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橫對大副的認知不多,只知道大副腦袋所指的方向會【存在某種可能有價值的事物】。
至於那事物到底是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而現在,既然【大副所指的方向】和【有可能存在熱武器的方向】重合,他就有必要試一試。
梁橫沉住氣,快速但鎮定的對少年說:
“那麽,現在,我們想辦法去電子廠的警務室。”
大副指的方向不一定是警務室,但一定是電子廠,方向一定沒錯。
“我們不但要用電話報警,還要拿到槍。”
有沒有槍不一定,就看大副發現的是什麽東西了。
【大副指向的東西很可能對我有用】,這是我目前掌握的唯一真實的線索。
“然後,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老老實實等待迷霧群島警方的救援。”
那所謂的“商會”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機構,他們組織起來的警方到底會不會維護社會治安,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副指向的那東西。
“我們要謹慎一些,避過喪屍……”
他扭頭看向少年牽著的喪屍少女。
少年立刻解釋:
“小綠身上的腐爛味道能遮掩我們身上的味道,被喪屍發現的概率會小一些!我就是靠這個逃出重圍的!”
依然是無法確定真假的信息。
在多個無法確定真假的信息中,僅僅只有一個信息是可以完全確認的——
【大副所指的方向是電子廠,那裡存在某種可能有價值的事物】。
既然如此,就沒得選了。
“管好你的喪屍。”
梁橫輕描淡寫的警告在少年眼裡成了某種自信的表現,少年手裡攥著的麻繩不由緊了一分。
這個深潛者的能力是什麽?
少年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更加謹慎,更加謙卑。
兩人一屍朝帕島中心方向出發,一路上,梁橫也了解到了關於少年的一些事:
少年叫王武,帕島本地人,也是帕島電子廠裡的工人。
他和小綠的日常工作,就是加工從島外運來的電子元器件——
將電子元器件和電子板組裝起來,商會的船會將這些組裝好的成品發往迷霧群島的其他島嶼。
電子廠發放的物資和工資,被電子廠的工人們花費在一周來一次的商船上,用來換取生活所需。
今天早上的時候,帕島電子廠到了一批貨,王武所在流水線的線長回來的時候還跟他嘀咕,說這批電子零件很奇怪,怎麽包裝上是染了血的?
是工作人員在運輸過程中出了事故?還是什麽別的情況?
王武當時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流水線上的工人們也如往常一般來到工位上,按部就班的開始工作。
大概中午的時候,隔壁流水線車間忽然著火了。
當王武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有大量變成了喪屍的同事開始襲擊其他人,場面血腥恐怖難以描述。
王武說到這裡的時候,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他畢竟只是個還未成年的少年而已,面對這種情況,還能救一個人……還能救一隻喪屍出來,已經很不容易。
……
帕島不大,兩人一屍一路有驚無險,梁橫時刻關注著黃銅手表【深淵探測器】上的顯示,數字始終是2,沒有再次變化。
十幾分鍾的時間過去,他們到達了電子廠警衛室所在的廠區位置。
迷霧中,警衛室靜悄悄的,沒有喪屍在地面拖拉產生的無序腳步聲,也沒有海浪的聲音,只有微弱如某種低語一般的風聲。
風中並未傳來任何訊息。
似乎是因為迷霧群島空氣常年潮濕的原因,這座六十多平米聯排小平房的牆皮已經被腐蝕的很嚴重了。
整棟平房看起來有些破敗,一眼看過去給人上世紀八十年代農村無人居住小破房子的感覺。
最扎眼的是那破敗牆皮之上,竟密密麻麻爬滿了淡灰色的藤壺。
那些藤壺看起來像是羊的瞳孔。
當梁橫看向這些藤壺的時候,牆壁上無數隻羊瞳孔一般的藤壺也像是一同看向他。
一股令人惡心的頭暈感覺在腦袋裡散開了,梁橫移開目光,才沒有因為這種極端的惡感而頭暈目眩。
他緩過勁來,看了一眼黃銅手表,在看到手表上的數字沒有發生變化之後,才輕輕松了口氣。
深淵探測器上的數字沒有發生變化,說明這些羊瞳孔藤壺的深淵層次不會超過2。
梁橫問王武:“你們這地方是不是被淹過?”
王武感覺很莫名其妙:“沒有啊……帕島所在的迷霧群島海域常年風平浪靜,連潮汐都很少上岸,島嶼從沒被淹過的……島上頂多是有些潮濕而已。”
可潮濕不會創造藤壺的宜居環境,海水才會。
所以,要麽是王武說了謊,要麽是梁橫看到的東西有問題。
梁橫指著包圍了警務室外牆壁上的藤壺:“那這些東西是怎麽回事?”
王武臉上的莫名其妙加深了:“什麽東西?”
梁橫心臟跳了一下。
王武竟然看不到這些羊瞳孔藤壺!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黃銅手表上的【2】,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
‘我在深淵2層,但王武不在,所以我才會看到那些藤壺。’
他立刻明白:
‘位於深淵的層次越深,眼中看到的世界也會發生變化。’
他不由自主的戰栗了一下:
‘深淵……到底是什麽?’
警務室內比室外還要安靜,沒有人聲,也沒有喪屍那種獨特的沉吟聲。
梁橫透過窗戶看到警務室內沒人,心想,這裡處於電子廠邊緣,或許這裡的警衛在災難爆發時已經逃難去了,也或許變成了喪屍,去往了別處。
他繞著警務室轉了一圈,大副的腦袋始終指向警務室內,說明大副先前指向的東西,就在這裡了。
梁橫看向王武,後者立刻回應:
“我在外面給大哥看門!”
王武明顯是害怕門內有可能存在的危險……也或許是害怕被隨時可能出現的喪屍堵在門裡,無法逃生。
可梁橫沒得選。
梁橫打著快速搜索、速戰速決的主意,在屋外大體確認警務室內部環境基本安全之後,進入其中。
或許是因為喪屍已經破壞了帕島的發電設備,警務室已經斷電了,室內的環境在迷霧天氣裡看起來陰森森的。
除了警務室中間擺放著的一台辦公桌之外,牆上還掛著警棍和塑鋼防暴盾牌。
就是沒有槍。
是王武說了謊?
還是警務人員在逃難的時候把槍帶走了?
梁橫在辦公桌上看到了固定電話, 也看到了固定電話底下壓著的電話簿,心中稍稍安定。
這種廠區的電話簿一般包括了整個公司系統裡所有人的電話號碼,以及一些應急避險之類部門的號碼。
現在有電話簿在,報警肯定是沒問題的。
梁橫來到辦公桌前想打電話,卻忽然看到辦公桌下蜷縮著一個人。
下意識的恐懼一瞬間襲擊了他的精神,讓他腦袋裡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又轉瞬間反應過來,看了清楚,辦公桌下那人已然渾身沾滿了鮮血,顯然已經死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黃銅手表。
手表上依然是【2】。
說明深淵層次沒有加深。
說明……
危險,沒有繼續加深。
梁橫扭頭看向大副,便看到大副那雙猩紅色的眸子正盯著辦公桌底下的屍體。
大副發現的東西,是這具屍體身上的東西沒錯了。
梁橫大膽蹲下身,便看到了這具屍體上的異樣——
這人是個身材矮小的男人,身上的深藍色牛仔褲和不知道什麽材質製成的灰色皮夾克已經破破爛爛,皮夾克後面的胸腔被掏的一乾二淨,如今只剩密密麻麻的藤壺寄宿其中。
——正是之前在警務處外牆壁上看到過的羊瞳孔藤壺!
梁橫已經被一連串的恐懼拉高了接受能力,即便遇到了這血腥詭異的一幕,也很快反應過來。
他立刻起身,拿起電話,抽出電話簿。
還未找到報警電話,便看到這固話的電話線,竟然是已經被扯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