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思維,感知也很輕微,那簡單到僅僅只有一個信號單位的神經脈衝在出現的那一刻就迎來了消亡。
她的任何精神活動都像是微光在太陽初升的海平面上輕微躍動,在刹那的綻放之後迎來即時的死亡。
她注視,但不理解。
這具喪失了生命的僵死之軀不能代表她的意識,因為她的意識早就在腦細胞被喪屍病毒感染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她不是作為人類的綠娥,也不是作為喪屍的小綠。
現在活躍在這副軀體中,調用軀體進行一切活動的意識,來自存活在她每個器官之中,存活在她每條毛細血管裡,將她生命作為血食的喪屍病毒細胞。
無數喪屍病毒細胞的融合體產生了混亂無序又弱小的精神脈衝,這些精神脈衝支撐著她的一切行為。
她是數以億計喪屍病毒細胞無序神經脈衝交融、衝突、吞噬、繁衍……等等一切喪屍病毒細胞生命活動的副產物。
她的【注視】來自這混沌衝突狀態中誕生出的一絲【秩序】,那【秩序】是喪屍病毒細胞演化的自然產物。
王武看著小綠這副“打量天地萬物”的姿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從內心爆發了。
他不願她離開他的支配。
他伸出兩根手指,鏽蝕了她後頸處的肌肉。
手指穿過鏽蝕,驟然攥緊了她已經有了相當韌性的神經。
“小綠,你在看什麽?”
王武安安靜靜的等待著小綠的回答。
一旦小綠有任何超出他想象的反應,他就必須對她采取一些極端措施。
‘小綠,別回答,別回答……’
他沒有從自己的手指傳遞強製她進行任何行為的【命令】,只在內心期盼著小綠千萬別回答。
她不回答,就代表著沒有產生自己獨立的意志。
她沒有產生獨立的意志,他就能繼續和她作為夥伴。
兩人一起,互相幫助,互相扶持,互相成為對方的心理安慰,在這個令人恐懼的、漂亮的地獄中活下去。
王武甚至並不清楚自己的期盼從何而來。
直到片刻之後,小綠始終沒有回應。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熟悉感覺,確定小綠還是之前的小綠,王武終於松了口氣。
喜悅的情緒讓他動了動手指。
小綠隨即開口說:
“我在看雲彩。”
在王武手指的輕彈之下,小綠說出了最合他心意的答覆:
“帕島一年到頭霧蒙蒙的,從來都看不到這麽藍的天空,也看不到這麽漂亮的雲彩。”
她語氣輕柔,像是回到了之前女孩子最好的年紀的嗓音。
他模仿著她生前的語態和他想要她成為的樣子,“鼓勵”著她說出了接下來的這番話:
“其實我還挺喜歡這裡的,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既來之則安之,我們既然走投無路來到了這裡,就只能想辦法在這裡生存下去。”
王武聽著這番話,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慰藉,感動道:
“是的!”
小綠看向他,用溫柔且堅定的語氣說:
“咱們兩個現在已經有了自保的力量,其實也不用害怕。
在這裡想辦法打聽清楚情況,然後尋找那顆【心臟】的位置,感覺也不算太難。”
王武內心有些忐忑:
“咱們……真要和【惡鬼】做交易嗎?”
小綠低下頭,聲音沉著:
“這交易顯然是有問題的,咱們拿到了【心臟】,它們多半就要被釋放出去,而不是什麽【回歸黃泉】。”
“可是,它們是否被釋放出去,一旦被釋放出去之後是否會為禍人間,和咱們有什麽關系呢?”
王武激動的點了點頭。
王武的操作已經很熟練了,小綠的神態中也因為他的熟練操作而多出了一份少女的俏皮:
“天塌下來個高的頂著,更何況外面有那麽多深潛者,還有傳說中的電子螺王會呢!
【災變遷移之地】雖然數量不多,但先前的深潛者們肯定也遇到過。
【惡鬼】被釋放出去這件事,對普通人來講,可能是天塌了。
但對那些深潛者而言,可能根本不算是個事——不然怎麽可能那麽多年沒人來管帕島地下的【災變遷移之地】呢?”
王武停下手指的顫動,略顯激動道:
“有道理!所以咱們只要小心一點,謹慎行事,完全不用考慮什麽後果——那些後果和咱們這樣的人根本沒關系!”
小綠點了點頭。
王武的手指離開了她的後頸,她就不說話了。
他撫摸著她的臉頰,低聲對她說:
“現在,我們要找個地方,給你打扮打扮,掩蓋掉喪屍的模樣,才好展開調查。”
……
……
此時此刻。
在靠近市鎮的地方出現了村莊,梁橫的目光落在了村莊外的防禦工事上——
壕溝已經將整個村子圍了起來,由鐵絲網搭建的簡易防禦牆壘在村莊邊緣和壕溝之間。
縱橫的壕溝之間架設著著簡易的步槍和機槍臥射點。
這些臥射點看起來實在過於簡陋了,僅僅就只是用來臥射的凹陷地面,以及隆起的土胚搭成的槍械架設點。
‘別說大型掩體了,連步兵炮陣地都沒有嗎……’
這顯然是在擺爛……像極了“隨便做個防禦工事意思一下。”
真是扯淡。
市鎮這一方的守軍,是不是從來沒想過要贏?
當他們接近此處時,已經能看到時不時離開村莊,走上村莊外大道上的馬車和老式燃油機車。
這裡的人……是在逃離戰爭嗎?
可逃難的車輛實在不多,幾乎可以說是零零散散。
‘什麽情況……’
梁橫沒想到【災變遷移之地】會這麽大,有這麽多的人,社會形勢會這麽複雜。
在來到這裡之前,他還以為這裡僅僅是一座不同時代和地理環境相互融合滲透的戰場而已。
思緒被他拉回。
‘逃離戰爭的隊伍應該很龐大才對……不像是面前這般。’
面前的情況超出了梁橫的認知。
為了不讓自己一行人看起來太過突兀,吳敬守和范睢變戲法似的將自己的【命燭】塞進嘴裡。
那麽長一根紅蠟燭就不見了蹤影。
梁橫看愣神了的時間,吳敬守拿出一道寫有【隱】字的符咒,放在梁橫的【命燭】火焰上。
【隱】字符“呼”的一下燃燒成了灰燼,那些灰燼如雪花一般落在梁橫的【命燭】上,【命燭】就從他手上不見了蹤影。