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令人崩潰的煩躁之中，他忽然想起來了什麽，於是將手指按壓耳邊的皮膚。

　　似乎是激活了皮膚之下的芯片，耳鳴聲弱了些。

　　王武勉強能接受這樣的耳鳴聲了。

　　隨著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的注意力被轉移，耳鳴聲就似乎變得更小了一些。

　　“大人，我已經完成了植入。”

　　他將兩根已經僵化的指頭按在脖子上，在發出“吱吱呀呀”的鏽蝕鐵板變形聲的同時，他溝通了那個島外的“大人”。

　　“嗯，明白。”

　　他回應著電話裡的聲音。

　　“盡量擊殺，不要暴露，獲取信息，活到最後，拿到寶藏。

　　我記住了。”

　　鏽蝕的侵蝕似乎改變了他的心性，他不像之前那樣，話那麽多了。

　　在對方即將掛掉電話的檔口，他忽然說:

　　“大人，這次事情完結之後，我希望能得到【錨點:喪屍病毒】的相關【航海日志】。”

　　電話聲音裡傳來訓斥聲。

　　“對不起，大人，是我僭越了。”

　　“我會努力工作的。”

　　王武的雙指離開了脖頸。

　　——電話被掛掉了。

　　似乎是因為鏽蝕僵硬了他的面部肌肉，王武臉上不再出現之前那麽豐富的表情。

　　他永遠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可他沒得選。

　　借用鏽蝕真君的力量，他最起碼擁有了戰鬥力——

　　得到了鏽蝕真君賜下的【黑篆】，他便能在自己的【船】上刻下黑篆，真正開始使用深淵的力量了。

　　‘鏽蝕真君知道【生化種】能夠使用的【黑篆】，這說明鏽蝕真君所擁有的錨點，也是【生化種】。

　　也或許，鏽蝕真君本身，就是由【生化種】錨點所化的淵種。’

　　王武得到了鏽蝕，丟失了敬畏。

　　‘所謂神明，不過是一些掌握了更多深淵力量的深潛者或是淵種罷了。’

　　也或許他從來都沒有過敬畏，僅僅是因為鏽蝕讓他認清了自己，回歸了本源。

　　‘只要踏入更深層次的深淵，我就能夠像鏽蝕真君一樣，擁有自己的信徒，被他們奉為神明。’

　　‘我現在，是深度2的深潛者了。’

　　‘還不夠……還不夠啊……’

　　他伸出手，鏽蝕在手心之下的血肉之中凝聚。

　　隨著他心中念頭一閃，鏽蝕的骨刺破指而出。

　　他狠狠揮動連接著腕骨的骨刺，有些費力的刺穿了原本放置電話的鐵板桌。

　　鐵板桌被刺穿處出現了點點鏽跡，那些鏽跡逐漸擴大，沿著桌面向四周蔓延。

　　眨眼的功夫，鏽蝕已經侵蝕了整張鐵桌。

　　王武抬腳輕輕一碰桌角，整個桌子轟然傾塌，成了一地零零散散的鐵屑。

　　‘至少……有了自保的能力。’

　　片刻之後，根據電話裡“大人”的交代，王武在【船】中刻下【生化種】錨點所用的第一枚【黑篆】之後——

　　他敏銳的發現，自己這枚【黑篆】上，竟然出現了斑斑鏽跡。

　　他再次使用鏽蝕的力量，同時仔細觀察自己這枚【黑篆】。

　　發現一部分深淵力量被【黑篆】上的鏽蝕給“偷走了”。

　　說是“偷”，不如說是“分流”:

　　通過【黑篆】的一部分力量為他所用，另一部分力量——大概有那麽三分之一，全部被鐵鏽分流，進入了漩渦深處。

　　王武不敢直視漩渦，但他隱約能猜到，在那漩渦的深處，被【分流】的那一部分力量必定進入了鏽蝕真君的口袋。

　　‘小偷……強盜！這便是所謂的神明嗎！’

　　‘這就是……獲得神明力量的代價。’

　　在再次嘗試自己所能運用的所有鏽蝕力量之後，他離開了因鏽蝕而幾乎坍塌的地下室。

　　他的目的地，是電話中那位大人所描述的，帕島地下田盡頭的水道。

　　他離開了房屋，遊行在街巷中的喪屍像是對他極端厭惡，紛紛避開。

　　‘小綠。’

　　他用次聲波呼喚著小綠。

　　‘跟我來。’

　　……

　　……

　　隨著深入吳敬守家的地窖，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濕潤。

　　隱約有潮汐拍案的聲音從深邃黑暗的地窖深處傳來，冷風撲面，激起梁橫的一身雞皮疙瘩。

　　“先生，這是你挖的?”

　　梁橫看著甬道兩邊已經風幹了不知多少年、已經幾乎風化成了單薄殼子的藤壺，感覺這地方應該有些年頭了。

　　“是我爺爺那一輩年輕時候挖的。”

　　梁橫知道他的脾性，便繼續追問:

　　“這條路通向地下田?還是?”

　　吳敬守惜字如金:

　　“是。”

　　吳敬守似乎不願意聊這個話題，因此在簡短的回答之後，就沉默起來。

　　梁橫心想，吳敬守現在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就按45歲算，他爺爺那輩正值青壯年的時候，應該是65年前?

　　現在是內海歷115年。

　　65年前，也就是內海歷50年的時候。

　　內海歷50年……那時候應該是戰後恢復期，風平浪靜的，為什麽忽然挖地下密道了呢?

　　那時候發生過什麽……怪事情嗎?

　　梁橫心想，按照之前他的了解，內海歷50年的時候，帕島上的居民應該已經開始靠地下田生活了。

　　那個時候，吳家為什麽要打一條通往地下田的密道呢?

　　依靠著燭光繼續前進片刻之後，一陣海風吹來，梁橫已經聞不到海水的腥鹹味道了。

　　‘這條密道通往某個淡水水道附近。’

　　他內心詫異。

　　‘按理說，地下田應該是用淡水灌溉的……海水會毀掉農田。 ’

　　隨著在甬道中的繼續深入，梁橫發現甬道兩邊出現了浸了油的麻繩。

　　麻繩有成年男人手腕粗細，其上每隔幾米就綁有黃符紙，黃符紙上是梁橫沒見過的符咒樣式。

　　‘就像是某種日本神廟的封印。’梁橫腦袋裡忽然冒出這麽個念頭。

　　拂過耳畔的微風中忽然傳來吳敬守的聲音:

　　“我爺爺那一輩，不是帕島的原住民。”

　　梁橫聽到了自己想聽的故事，於是打起精神。

　　“事實上，帕島的居民往上數三代，幾乎全都不是原住民。

　　也或者說，迷霧群島……乃至整個內海的所有人，往上數三代，全都不是內海的原住民。”

　　這個現象，梁橫倒是明白其中的道理——

　　內海所在的位置原本是深不可測的海淵，上浮之後才有人進入其中。

　　這樣的情況下，大家自然就都是外來者了。

　　“他們修建這條密道，大概也就是內海歷50年的時候……”

　　在傾聽吳敬守的訴說之前，梁橫先理了一遍時間軸:

　　【內海歷元年:第一次泯滅戰爭。】

　　【內海歷50年左右:吳敬守的爺爺修建家中通往地下田的密道。】

　　【內海歷85年:【惡鬼】從帕島地下爬出。】

　　【內海歷99年:該【惡鬼】參與並主導了迷霧群島第二次泯滅戰爭。】

　　【內海歷115年:現在的時間點。】

　　在吳敬守輕微聲音的講述中，梁橫了解到了帕島過往那個已經被大多數人遺忘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