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有很多個,我的身份也有不少,但你若問我是誰,我只能告訴你,我是吳爭!”吳伯淡然道。
李長樂並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面無表情的道:“那就換一個問題,你的目的?”
“目的嗎?”吳伯平淡道:“我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希望你能加入覺心會。”
“覺心會?”李長樂皺眉,見識尚淺的他,並不明白這是一個什麽組織。
但從天命盤那裡知道了一些東西,他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吳伯溫和道:“因為你還沒有選擇加入這個組織,我不能像你透露太多,關於這個組織的事情,這是規定。但為表誠意,我可以與你說一個故事,等故事說完,你在考慮要不要加入覺心會。”
李長樂微微頷首,“吳伯請說!”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距今約有三四百年了吧,時間太長我都快記不清了!”吳伯長歎一聲,娓娓道來。
三百多年前,一個平和的小山村裡,誕生了一個男嬰,名為李貴。
李貴家境雖然貧寒,但卻是家中獨子,從小就備受寵愛。
他天資聰慧,不論學什麽,都比村裡同年齡的孩子學得快,學得好。
因此,更得家裡寵愛,爺爺奶奶更視他為心中之寶,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這一段快樂的時光持續了十年。
直到那一年,他奶奶年老體衰,不慎摔倒,傷的很重。
山村中沒有大夫,想要得到醫治就只能走出大山,但山路難走,只能等死。
對於山村中的老人來說,這是一道不可避免的劫,李貴的奶奶並不意外有這麽一天。
這對他家裡人來說,雖然難過,但並非不能接受。
畢竟每個人都會有這麽一天。
唯一不能接受的,就只有年僅十歲的李貴。
他雖然聰明,但對生老病死的概念還很模糊。
他只知道奶奶將要去一個永遠回不來的地方,再也不能陪他玩,陪他笑,陪他說故事了。
那晚,他半個身子趴在奶奶身上,哭著道:“奶奶,求你了,你不要死好不好?”
奶奶撫摸著他的臉頰,虛弱的笑道:“傻孩子,人都是要死的。奶奶老了,終歸也是要死的!”
李貴沒在說話,他早已泣不成聲。
第二天奶奶就去世了。
辦完喪事之後,李貴大著膽子上前摸了一下奶奶的手,與奶奶以往溫熱的手完全不一樣,這一次,很冰,很冷。
那種冰冷,不是冬天裡那種冰,那種冷,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陰冷,冰到人骨子裡那種。
那是他第一次接觸死亡,那年他十歲。
不久之後,他就再次接觸到了第二次死亡,那是他的爺爺。
奶奶去世之後,他的爺爺思念成疾,最終病倒,在他奶奶去世後的第二年,也跟著去世了。
李貴一如既往,哭成了淚人。
此時此刻,在他的心中,對於死亡,已經有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他害怕死亡!
爺爺奶奶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他花了三年時間,才從爺爺奶奶的死亡陰影之中,走出來。
正當他以為自己平靜的生活恢復正軌之時,又發生一件事情,打破了他的一切幻想,一切美好。
那一年,他剛好年滿十五歲。
十五歲,在大盛王朝已經成年,可以娶妻生子了。
家裡人為他講了一門親事,是鄰村的一位姑娘,與他同歲,長得清秀,漂亮。
那一天,是他們成親的日子,也是大盛王朝與南疆發生戰爭的日子。
南疆諸多門派,為了入侵大盛國土,在大盛境內散布瘟疫,導致瘟疫橫行,傷亡無數。
很不幸,李貴所在的山村也在其中。
那一天,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李貴活著。
李貴呆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緩緩地軟了下去。
等他在醒來,人已經身處一個樸素的房間之中。
修養了幾天之後,他才知道,自己是被人救了。
救他的人是距離他們山村百裡之外的靈心派掌門。
掌門曾委婉的告訴他,附近幾十裡之地,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只不過並沒有告訴他瘟疫的真香,只是告訴他這是一場不幸的天災。
李貴聽了,只是呆呆的跪在那裡,一言不發,默默流淚。
後來,沒了去處的李貴自然就成了靈心派的弟子,掌門成了他的師父。
他也就跟在師父後面,不斷救治那些遭受瘟疫侵害的無辜百姓。
救得人越多,見到的死人也就更多。
當見到數萬乃至數十萬的民眾身亡,李貴這才真真切切察覺出,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
見證死亡,通常會產生兩種情緒,一種是麻木,見得多了自然就習慣了,麻木了。
另一種是害怕,開始恐懼死亡,感歎生命之脆弱,害怕自己也變得一樣。
李貴是第二種。
他見證了太多太多的死亡,親人,朋友,師兄弟,陌生人,老人,孩子,乃至師父。
這些人的死亡,給他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恐懼。
李貴不同於一般人,他天資聰穎,又在後來的日子裡,開啟了肉身藏,元氣藏,得到了掌門的真傳。
掌門待他很好,也是真心教他,待到年老之後,更是將他喚到跟前,將掌門大位傳給了他,叮囑一番後,撒手人寰。
此時已是中年的李貴,仍然是泣不成聲,因為他的親人又死了。
死亡,多麽可怕的詞語!
不論你是誰,不論你做過多少好事,有過多少功德,最終任然逃不過一死了之。
師父在世時,他就問過師父,這世上可有長生之法?
師父搖搖頭說,“沒有。只聽說大災變之前,神靈可長生不老,永存天地間。但大災變之後,神靈也消散在天地之間,不見蹤影,更遑論區區凡人。”
師父死後,他癡癡的望著師父的墓碑又問道:“師弟,你說,我們修煉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修煉,修煉,修到最後,也不過只是一個墳包。”
他的師弟搖了搖頭,說,“師兄,你著迷了。我們修煉只是為了心安而已。”
李貴失笑,“心安?吾心不定,何以心安?”
他拜入靈心派門下已有幾十年,從未有過片刻心安。
修心?有什麽用?
他的心,開始起了變化!
最開始時,他還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更為關注生死,開始養生。
但隨著時間推移,師兄弟們一個接一個衰老,病死。
他的身體也逐漸衰老,他慌了,他害怕變得如那些死了的人一樣,變得冰冷僵硬,他想要長生。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迷戀上煉丹。
在這個世界中,一個人想要提升壽命,只有兩種辦法。
一是修煉武道,武道修為越高,壽元越多,最多修煉到天人境界,打開人體第三密藏——神之密藏時,壽元最高能達到千年左右。
第二就是服用丹藥。
服用一些特殊的丹藥也能夠延長壽命。只不過,是藥總有三分毒,且有抗藥性,很難提升太多壽元。
靈心派在武林之中只是二流門派,派中功法並不能修煉到極高層次。
李貴雖然天資聰穎,但也還沒到聰明絕頂的地步,難以將修為提升到天人層次。
因此,隻好將所有精力都放在煉丹之上,企圖長生不老。
最開始,他還只是煉製一些正常的益壽丹藥,但隨著效果大打折扣,以及肉體越加衰老,他的心也越發癲狂。
最終,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他開始用人煉丹。
整個靈心派也在他的欲望下,變成了邪心派,徹底淪為魔道門派。
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他得到一種丹方,名為‘七重極元陰陽逆反大還丹’。
所謂‘七重極元陰陽逆反大還丹’是用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四十九名童女,加上,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四十九名童男,用他們的生命精華做藥引。
配合各類頂尖藥材輔佐陰陽二氣,以煉製九九八十一天為一重極元,連續煉製七年,方才煉製成功的一種極品丹藥。
只不過此丹還未煉製成功之時,就被以天劍派為首的正道俠客發現,終結了他的長生之夢。
靈心派因他而滅,李貴也被數把長劍穿心而過,死前,他任是盯著那尚未完成的丹藥,努力探出手臂,想要抓住那一絲飄渺不定的希望。
只是迎接他的是一柄快劍,削下了他的頭顱。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他發現自己已經處在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環境中。
這裡是他的家,但卻不是他山村的家。
他是李貴,但他還有一個名字——吳爭!
他,轉世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