30萬的數字。
僅有4萬私兵的諾亞城城主——勞森,究竟要如何對抗坐擁30萬精銳大軍的洛克斯伯爵?
按照軍隊的行進速度,不出三天的時間他們便會抵達諾亞城。
怎麽辦...要提前攔截嗎?
“費雪,寒光要塞中的軍隊現在是否可以調動?”
對於我的疑問,身為寒光要塞臨時最高指揮官的費雪搖了搖頭。
“洛克斯雖然已將軍隊派往諾亞城,但是在他開始對城池發動攻擊之前,假如我先命令士兵們進行圍追堵截...性質將會截然不同。”
正在握拳思考的格林發現了費雪的言外之音。
“也就是說,如果洛克斯要造反...那我們也應該在其發生實質性的造反動作後才能將其繩之以法,如果最後什麽都沒發生,但我們卻先出手的話——”
“恐怕最後變成造反者的,反而會是我們。”
我接過了格林的話柄,以沉悶的聲音說道。
一切都在於師出有名的“名”之一字。
洛克斯·羅伊德,果然是一隻當之無愧的老狐狸...
7.
就在我們因不知該如何實施戰略而感到猶豫不決的當下,身穿羊毛披風的巴德從城樓的旋梯下方走了上來。
他的手中拿著一幅地圖。
“見鬼...這裡還真冷啊...”
哈出熱氣直搓手掌的巴德打了個寒戰。
畢竟再往北走就是北極圈,氣候冷一點也很正常。
“你們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我和費雪閣下還有其他人有要事相商。”
即便巴德打了個招呼,筆直地站在城樓上的那幾位拿著火把的士兵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北風吹過的白雪不斷累積在他們的戰甲之上,如同一座座栩栩如生的白色雕像一般。
——不愧是常年駐守寒光要塞的士兵,軍紀嚴明。
我暗自想到。
“讓我來就好,他們只會聽從我的命令。”
費雪越過巴德,面帶微笑地說道。
“今天你們暫時不需要守夜了,站在我身邊的這位是來自教會的聖騎士——格林·納爾維亞大人,只是一個夜晚就好,你們放心地去休息吧。”
拿著火把的士兵們彼此看了一眼,隨後點了點頭,向旋梯下方走去。
“啊...‘這位是偉大的格林·納爾維亞大人’...真虧你能說出口,感謝你讓我的身份也變得如此光芒萬丈——”
身為費雪未婚夫的格林一臉古怪地看著他的年輕妻子,而後抬頭挺胸將費雪說的話重新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
“我才沒有這麽說過!”
費雪一臉生氣地錘了格林一拳。
“別鬧了,巴德舅舅還在這裡。”
“那你先親我一下。”
收放自如的費雪也就只有在單獨與格林相處的時候才會展現出自己的天性了。
絕大部分時間,費雪都給人以一種不苟言笑的印象,因此我非常感謝格林,是他讓費雪漸漸露出了笑容。
沒想到在奇爾奇斯去世過後多年,他的後代竟然會和我的家族後輩結為夫妻關系。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巴德提著煤油燈將地圖放在桌上,緊接著便進入到了專注的姿態。
很快費雪與格林之間的打情罵俏便停了下來,而我的注意力也被桌上的地圖所吸引。
“諸位請看這裡,洛克斯伯爵的目的地是諾亞城,而在諾亞城的旁邊...”
地圖上方的城堡標識為諾亞城(NoahCity),而距離這個城堡50公裡遠的西南方向,則是一座座崇山峻嶺組成的魔物迷宮——芒特之山殿。
這個地方的魔物等階在3階~15階不等,並且遇見稀有魔物個體的概率極高,因此成為了冒險家們積累前期實力與資源的好去處,也是完成魔物委托的“聖地”之一。
五座大陸上都有類似的冒險聖地,而在斯羅佩頓帝國境內則是芒特之山殿。
“芒特宮殿?可我記得這裡不是魔物的聚居之地嗎...”
費雪感到訝異地看著巴德。
將洛克斯伯爵手下的軍隊引入到魔物聚居之地?
怎麽可能做得到啊。
費雪依稀記得自己上一次進入那個迷宮的時候還是某個冒險團的成員,只是進入外圍還好,可是一旦深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裡不是一個正常人該去的地方。
而且雖說是“魔物聖地”,但那個地方的氣息有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詭異,費雪曾經在鬥氣境界突破至15階後回到芒特山殿看了一眼,然而她卻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暗中盯著自己......
既然能完全從費雪的感知下消除自身的存在,不管那個東西是什麽,絕對都不會只有15階魔物那麽簡單。
8.
“如果使用常規方法的話恐怕有點困難,但我有這個。”
巴德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拳頭大的銀色沙漏,那個沙漏造型的道具上下兩端各鑲嵌了一枚緋紅色的魔晶。
魔晶正在向外散發著陣陣寒氣。
那是一開始走出村子的我與瑪爾艾蘭特擊殺的兩隻10階冰系魔物,冰羽鷹和擬態冰龍的魔晶,相同點是都會使用幻境魔法。
由於在進入11階紅冰爆發形態之後不久兩隻魔物便死亡,因此它們體內的魔晶產生了異變。
“原來那兩枚魔晶是被你買走了啊...”
“有誰規定買家與賣家不能是同一個人嗎?”
巴德以狡黠的目光正對著我。
格林與費雪奇怪地看著我們。
“總之我先說明一下沙漏的用法。”
煉金道具——“幻境時計”。
上部分為藍色的沙子,下部分為紅色的沙子。
將藍色混入紅色,幻境魔法所在的地形會變成冰山或是雪原,並模擬真實出現的嚴寒氣候。
將紅色混入藍色,幻境魔法的地形雖然會變成火山,但卻無法制造那種灼熱的溫度,僅僅只能造成幻覺假象。
停止使用沙漏,藍色沙子與紅色沙子會自動分離,回歸原位。
隨著使用次數的增多,魔晶的魔力被消耗殆盡後將失去作用。
幻境魔法投射范圍——1平方公裡。
...真是簡單易懂。
“話雖如此,要在30萬大軍的眼皮底下使用這個沙漏。我想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是杜桑人偶這種體型,可能剛剛接近就被士兵發現了吧。
可是目前好像也沒有什麽合適的人選了...
“我去吧。”
格林自告奮勇地說道。
“交給你真的沒問題嗎?”
費雪清楚地記得格林是一個聖騎士而非盜賊。
“費雪...你們再看一眼...現在的我究竟在哪裡?”
格林的身體在一陣扭曲過後化作幻影漸漸消失了。
當我們都找不到格林的身影之時,他卻從城樓下方走了上來。
......說不定能行!
我和巴德對視了一眼。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交給格林去完成。
分工明確的我們立即開始行動。
9.
光精靈女神黛絲,暗精靈女神希爾芙與合成魔物女王莎莉絲特·貝蘿切爾納的戰鬥一直從白天持續到了傍晚。
由於三人的戰鬥余波將地表岩層切斷,導致地下水源源不斷地上湧,平原的中心出現了一座深不可測的湖泊。
直到現在三人都處於毫發無傷的局面。
“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平息閣下的怒火?”
黛絲完全不知道這種沒有勝者與敗者的持續性戰鬥意義在哪裡。
“只要人族全部死光我便就此住手。”
莎莉絲特撫摸著一黑一白懸浮於自己身前的秘法天球,神色凜冽地說道。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希爾芙手持巨劍揮出一道漆黑劍氣,在劍氣被秘法天球的光束湮滅後瞬間飛到莎莉絲特身前對著她的脖子使出一道水平斬。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你們要保護人族,而我卻要滅絕人族。這場對話注定沒有任何意義。”
莎莉絲特輕松躲過希爾芙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攻勢,失望地說道。
“我們要保護的不是人族...而是你——”
“詭辯。”
再也不相信兩位精靈女神話語的莎莉絲特火力全開地進行反擊。
黑白色的光柱如同剃刀一般劃過大地。
事實上黛絲與希爾芙都沒有說錯。
當諸神之間的戰鬥激烈到會毀壞世界內部的空間後,便有一定概率引發世界意志的化身下場,將諸神全部擊殺。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會選擇簽訂停戰協議的原因。
世界意志沒有善惡對錯的概念,也不會在乎男女老幼與種族之分,只要有誰威脅到空間平衡,它就會出現並降下審判。
之所以三人之間的戰鬥並未引發任何異象,是因為他們還沒有能做到打破空間穩定的程度。
10.
聖焰天使化的教皇辛賽西斯,終於抵達了9位聖騎士最後出現的那個地方——斯帕羅那村。
他能感覺到村子裡那道熟悉的氣息,無名的亡靈——即艾溫·法蘭的存在。
聖之四天使的傳承即將唾手可得。
辛賽西斯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球降臨在了村鎮上方,將夜空照亮。
借助人造神器的力量,雖然他的實力還未步入神靈,卻已然可以稱之為半神。
正沉溺於燒烤晚會的村民們誤以為天空中的異象是某種紅色的球狀閃電或是赤色的極光,因此並未過多關注。
“......怎麽這幾天每天都有不速之客啊。”
嘴裡咬著一根火雞腿的艾西菲不耐煩地推開房門,朝天上看了一眼。
火雞腿從她的嘴裡慢慢滑落。
“我是不是沒睡醒?現在怎麽是白天...”
從地上拿起火雞腿的艾西菲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然後咬了一口並回到屋內。
過了一會,感覺不對的她咬著火雞腿再次推開房門朝天上看了一眼。
——那團白色的大火球仍然懸浮在半空之中。
“艾西菲?番茄牛肉湯要涼了哦?”
莉修法爾特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外面是不是有點太亮了?”
坐在餐桌前啃著一塊牛肋排的艾溫·法蘭吮吸了一下手指,隨口說道。
“好像是有點亮,但這塊牛排的火候還沒到位。”
身為資深烤肉大師的亞梨棲用刀叉撥弄著那塊斷面血紅的牛排,意興闌珊地說道。
這何止是1成熟,簡直就是0.01成熟,要不是還連著一層燒焦的外殼,和吃生肉真的沒什麽區別。
“再拿出去烤一下吧...”
亞梨棲搖了搖頭,端著盤子走了出去。
“艾西菲?你不進去吃嗎?”
“小亞梨...你看看,天上是不是有一團火球。”
艾西菲從火雞腿上大口咬下一塊連著金黃色酥脆外皮的雞肉,口齒不清地說道。
“......”
端著牛排的亞梨棲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憤怒了起來。
“艾西菲,能不能請你幫我烤一下這塊牛排?對了,還有那根魚竿也借我用用。”
“哪根魚竿?莉修的那根嗎?”
嘴裡塞滿火雞肉的艾西菲疑惑地問道,半夜去釣魚難道是有什麽說法?
“是你的那根。”
亞梨棲指的是艾西菲打造的那根神器魚竿。
“哦,你拿去用吧...不客氣。對了...牛排要幾成熟?”
“5成吧,我喜歡吃嫩一點的。”
“那我先去烤肉了。”
嘴裡咬著火雞腿的艾西菲端著牛排盤子緩緩走向村民們搭起的烤肉架。
拿著神器魚竿的亞梨棲體表浮現金色的光芒,隨後她的身體慢慢升空,飛向那團巨大的火球。
16階的神聖騎士可以維持一段時間的飛行姿態,在此期間就速戰速決吧。
11.
“嗯?這不是叛徒亞梨棲嗎...我還以為你跟著其他聖騎士一起死去了,沒想到竟然還活著?”
火球緩緩散去,渾身燃燒著白金色火焰的辛賽西斯揶揄道。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要求你們把這份力量給我,是你們自說自話這麽做的...而且我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亞梨棲的橘色雙馬尾在夜空的冷風下飄零。
少女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孤單。
“面對這份無上恩典,任何人都不會選擇拒絕。”
“如果可以拒絕,我會毫不猶豫地這麽做。”
“...冥頑不靈。”
辛賽西斯手握聖焰劍——羅法埃爾對亞梨棲揮出一道白金色的烈焰。
雖然成功躲過這一擊,但亞梨棲背後不遠處的群山一角,在超高溫的影響下森林開始萎縮變形,極速炭化過後掉落在地,轉瞬間化作了岩漿的一部分。
在遇到火焰的那一刹那樹木並沒有燃燒而是直接熔化...可想而知其溫度之恐怖。
“在這裡戰鬥只會把村子毀了,我們去別的地方打。”
“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會變成這樣——”
亞梨棲握緊黑色魚竿閃爍出現在辛賽西斯面前,用魚竿末梢將光之教皇打飛了出去,緊接著快速跟上。
“...這根魚竿,果然非同凡響。”
那股巨大的衝擊力直到辛賽西斯撞塌了一座百米高的山峰後才被卸除。
這根神器魚竿內裝載了艾西菲的一部分神力,因此即便是亞梨棲如此的簡單的攻擊,其威力也被強化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
從山體碎塊中爬起的辛賽西斯看了一眼手中的金色血跡。
——化身為聖焰天使的我...竟然流血了?!
“這股力量遠非聖騎士傳承所能夠賦予...你到底做了什麽?”
“沒什麽,一點改變而已。”
“等等,你手裡的東西是....”
辛賽西斯終於如夢初醒地看向亞梨棲手中的事物。
那是一根漆黑的魚竿。
他剛才被一根魚竿打飛了?
......
“哦,你說這個啊。這是艾西菲白天釣魚用的魚竿,因為她們現在正在參加烤肉派對,所以我就拿來用了。”
亞梨棲看了一眼魚竿,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豈有此理!!!!!!!!!!!!”
辛賽西斯手握金色光劍再次衝向亞梨棲,然而還未等到他近身,不知何時現身於戰局內的艾溫便單手釋放出赤色閃電將其擊暈。
身體失去知覺且體表傳出一股焦糊味的辛賽西斯向下墜落到森林之中,掀起一陣塵土。
單手抱住亞梨棲柔弱身軀的艾溫看了一眼正在冒煙的另外一隻手掌,隨手甩了甩。
“艾溫大人...?!”
被抱在懷中的橘發嬌小少女抬起頭望了一眼那位神色冷峻的灰發青年,目光隨之變得愕然。
“畢竟你是一位淑女,打打殺殺的事情交給我來做就好。”
艾溫·法蘭溫和地笑著看向亞梨棲微微泛紅的臉龐。
“什麽淑女啊...我只是一個賣烤肉的...”
亞梨棲輕撫臉頰,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節奏正在不自然地加速。
因為她一直都在波德金城賣烤肉,盡管忠實的顧客也積累了不少,但心目中的王子卻從來都沒有出現,當然——那樣的人物也不會出現在外城的集市裡。
亞梨棲下意識地用力抱住了艾溫的身體。
“是不是覺得有點冷?”
“哈....哈哈...是有一點...”
不久前還是屍體的艾溫如今身體傳來的觸感卻無比溫暖。
這種感覺讓亞梨棲心裡覺得很踏實。
“那就抱緊我,等會別掉下來了。”
“謝謝....”
神色複雜的亞梨棲雙手纏繞在艾溫的腰間、臉頰緊貼著他單薄的衣物覆蓋的胸膛,用依偎般的語氣說道。
12.
“艾溫·法蘭....!!!!!!!!!”
五官已經扭曲,面目全非的銀發少年凶狠地向天空中咆哮。
此時辛賽西斯的身上再也看不出來自光之教皇的神聖風范,更像是一個丟失了心愛玩具而因此無理取鬧的孩童。
“你來錯地方了,聖之四天使的傳承不在我的身上。你應該去問問我的靈魂才是。”
抱著亞梨棲的艾溫手中握著一柄由赤色閃電構成的能量劍。
艾溫·法蘭這具誕生意識的肉身,與如今憑依在杜桑人偶體內的艾溫·法蘭的靈魂,盡管二者魂軀分離,但彼此卻又能夠互相呼應。
“你的靈魂...?哈哈哈哈哈哈哈...荒謬!簡直荒謬!!”
樂極生悲的辛賽西斯將手中的聖焰劍——羅法埃爾當做標槍對準二人投射了出去,一道音爆聲在夜空中響起,空氣被撕裂後的衝擊波掀起一陣狂風將一片片樹木壓倒。
艾溫反手握住閃電劍將攻勢彈開,聖焰劍——羅法埃爾飛行的角度發生偏離,向另外一個方向飛去,不久後遠方的冰山上傳來了猛烈的連環爆炸聲。
北極圈內,正在午睡的冰原白虎一族的族長亞巴雷爾·蘭夏被領地內的動靜嚇了一大跳,隨後她走出地下冰洞,一臉生氣地拔出了插在冰面上的那根金色光劍。
“是誰大白天的亂扔垃圾啊!!!!!”
隨手將聖焰劍扔到一旁,額頭青筋暴起的亞巴雷爾狂暴地朝著冰藍色的天空中咆哮道。
一位抱著嬰兒的冰原白虎族少女神色好奇地從地下冰洞走了上來。
“族長?發生什麽事了嗎?”
席娜懷中的嬰兒因為動靜聲哭了起來。
亞巴雷爾一臉心痛地看著嬰兒。
“乖...讓姑姑抱抱...”
從席娜手中接過嬰兒的亞巴雷爾神色寵溺地看著那個小生命的臉龐。
嬰兒漸漸不哭了,重新陷入熟睡狀態。
“所以——勒沃庫森最近怎麽樣?”
“他呀...好像跟著赫爾特亞閣下一起去人類世界采購物資了吧...”
氣質溫婉的席娜擔心地看向遠方。
“等等...你是不是又懷孕了...”
亞巴雷爾神色怪異地看向席娜微微隆起的小腹。
人型態魔物的分娩間隔,第一胎可能在數個月到數年,而第二胎的時間則會躍升至50年~100年左右,也就是說至少要坐50年的月子....
考慮到周期因素,人型魔物一般不會輕易做出生育決定,除非族群到了快要瀕臨滅絕的時候。
席娜神色害羞地低下了頭。
“話說那個小子還挺厲害的嘛...”
亞巴雷爾用手端起席娜的下巴,半開玩笑似地說道。
“話說族長你和赫爾特亞閣下之間...”
“什麽?我聽不見。”
亞巴雷爾撓了撓耳朵,裝聾作啞地別過頭去。
“族長你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生孩子的問題了...這一萬年來你都沒有留下任何子嗣...”
“哦,我明白了。原來你想吃餡餅。”
“好好聽人說話啦...!”
亞巴雷爾與席娜並肩回到了地下冰洞之中。
至於那柄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打造的究極兵器,聖焰劍——羅法埃爾仍舊孤零零地躺在冰面上。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