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時間給他思考這個問題了——
留聲海螺裡的第二段聲音已經緊接著出現:
【進入帕島後的第二次留訊:
我跟蹤著一些線索,來到了迷霧群島下的一個小島嶼,名叫帕島。
這座島嶼十分平凡,僅僅只有深度1而已,而且歷史不長。
但令人疑惑的是,這裡竟然已經有了不尋常的深淵氣息——
這意味著,來自外海的【錨點】,已經在帕島登陸。
不尋常的深淵氣息裡夾雜著另外的味道,很可能已經有其他深潛者踏足此地了。
看起來,不僅僅是我們【電子螺王會】得到了外海飄來了【錨點】的消息。
我會找到另外的深潛者,然後想辦法解決他們。
另外,帕島的電子廠裡發生了喪屍病毒感染,我暫時無法確定這場喪屍病毒感染是否來自【錨點】的作用——
我暫時無法確定,帕島上的喪屍病毒,是否就是來自外海的【錨點】之一。
還需要繼續調查。】
梁橫從第二次留訊中注意到一個詞:
深度。
所謂【深度】,和【深淵層次】,從詞義上看起來一樣,但感覺好像略有不同。
具體到底哪裡不一樣,梁橫暫時搞不明白。
留聲海螺中第二段訊息裡最關鍵的消息,則是【帕島上現在不止一個深潛者】。
梁橫看著面前被開膛破肚的人,心中微寒。
這人,就是在調查的過程中,和另一個深潛者發生了衝突,然後被殺死的吧……
梁橫目光再次放在這人胸腔裡密集的羊眼藤壺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再次出現。
但這一次,梁橫沒有感覺頭暈。
或許是因為這些羊眼藤壺數量不夠多,不足以引起眩暈的原因?
深潛者到底是什麽……
是會使用殘忍手段殺人的怪物嗎……
被深淵之物寄生,並侵蝕而成的怪物……
聽起來就像是某種很詭異的鬼東西……
留聲海螺裡的聲音語速相當快,兩條訊息不過用了不到半分鍾的時間。
梁橫必須集中注意力,才不至於丟失信息:
【進入帕島後的第三次留訊:
我已經探查到,對方是【羊香壺邪教】的某個香主,是深度3的【寄生種】!
暫時無法確定具體侵蝕產生的深潛者類型,只知道是依靠【錨點:羊香壺】寄生而成的【寄生種】深潛者!
眾所周知,【錨點:羊香壺】在深淵中的【原始深度】僅僅只有1而已。
這個羊香壺邪教的香主,接受深淵氣息侵蝕的程度足夠深,再加上一些邪教的邪法,竟然達到了深度3!
商會裡的大人物或許對這種低賤的藤壺不了解。
所以,為了說明這件事有多嚴重,我必須解釋這是一件多麽詭異的事——
先說結論:
對於【錨點:羊香壺】這種原始深度1的內海普通錨點而言,能夠成長到深度3,簡直就是個奇跡!
作為寄生種,羊香壺在內海一些被深淵侵蝕的海域,比較常見。
它們大都寄生在島嶼之下五十多米部分的水生生物身上——
大多是一些移動速度很慢的水母、牡蠣、鮑魚和扇貝。
羊香壺壽命很短,所以它們即便集群生活,也從來沒有形成規模。
它們通常看起來幾乎無害,甚至被某些島嶼的土著被當作一道美食,開發出了各種吃法。
這樣的弱小生物,被深淵氣息侵蝕,成為錨點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因為在大多數情況下,它們都在剛剛成熟時被人類和各種海洋生物當成了食物,要麽就是很快達到了壽命,根本沒機會經歷整個侵蝕過程。
即便完成了整個侵蝕過程,成為了錨點,以它們那個生存環境,也很難在短暫的生命裡找到宿主,進行寄生。
可偏偏,人類社會裡,就出現了這麽一個崇拜弱小羊香壺的【羊香壺邪教】。
這麽弱小的東西,怎麽會有人來崇拜呢?
又偏偏,擁有這原始深度1的弱小錨點的深潛者,就成長成了深度3的強大寄生種!
商會始終沒有對海域裡大大小小的邪教進行處理,就是因為他們即便擁有深潛者,在沒有指導,沒有傳承的情況下,最多也就能達到深度2,成不了氣候。
頂多就是小打小鬧,對商會的海上商路造不成威脅。
可現在,邪教徒裡有深度3的深潛者出現了,這意味著他們能夠做到比之前更多的事情——
這人成長的經歷必定比普通深潛者更加凶險,能力也多半比一般深度3深潛者更強。
再加上邪教的深潛者和普通深潛者不同:他們完全不在乎深淵氣息的侵蝕,能夠最大限度的使用那些離奇的鬼蜮手段。
有這種類型的深潛者插手,這次的事情就不是深度2的我能解決的了!
另外,就在我留下第二次訊息之後不久,島上的喪屍病毒全面爆發,帕島的整個核心區域都被拉入了深淵的第2層!
一般情況下,喪屍這種東西並不能算是深潛者,因為其僅僅是因為病毒而發生了變異而已。
因此,因病毒感染而發生屍變的普通喪屍,深度只有1,和普通人是一樣的深淵層次。
而帕島上的喪屍,竟然在被轉化之後,立刻就達到了深度2——
這顯然是被【錨點】上深淵氣息侵蝕的結果!
流落到帕島的【錨點】,就是喪屍病毒!
如果我沒記錯,我們【電子螺王會】歷史上隻遇到過一次【錨點:喪屍病毒】。
那是一次賞金押運任務,押運物是一隻擁有【錨點:喪屍病毒】,被削成了棍子的深度4深潛者。
侵蝕類型,被命名為【暴君】。
【暴君】是【生化種】裡的巔峰戰鬥力之一,也是深潛者中極少數把所有深淵力量用來戰鬥的存在。
當時,即便【暴君】已經大幅度削弱,可那次押運任務依然失敗了,我們損失了三位深度4的舵主。
帕島上的【錨點】——那來自【外海】的喪屍病毒,如果能夠培養出一個暴君,我大【電子螺王會】成為外海統領,指日可待!】
梁橫聽完這段話,心裡想,深潛者又分為【寄生種】、【生化種】……
應該還有很多別的種類才對。
他眼神的余光下意識瞟向面前之人的胸腔,但沒有直視。
這種羊眼藤壺,原來叫【羊香壺】……
是原本很弱小的藤壺種類啊……
梁橫開了眼界,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更加清晰了一分。
他輕輕出了口氣,抬頭看向窗外,並未在迷霧中看到什麽別的事物。
王武也並未傳出呼喚。
或許確實是沒有危險。
也或許王武已經走了。
無論如何,他要想在這裡繼續生存下去,就必須搞清楚深潛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大副帶自己找到的這枚海螺又是什麽用途。
當他再次將海螺放在耳邊,剛才那聲音再次出現了:
“我知道你在聽。”
梁橫差點把手裡的鸚鵡螺扔出去!
這人一直都知道我在聽!?
這人現在就在鸚鵡螺裡!?
劇烈的恐懼感衝擊著大腦,快速升高的顱壓逼迫心跳加快。
大量腎上腺素被分泌出來,梁橫呼吸加快,瞳孔放大,隻感覺身邊整個世界的任何動靜都變慢了。
他臉色鄭重,對鸚鵡螺說:
“你好……”
他說完的一瞬間,反手“啪”的一聲將鸚鵡螺蓋在桌子上,轉身從牆上抄起了鋼製警棍和防暴盾牌。
……
警務處內“啪”的一聲“巨響”立刻引起了屋外之人的注意。
王武縮了縮頭,神色亢奮:
“開打了!”
……
梁橫將防暴盾牌擺在面前,右手高高舉起鋼製警棍,全神貫注盯著桌面上的鸚鵡螺。
隻待那螺殼發生任何變化,他便會用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把鋼製警棍砸上去!
片刻之後。
無事發生。
梁橫有些尷尬。
他偷瞄了一眼大副,看到大副那雙猩紅色的眼睛依然盯著鸚鵡螺。
大副的眼神裡,似乎有些無奈。
梁橫更尷尬了。
他大概明白,大副眼裡的無奈是假的,眼前的鸚鵡螺沒危險是真的。
想想也是,如果這個深度2的深潛者真的還活著,要對他動手,為什麽不在他剛剛拿起鸚鵡螺的時候動手呢?
現在人家說出了“我知道你在聽”這種話,顯然是要跟你商量事情。
梁橫想明白了因果,便再次將鸚鵡螺放在耳邊。
此時留言已經回到之前的第一次留訊,他仔細傾聽片刻,才再次聽到了“我知道你在聽”一句話。
這證明了,留聲海螺裡的聲音,的確僅僅只是留言而已,不是某個人在實時對他說話。
留聲海螺裡極快的語速,在他高度集中的精神中逐漸變慢:
“我被逼到了這個狹小的角落裡,主動放棄了對【錨點:喪屍病毒】的爭奪。
但那位來自羊香壺邪教的香主,深度3的詭異東西,依然不打算放過我。
擁有【錨點:羊香壺】的深潛者是【寄生種】,可以通過羊香壺的寄生來做到很多事。
比如將羊香壺寄生在對方身上,通過羊香壺控制對方的行為。
他一定有更多手段,但我沒時間領教了。
總之,我大意了,以為自己擊碎了所有來襲的羊香壺。
卻不知道,我雖然擊碎了所有襲擊我的羊香壺,但羊香壺碎裂之後炸出的無數壺卵,依然接觸到了我的皮膚。
羊香壺壺卵眨眼就穿透皮膚,進入了我的血肉之中。
我能夠清晰的感知到壺卵在我體內遊走扎根,但沒有任何辦法將它們排出體外。
我著了他的道,眼看是沒救了。
當你聽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必定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