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劇痛。
腦袋裡面仿佛有一把匕首在攪拌。
陳勝從黑暗中坐起來,冷汗涔涔,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肩膀以上的地方。
頭還在,很完整。
這是個好現象。
剛要起身,下一刻他愣住了。
“嗯?這是什麽地方?”
身下泥土濕潤,大塊大塊的粘稠覆蓋在上面,還有柔軟的圓球滾來滾去。
他把手中抓著的東西湊在眼前。
“天啦!”
陳勝腦後的寒毛一瞬間全炸了起來。
為什麽有這麽多血?
剛才車翻了,難道我撞上的不是柱子?
這是什麽地方?
陳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同時雙手不斷地摸索著。
“不要慌不要慌,先看看周圍還有什麽……”
屍體。
還是屍體。
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
每一個都腦洞大開。
“誰能來告訴我這就是一個噩夢啊!”
陳勝猛掐自己大腿,強烈的痛感讓他陷入絕望。
不是夢,我穿越了!
深吸了幾口氣,無奈的接受這個事實,他再次一望。
嗯?等等!
在堆疊的屍體中間,隱有人影走動。
“救——”
陳勝剛要開口呼救,嘴巴卻張在了半空,好像被雞蛋卡住了一樣。
他的心臟仿佛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這些“人影”的姿勢十分怪異。
他們的嘴巴都被布條緊緊裹住,深深弓著腰,頭卻呈90度角豎起來。
大部分人衣不蔽體,身上只剩下被撕爛的、可憐的布條,裸露出的地方是一層一層的血痂,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他們行動速度極慢,每隔幾秒才能踏出一步,每一步走得非常小心翼翼,肌肉肉眼可見地繃緊,還不時猛地朝某一方向看去。
目力所及的十幾個人,以這樣一種姿勢彎下腰翻檢著屍體,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們是在害怕什麽……”
“是聲音?”
“聲音會引來怪物?”
陳勝敏銳地感覺到,事情仿佛比“不簡單”還要“困難”一點。
不管怎麽說先要保護好自己!
迅速有了判斷的陳勝趕緊閉上嘴巴,忍耐著頭部傳來的劇痛,從地上摸了根頂頭被削尖了的木棍暫時充當武器,接著按照其他人的樣子慢慢站起來。
就在站起來的空當,陳勝眼前突然模糊了一下,緊接著又迅速恢復清晰。
一個半透明的面板出現在面前。
陳勝試探著伸出手去,卻直接穿過了面板,沒留下任何痕跡,仿佛根本不存在。
系統?金手指?
他目光落在上面。
【當前積分:0】
【當前武器:獨屬於這個世界的木製品、附有與眾不同的奇特花紋、能夠刺穿表皮的尖銳造物】
【當前咒術:無】
【當前能力:自爆(1級)】
【以自身為原料點燃爆炸,慎用。】
陳勝異常緩慢地敲了敲腦袋。
什麽叫“獨屬於這個世界的木製品、附有與眾不同的奇特花紋、能夠刺穿表皮的尖銳造物”?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握著的東西。
這不就是木棍嘛?
他強烈懷疑這個面板的精神狀態。
乍一看還以為有了個了不得的金手指呢?
而這個“自爆”的能力,聽起來完全就是找死的行為。
傻子才用!
帶著滿腔疑惑的目光,陳勝發現最下面一行的菜單欄開放了“商店”選項,點進去一看,可以用所得積分兌換武器和咒術。
而積分是通過斬殺怪物獲得的。
最低等級的“大砍刀”要200積分,最低等級的“火球術”更是要350積分。
這得殺多少怪物啊……
這附近都沒有——嗯?
陳勝目光霍然一凝,他發現在距離自己幾十米的地方,原本黑暗的位置憑空多出了一個火堆,火堆旁一名長衫青年人盤著腿坐著,似乎正在啃著什麽東西。
他的動作幅度很大,牙齒的碰撞聲、衣料的摩擦聲都清晰可聞。
而周圍瘦骨嶙峋的“拾荒者”仿佛什麽都沒有看見和聽見一般,依舊按照“節奏”找尋著屍體裡的東西,偶爾找到了什麽,也不見他們的神情有任何變化。
是新能力的出現,讓自己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陳勝緊緊握住“能夠刺穿表皮的尖銳造物”,努力松弛肌肉,按照“拾荒者”的步伐慢慢朝著篝火走去。
這篝火邊上坐著的人,是能屏蔽聲音感知的強大存在,還是亟待解決的怪物?
陳勝的心臟怦怦直跳。
十米……七米……五米……
陳勝停下了腳步。
同一時刻,篝火旁的男人把臉從帶血的骨頭上面移開,看向了陳勝的方向。
“你能看見我?”男人開口道,眼神裡有隱藏不住的驚訝,接著換成了一副笑臉,拍了拍另一塊石頭,“過來坐吧,我這裡食物還很多。”
陳勝把舌頭頂到上顎,弓著腰又朝著前面邁出了一步,只不過方向稍稍偏了一點。
隔了幾秒,他又邁出了一步,方向繼續不著痕跡地偏離。
余光中,篝火旁的男人深深地看了陳勝一眼,隨即再次低下了頭對付著手中的食物。
慢慢遠離了男人的陳勝背後一身冷汗,靠在一顆大樹上。
難道地上這些殘缺不全的屍體,都是他的傑作?
他剛才,是否已經發現了我?
陳勝顧不得其他,極力忍住作嘔的衝動,背靠著一棵樹慢慢地坐了下來。
如果自己真的走到了篝火旁邊,幾分鍾之後,男人就有兩根新的大腿骨可以吃了。
那現在怎麽辦?
陳勝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悖論中。
不用打怪獲得的積分兌換武器和咒術,就打不過篝火旁邊的男人;不殺死男人,這附近哪還有怪物可打?
陳勝判斷男人的耳朵應該相當靈敏,繞到背後發動突然襲擊成功的可能性並不大。
除非自己能像投擲標槍一樣,把長木棍投出去,在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深深地扎進他的身體裡面。
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就在此時,十米之外篝火旁的男人終於放下了那根腿骨,用袖子擦了擦嘴巴,輕巧地站起身來,把火堆踩滅。
火熄滅的那一瞬間,陳勝清晰地聽到了男人的嘟囔聲。
“時間到了。”
什麽時間到了?
“拾荒者”們仍然井然有序地每隔幾秒做出一個動作,翻找著屍體中有價值的東西,穿著一身長衫的男人還在原地,只是深深吸了口氣。
不對!
陳勝意識到自己完全錯了。
他三兩步躥到了樹上,手上的木棍尖端朝下,額頭湧現細密的汗珠。
當!
不知從哪裡傳來的、震耳欲聾的敲鍾聲幾乎要震碎耳膜,陳勝下意識地夾著木棍,捂住耳朵。
就在這時,那些遍布四周的“拾荒者”原本瘦骨嶙峋的身體竟然乾癟了下去,奇長的四肢血管凸起,指甲尖銳,上面隱隱有著紅色的血肉殘留和滋生的大量綠色粘液。
它們直起腰杆,搖搖晃晃地連續邁著步子,不再看一眼地上的屍體。
它們有了新的、明確的目標。
“噗!”
陳勝低頭一看,幾個怪物就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指甲深深扎進樹裡面。
他頓時有些後怕,如果不是及時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已經被這些怪物撕碎。
即便如此,情況也並不妙。
自己現在被圍在了一棵搖搖欲墜的樹上面,從遠處黑暗裡面過來的怪物越來越多。
陳勝登時雙手握緊木棍,朝著位置最高的怪物就刺了下去。
哢噠!
怪物的腦袋掉在了地面上, 這讓它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緊接著,它的指甲更為大力地嵌在了樹裡,甚至隱隱想要通過指甲的位置離“獵物”更近。
“還要不要人活……”
陳勝冷汗直冒,這怪物,掉了腦袋還更聰明了?
他只能更加瘋狂地戳刺著樹下的怪物,眼神越來越絕望。
地面上的長衫男人境況也不算好,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了一把沉重的砍骨刀,雖然砍殺的面積很大,但揮舞起來頗為費力,好在男人似乎身體素質很好,還未有疲憊的跡象。
早知道跟在他旁邊就好了,現在男人在打鬥中位置離他越來越遠。陳勝暗自咬牙,猛地用木棍戳刺了一個眼前的“拾荒者”後,後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一隻“拾荒者”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在樹枝間蕩來蕩去,它的指甲以一種難以理解的角度戳進了陳勝的肉裡面。
“好痛!”陳勝蹬腿踹了一腳,它掉了下去。
“再這樣下去遲早玩完!”
陳勝心念一動,面板出現,目光集中。
【當前能力:自爆(1級)】
【以自身為原料點燃爆炸,慎用。】
以自身為原料……
慎用?!
陳勝看了眼即將淹沒自己的怪物群,心中咬牙喊道:
“自爆!”
頓時,身體傳來一股劇痛,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將他整個身體都掏空了一般,陳勝閉上眼睛。
緊接著,巨大的爆炸聲從陳勝的身上傳來,像一個威力無比的炸彈在耳邊炸開。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