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橫曾經想過，這【矩陣】可能會被人用什麽東西破開，也可能會因為陣眼的厭勝之物被破壞而出現問題。

　　他沒想到，可以通過函數公式對【矩陣】進行演算。

　　“這個世界上的學者，已經把深淵力量數據化了嗎?”

　　他情不自禁的問出口。

　　鸚鵡螺給出的答案否定了他的猜測:

　　“並非如此。

　　深淵力量無法被觀測，無法完成數據化，不能被任何一種量化手段所定義。

　　那男學者的函數公式，計算的並非維持【矩陣】的深淵力量，而是【矩陣】本身的數據。”

　　梁橫立刻明白了鸚鵡螺的意思:

　　“深淵的力量是根本，【矩陣】本身的運行是深淵力量的表現。

　　男學者計算的是這些表現。

　　類似【鎮壓】、【迷蹤】等等……這些由【矩陣】表現出來的功能。

　　他將這些功能給量化了。”

　　鸚鵡螺肯定了他的猜測。

　　梁橫脫口而出:

　　“他是一個研究……物理學的學者?”

　　鸚鵡螺糾正了他的用詞:

　　“更準確的來說，是《深淵物理學》。”

　　梁橫感覺這個名詞作為嚴肅的學科名稱而言，實在是太扯淡了——

　　深淵力量無法被觀測，無法數據化，這本身就已經沒有物理學形成的基礎了。

　　梁橫內心腹誹:‘這名字的逼格倒是有一些……但不多。’

　　和鸚鵡螺進行幾句對話的時間裡，湖水之上，漣漪之中，賞金獵人一行八人已經來到了地下田的入水口處。

　　就在他們靠近入水口，想要探索入水口之外被偽裝成草廬的堡壘時，入水口處鏽蝕的鐵門忽然開了。

　　一道影子竄了出來，在他們猝不及防之間衝亂了他們的陣腳，竟是要朝著地下田入口方向而去。

　　毫無征兆的，那影子靜止在了荒草叢中。

　　然後去而複返。

　　當影子反身離開荒草叢，來到他們面前時，梁橫終於看清楚，那影子便是腦袋裡閃著藍色電火花的劉蠻子！

　　奇怪的是，此時的劉蠻子，是閉著眼睛的。

　　鸚鵡螺的解說也伴隨著劉蠻子身影的浮現，而出現在了梁橫耳邊:

　　“無魂魄寄宿的身軀出現了，他懷著沒有任何人知曉的意志，做出令任何人都非常費解的行為。

　　他身居高位多年，幾世經年高枕無憂。

　　願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幫手人數眾多，從灞湖島內排到了島外。

　　他本不必以身犯險。

　　沒人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

　　他身上必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鸚鵡螺的話音在梁橫耳邊一閃而逝之時，劉蠻子和賞金獵人隊伍之間的氣氛也已經變得劍拔弩張。

　　劉蠻子閉著眼睛不說話，賞金獵人隊伍中便有一人站了出來。

　　這賞金獵人生著一副冷淡的三白眼，眉骨高聳，鷹鉤鼻子快要垂到了嘴唇，腮骨發達，一眼看上去就是張標準殺人犯的臉。

　　他面相凶狠，但語氣卻是慫的極了:

　　“劉堂主，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剛吐出幾個字，就被劉蠻子打斷了:

　　“你們快些離開這裡吧。”

　　賞金獵人笑得很勉強:

　　“劉堂主，其實咱們幾個也是接了電子螺王會的賞金任務來的。

　　咱們幾個幾經周折，折了不少人手進去，才好歹有了線索——

　　咱們要找那東西就在帕島地下。

　　這要是直接回去，別說跟電子螺王會交代了，跟咱們那些個死去兄弟的家屬也不好交代……”

　　劉蠻子的態度冷漠且蠻橫無理:

　　“這裡不是你們這些人有能力摻和的事情。

　　如果你們不離開，我就幫你們離開。”

　　賞金獵人們面面相覷。

　　而後，毫無征兆的，賞金獵人們拔出了熱武器，對著劉蠻子進行了一輪齊射！

　　突然炸響的槍聲讓梁橫這個局外人都反應不過來，更別說身在局中的劉蠻子了。

　　他著實算是有幾分能耐，在如此突發的情況下，竟然反應過來，躲過了燧發槍的一輪齊射。

　　可老六手裡的突擊步槍和衝鋒槍完全是劉蠻子概念之外的東西，他猝不及防之間被兩把槍後續的射擊幾乎全部命中！

　　梁橫眼睜睜看著劉蠻子的電子腦殼都被掀翻了，失去淡藍色亮光的光纖被一名賞金獵人扯了出來。

　　緊接著，某個完成了燧發槍裝填的賞金獵人將槍口對準劉蠻子的心臟，扣動了扳機。

　　硝煙彌漫之間，劉蠻子風衣的胸膛已經爛了大洞。

　　梁橫看著這場景，腦袋有點反應不過來。

　　劉蠻子已經領了盒飯了?！

　　這也……太簡單了吧?！

　　好歹是深度3的深潛者，竟然菜到這種地步嗎?！

　　梁橫一時之間感覺自己對深潛者的能力強度認知有些混亂了。

　　同為深度3，藤壺怪物那麽強，劉蠻子怎麽會這麽弱！

　　還是說……是因為熱武器太強了?

　　梁橫使勁搖了一下頭，把自己從劉蠻子突如其來的死亡中摘了出來。

　　“按照劉蠻子的能力來看，這應該僅僅只是他的身體，不是他的意識——

　　他的意識應該還在帕島地下的某個位置。”

　　梁橫糾正了自己的認知，聲音沉吟:

　　“他是在用他作為深潛者的能力，在控制自己的身體。

　　——從我之前了解到的信息來看，他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被藤壺怪物困住了。

　　即便如此，一個照面就被突擊步槍的掃射給秒了，也能充足的說明，他至少不是以防禦或者速度見長的深潛者。”

　　梁橫這一席話是自己的分析，同時也是說給鸚鵡螺聽的。

　　因為他知道，鸚鵡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意味著，一旦鸚鵡螺發現他判斷中的漏洞，一定會對他進行及時矯正。

　　在聽到梁橫這一席話之後，鸚鵡螺進行了補充，而補充的內容讓梁橫相當意外:

　　“是的，從網上得到的病例信息來看， 劉蠻子的身體素質比較差。

　　他年少時體弱多病，時常因為感冒發燒而住院，因為治病而消耗了大量家財。

　　他父母因為為他治病心切，被騙子哄騙，讓他接受了深潛者的錯誤儀式，因此導致他的大腦受到了永久性損傷。

　　那時候的劉蠻子，其實已經擁有了腦癱的全部症狀。

　　在絕望之中，他的父母嘗試了一切手段，都沒能緩解他的症狀。

　　當科學手段完全無效之後，他們只能求助於神明。

　　在一年一度舉辦的【螺王祭】上，劉蠻子幸運的被電子螺王會的一位大人物看中，收為關門弟子。

　　沒人知道他在電子螺王會裡經歷過什麽。

　　根據已有記錄的信息，當他再次出現在人們公眾面前時，已經擁有了新的大腦，以及新的生命。”

　　原來還有這麽一遭。

　　梁橫擴展了眼界，同時對劉蠻子這個人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梁橫把話題拉回自己必須搞清楚的事情上，按照自己的認知繼續說:

　　“這個世界的熱武器水平太差了，劉蠻子對熱武器的認知僅僅隻停留在燧發槍和滑膛槍的地步。

　　突擊步槍這種東西對他而言太過超前，這意味著他根本不知道這種槍械會有多強。

　　突然之間遭到了致命打擊，也算正常。”

　　槍口之下，眾生平等。

　　近代熱武器由於射程短、裝填慢、機動性不強的原因，尚且不足以完全實現這句話。

　　但已經幾乎沒有短板的現代熱武器，已經讓這句話成為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