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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閃耀於夜空之星》第4幕 ・ 光暈與泡影--Part Ⅲ(上)
  “陽光之下的……引航者[Navigator under the Sunlight]?”

  這四個通用語單詞對於卡勒來說並不是那種完全陌生的詞語,她知道自己肯定在哪聽過這個稱謂,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她一時半會還想不起來。

  “小家夥你不會沒聽過這個名稱吧……”奧菲莉婭看著卡勒這麽支支吾吾的樣子在稍感驚訝的同時也對她的來歷感到好奇起來。

  “我……我……”/“啊~?!這不是奧菲莉婭大人嗎!”

  正當卡勒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的時候,一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雄厚而爽朗的招呼一下便吸引了她和奧菲莉婭的注意力。

  二人循聲眺望而去,便看見一位身材高大、身著黑鐵色的聖教軍鎧甲、留著滿臉絡腮胡的棕發中年男士正一邊揮舞著手臂一邊穿過訓練場朝二人走來。

  “好吧……小家夥。”奧菲莉婭拍了拍卡勒的肩膀,狡黠地眨了下眼睛,“你坐在這等我一會,可不準偷偷溜走了哦?”說完她便用幾個跳步走下了草坡,朝著那位向她走來的男士迎了上去。

  “看看這是誰?!這不是我們最令人敬aide——”

  隨著她的聲音的遠去,卡勒逐漸回過味來,猜到了那位自稱奧菲莉婭的漂亮女士對自己大抵是沒什麽惡意的,於是也就聽從了她的吩咐,在草坡上重新坐了下來,遠遠地看著她與那位男士的互動。

  雖然奧菲莉婭女士的身高在卡勒見過的人中已經算極其出眾的了,但與那位男士一比還是顯得相形見絀起來,而他那一身裝扮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身後那柄比他這位看起來起碼有兩米多的壯漢還要高出一截的長柄寬刃巨劍。

  等到奧菲莉婭女士快跟他會合時,那位男士以一副看起來未免有些裝模作樣地的姿態撫胸朝女士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是拿腔作調似地跟她打起了招呼。而奧菲莉婭女士見狀也沒講客氣,上去就對著他的肩膀狠狠地來了一拳。

  二人在那談笑打鬧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已經並肩作戰多年、早就培養出了深厚感情的戰友。

  就在他們有說有笑的時候,奧菲莉婭女士的左耳側突然閃過了一絲光芒,似乎是收到了某種傳呼。而她則是偏過頭,將食、中二指按在了耳朵旁像是說了些什麽,結束後又放下手繼續跟那位男士聊了起來。

  不多時,卡勒便瞧見了一位穿著白色長袍、戴著眼鏡和一頂別著白羽的小筒帽、一身書記官模樣打扮的女子出現在了這個與其格格不入的訓練場上。

  只見她抱著一遝夾在板子上的文書無視了周圍還在訓練的人們直奔二人而來,一邊數落著奧菲莉婭女士一邊將懷裡的板子交給了她。

  女士在賠笑著道歉後立馬以驚人的速度有條不紊地翻閱、處理起了文件,而乘著這空擋,這位書記官便把女士丟在一邊,恭敬地跟那位男士鞠躬行禮、打起了招呼。

  這時廣場上眾人的訓練也步入尾聲,在教官交代完注意事項解散隊伍後,頓時便有許多孩子湊到了三人身邊、將他們圍了起來,而他們的教官也緊隨其後,站定後朝三人行以右手反捶左胸的戰士之禮,那位男士也以同樣的姿勢回禮,而書記官則還是鞠躬致意。

  另一邊,奧菲莉婭女士沒用多久時間就將手中的文件全部處理完了,將其交還給書記官後,她便走到那群滿眼放光、飽含熱切的少年少女們面前蹲下來,一邊摸著最小的幾個孩子的頭一邊跟他們打起了招呼。

  他們之間的互動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人群散去後,夕陽的顏色已經由金黃轉變為了濃重的焰紅之色。

  當奧菲莉婭女士踏著夕陽鋪成的紅毯重新朝自己走來時,卡勒就算再遲鈍,此刻也該意識到了奧菲莉婭女士的身份……

  以及‘陽光之下的引航者’這一稱謂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恐怕她便是這個時代最強的幾位戰士、引領著太陽聖教的眾人在黑夜中砥礪前行的路標、赫利奧斯的神子、祂在人間的代行人——侍陽之子。

  卡勒趕忙起身,剛要鞠躬行禮便被奧菲莉婭給扶住了,她一邊看了看天色,一邊滿臉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啊,小家夥,讓你久等了。”

  “不、不……我怎敢……”卡勒慌忙地搖了搖頭,同時帶著些許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問道:“大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就是人們口中的‘侍陽之子’吧?”

  “哦?看來你還是知道我這個人的啊……”

  奧菲莉婭彎腰湊到了卡勒的面前,仔細地瞧了瞧這個面生的孩子,隨後嘴角微抬,假裝嚴肅道:“對了,之前我可沒跟你開玩笑,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那你把樹枝插到了我頭上,我要你陪我做件事應該不過分吧?”

  “您說。”卡勒咽了口口水。

  “嗯……”奧菲莉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樣,趁著太陽還沒徹底落下,你就陪我一同去海邊轉轉吧!”

  “啊?這樣就行了嗎?”卡勒詫異地張開了嘴,她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要求。

  “當然!走吧,小家夥。”

  奧菲莉婭不由分說地牽起了卡勒的手,拉著她徑直朝通往海邊的石子路走去,“稍微走快點,這樣我們還能去欣賞一下太陽徹底落下之前的景色。”

  等到卡勒跟上了她的腳步,跟她並肩齊行之後,奧菲莉婭這才松開了她的手。

  “對了,小家夥,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叫什麽呢?”她偏過頭看著卡勒,問出了這個她一直沒提起的事情。

  “額、卡勒——卡勒·簡緹思。”卡勒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給哽住了,緩了兩口氣才完整地報出了自己的姓名。

  “哈、放輕松。”奧菲莉婭輕輕拍了拍卡勒的後背,等到她的氣息徹底均勻後才繼續問道:“那麽小卡勒,你又是從哪來到雅森斯的呢?從這到海邊還有一大段路,你應該不介意跟我聊一聊你自己的事情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聳了聳肩。

  自二人那令卡勒無比尷尬的初次見面以來,不管奧菲莉婭是有意無意,她都成功地在二人之間營造出了一股輕松愉快的氛圍,卡勒原本緊繃的神經此時也逐漸放松了下來,對於奧菲莉婭的這個請求她自是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畢竟能面對面地與“侍陽之子”這種大人物交流的機會可不是卡勒說有就能有的,如果她能順便在如何選擇未來道路這一點上給自己一些建議那更是卡勒求之不得的事情。

  稍微組織了下語言後,卡勒便開始向奧菲莉婭地講述起了自己這幾天以來的經歷、向她說明了自己是從哪來、又是為何而來……

  “就這樣……在我分神的時候不小心折斷了手中樹枝,至於後面的事您都知道了。”

  在卡勒說完最後一個單詞後,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或許是因為奧菲莉婭的存在,再次回憶那天的夢魘並沒有讓卡勒深陷其中,她雖感到眼睛酸澀,但並沒有流下眼淚……

  而這,究竟是因為自己的眼淚早就已經在前幾天流幹了;還是因為自己已經對家人再也沒法回來的殘酷現實感到麻木不仁了呢?

  卡勒不得而知,她隻感覺自己在向奧菲莉婭傾訴完這幾天的經歷後壓抑在自己心中的大石頭稍微挪開了一點。

  但緊隨其後的空虛之感也讓她不由自主地垂下頭顱、閉上了雙眼。

  隨後她便察覺到了一隻輕柔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腦袋、幫自己梳理起了頭髮,她在這動作中感受到了憐憫與慈愛,溫暖得……

  就好像媽媽一樣。

  “……”

  “小卡勒,你知道嗎?”

  奧菲莉婭開始緩緩訴說起一些看似是彰顯他們功績的話語:“自赫利奧斯聖教成立以來,為了對抗蝕災這一我們至今也無法徹底查明成因的可怖災害,我們無數的戰士、學者、後勤人員為此獻上了他們的一生;我們在其上投入了難以計量的人力、時間、金錢;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將自身化為柴薪,燒卻了一陣又一陣的災潮;因我們而獲救的世人歌頌我們功與名的聲音足以震徹天空,但……”

  但卡勒知道她並不是這個意思,乃至於每一位聽聞此言的人都能明白,這其中不帶有任何的自傲與滿足,那絕非是一種炫耀。

  裡面有的——

  只有悲傷。

  “每當看到你這種孩子的遭遇,我就越發深刻地體會到、這依然不夠……遠遠不夠。”

  無盡的悲傷。

  “我們現有的力量依然不足以將這些染指我們家園的可憎之物徹底根除;我們已用的時間也不足以支撐我們完全解明蝕災背後的秘密;我們佩戴的武裝同樣還不足以在面對這種災潮的時候保護我們的每一位戰士……而這,也意味著你經歷過的這種悲劇,還會重複地在他人身上上演。”

  但在這如大海般深沉的悲傷卻又並未染上那些消極晦暗之色。

  “但這是我們依然決定、也是我們必須拚盡全力去與那些毫無道理可言的災厄相抗爭的原因,我們並不能因為無法阻止悲劇的發生而放棄朝這個世界發出呐喊,唯有毫無作為才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恰恰相反,其後藏著的是灼人心肺的熱度、是堅韌不拔的信念、亦是對美好未來的向往與渴望。

  “如果力量不足我們便應該去培育、去傳承;如果時間不夠我們便應該去抗爭、去攫取;如果武裝不行我們便應該去研發、去鍛造。”

  悲傷……也是一種力量;

  也必將化為一種力量;

  哪怕與之相捆綁的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事情。

  “只要我們依然在踐行我們該做的;我們依然在熱愛我們所愛的;我們依然在追逐我們憧憬的……”

  “那麽,終有一日,這個世界將不再被蝕災所困擾、像你這樣的悲劇也不再會重複上演,即便你我無法親自去見證那一刻,我是如此地堅信。”

  這不是什麽誇大其詞、更不是什麽花言巧語;

  這是承諾。

  奧菲莉婭將手從卡勒的腦袋上移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以重量與熱度傳遞著鼓勵:“小卡勒,你要記住,即便是在血緣關系上變得孑然一身、人與人之間相處時的記憶與時光也將化作跨越生死的思念與牽絆將我們與他人緊緊聯系在一起,只要你還有勇氣握住它,你就並不孤獨。”

  “哪怕你與他人聯系曾一度斷絕、你也並沒有失去繼續建立聯系的機會、況且你心中依然還有能夠牽掛的人存在,不是麽?”

  “奧菲莉婭大人……”

  “所以小卡勒呀,抬起頭吧,重新看看這個世界……”

  “這個雖不完美、卻依舊瑰麗多彩的世界。”

  如果說以實瑪爾著重關注的是卡勒表現出來的迷茫與無助,而將她帶到了雅森斯來;那麽奧菲莉婭在了解完她的遭遇後,更加在乎的,便是仍俘獲著卡勒內心的孤獨。

  孤獨是一種很奇妙的感情,它同時作用於物理與精神兩個層面,在很大程度上互相影響卻又不能等同而論——

  有的人即便被眾人人簇擁、淹沒在稱讚和崇拜組成的海洋裡也會依舊感到無比孤獨,因為他們的內心沒有被真正理解,對於他們來說周圍再怎麽喧鬧都毫無意義;

  同樣,也有人正如奧菲莉婭之前所說的那樣,哪怕在物理維度上變成了獨自一人的狀態,不得不單槍匹馬地與某些東西戰鬥,但他們依然不會覺得自己孤獨,因為他們的心正通過與其他人建立起來的紐帶緊緊聯系在一起。

  而奧菲莉婭想要做的,便是教給卡勒如何正確地去看待和理解“孤獨”這件事情,這對於她這樣的孩子來說,至關重要。

  哪怕她現在或許還無法深刻地理解這些話語裡的含義,這也會變成一顆埋藏在她思想裡的種子,以疑問催生思考,而思考將成為支撐她重新前進的原動力之一。只要她能開辟自己的未來,在與其他人建立起各式各樣的新聯系之後,這顆種子萌發的契機自會來臨……

  “奧菲莉婭大人……”

  卡勒的雙手像把什麽東西抓在了手心裡似地緩緩握成了拳,當她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奧菲莉婭便看見了她眼睛裡湧現出的那股不一樣的神采。

  “抱歉,讓您為我這種人費心了。”由於奧菲莉婭的手還搭在卡勒的肩膀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她只能微微欠身道。

  “哈~小卡勒呀~小卡勒~”奧菲莉婭聞言只是輕輕一笑。

  “那我就再教你一件事吧!”她胡亂地揉起了卡勒的頭髮,然後又用雙手捧起了卡勒的臉頰,湊到她面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以後你可不要再如此輕易地說出‘我這種人’這種話了哦?人還是不要過於看輕自己、而把別人看得太重的為好!不論何時!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有些錯愕的卡勒回過神來後趕忙點頭道.

  “還有……謝謝您,您說的這些話我全部都會好好記住的。”

  這句話像一團火焰,將卡勒心中本就已經開始散去的霧霾給徹底驅散開來,內心中空出來的部分裡轉而被另一種難以言說的朦朧感情所縈繞、填滿、沉澱,仿佛就真的存在於她的胸腔中一樣,讓她的聲音都有力了許多。

  並且,“全部都會好好記住的”——這話其實也並不是卡勒在客套或者恭維,因為奧菲莉婭的教誨確確實實一直在卡勒腦海裡面回響著,那些話語裡仿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深深地刻印在了卡勒的記憶之中。

  “那就好,就讓我們繼續往前走吧!”奧菲莉婭欣慰地捏了下卡勒的臉頰,轉身重新邁開了腳步。

  “啊!說起來我也很久沒有看到小以實她了呢。”

  盡管她的年紀看起來要比以實瑪爾小了整整一圈,但卡勒對她這麽稱呼以實瑪爾卻意外地感受不到什麽違和感。在閑聊中二人也是走完了最後一段在松樹林裡的石子路、踏在了細軟的白沙上。

  此時視線盡頭的太陽已經來到了幾乎與卡勒視線平齊的位置,大概再過不久就將徹底沉入地平線以下,但也正因為如此,周遭的碧海藍天都被落日的余暉徹底地染成了它的顏色。

  這與初見時截然不同的壯闊光景再次深深地震撼到了卡勒,令她不由得在原地駐足眺望。

  奧菲莉婭見狀有些莞爾地問她:“小卡勒你之前來過海邊麽?”

  “沒。”卡勒搖了搖頭,如實回答道:“之前只是在傳送露台那遠遠地看過一次,後面便一直跟著以實瑪爾大人去參觀了大聖堂的各個地方。”

  “既然如此……”奧菲莉婭上前幾步,走到了卡勒前面,將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傾身,給出了一個不是建議的建議:“那要不要去試著接觸一下大海看看?”

  “您的意思是?”卡勒歪著頭,撓了撓鬢角,一邊詢問的同時一邊再次在心中暗自感歎奧菲莉婭的美貌。

  而她並沒有直接回答卡勒的問題,只是半蹲下來解開了自己長靴的繩帶,將其連同過膝襪一起脫了下來,提在手中朝著卡勒揚了揚,把它們在了一處海浪觸及不到的乾燥沙灘上放好後,徑直地走進了平齊腳踝的淺浪之中。

  在浪潮迭起時湧動的粼光裡,奧菲莉婭朝卡勒揮了揮手,期間雖然一句話沒說,但她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卡勒反應過來以後也是學著她的樣子把鞋襪脫下、放在同一個地方,然後小跑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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